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为何？”哈尔疑惑道。
　　“哈尔叔不是最清楚了吗？”他拿着杯子跟哈尔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声响并不大，付在野在一旁笑，心情看上去十分愉悦。
　　这时江让他们打来电话，说他们要走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付在野一看时间，心想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不过哈尔比他想象得难对付就是了。
　　付在野站在院子里接电话，回头看了眼里面，没看见哈尔，又去瞟厨房，瞅见他弓着腰在柜子里翻着什么。
　　“哥？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回去吗！”江让他们开着车准备往这边赶，付在野回过头，问他：“我有车，阿兰老师呢？”
　　“放心吧哥！阿兰老师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走的时候他差不多也准备回去了，那些学生也挺惹人喜欢的……”江让叨叨个没完，他及时打断，不然不知道说到猴年马月。
　　“我的意思是，阿兰老师有问你们，我今天为什么没去？”付在野看见哈尔也打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听不太真切，分神时偶尔能听清几个字眼。
　　他没太刻意去听，而电话那头江让还在絮叨：“这个也没有。”
　　付在野不太相信，把其他俩人都问一遍，结果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没有。
　　他毅然挂断电话，奇怪的是，走到这一步，明明应该开心的，心情却说不上来的差。他站在院子里吹了好一会冷风，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江让又发了两条消息，付在野一条都没点开。
　　付在野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啊…这种心情真是太糟糕了，还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自己有时候也在想，作为朋友，对阿兰江管得是否有点太多了？更何况，要是阿兰江时时刻刻都把自己名字挂在嘴边才不正常吧。
　　“你在门口杵着做什么？”哈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付在野一脸愁眉苦脸样，还以为他要反悔，转身进去就拿着钱往他身上塞。
　　付在野被吓了一跳，把那一沓钱拍回哈尔怀里，动作急得差点把人撞倒，大喊道：“你干什么！”
　　反而是哈尔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皱着眉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我看你在这站着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我还以为你琢磨过味儿来了，嫌给多了。”哈尔把钱随手揣进兜里，拍了拍，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付在野被他噎了一下，哭笑不得：“我至于吗？”
　　“那你苦着个脸给谁看？”哈尔瞥他一眼，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不明白就别硬想。有些事，你越想越拧巴，放一放，自己就顺了。”
　　付在野没接话。
　　哈尔径直进了屋，把钱放好。门虚掩着，没关，他进去收拾好自己的包，拎着包往外走，招呼还没打就被屋里哈尔粗犷的声音叫住了。
　　付在野转过身，哈尔已经出来了，眼神正盯着自己手上拎着的包。他挑了挑眉：“哈尔叔，现在很晚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我知道，我没说不让你回去。”
　　随后自己的包就被精准地扔在木沙发上，斜斜地躺在那儿。
　　付在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没几秒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嘟囔着：“……这样子，像是要把我关起来。”
　　“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待着。”哈尔戴上帽子，牵着院子里的马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打算告诉他，“阿兰等会过来，刚刚看你那表情，喊他还真是正确的选择……”
　　不过后面几句话付在野就听不清了，但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现在把阿兰江喊过来了？
　　等他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哈尔已经骑着马跑远了，只能隐约看到点模糊的背影。
　　付在野转身进去拎着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他总算是明白了，从头到尾，哈尔压根就没打算瞒着阿兰江！
　　前面他还在苦恼阿兰江怎么对自己不闻不问，现在巴不得阿兰江还是对自己少点关心吧。
　　不过都怪薇拉，说了那些吓人的话。
　　付在野刚踏出去，把门关上，就撞见阿兰江开着车过来，他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阿兰江的车灯直直打过来，晃得他眯起眼，那辆被洗干净的威驰就这样稳稳地停在不远处。驾驶座的门开了，阿兰江慢慢地向自己走过来，几秒后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场面和公司里那些爱看霸道总裁小说的妹妹们说的剧情很像。那时候这种追妻火葬场题材的小说还挺流行，公司里不少女性都在看，有时付在野从她们身边经过时，都会听到什么“她逃他追，插翅难飞”“妻子又逃跑了”之类的剧情。
　　那时他只觉得荒唐，现在看来竟然还有几分相像。
　　虽然他和阿兰江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用这种话来描述，应该是可以这样说的吧。
　　所以当阿兰江看过来时他自己还是有点心虚的，大部分原因还是在于自己有所隐瞒了。
　　阿兰江走到距离自己一米处停了下来，付在野还是跟惊弓之鸟似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疼倒不至于，却没敢出声。
　　“准备走了吗？”阿兰江快速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音量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目前看来，阿兰江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付在野的身体便放松了几分。阿兰江可以算是他接触以来最长久的一个人了，以至于有时候阿兰江的一举一动，都能推算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阿兰江现在这模样，就明显是演的。
　　他就知道，哈尔不能信！
　　付在野下意识松开了手里的包带，目光从阿兰江脸上滑到他身后停稳的车，又慢悠悠地收回来，像只是随便看看，故作镇定地回他。
　　“是啊，阿兰老师，我天再黑点可能就要下雪了。”
　　所以拜托就让他走吧。
　　他看见阿兰江点了点头，还以为默许了，谁知下一句就说：“我还以为哈尔叔跟你说清楚了。”
　　“嗯？”
　　阿兰江走到付在野旁边站定着，推开了刚刚被他关起上的大门，侧了侧身。付在野硬着头皮进去，经过阿兰江身边时还闻到一股淡淡的巧克力饼干味，轻轻笑了声，转头对刚跟上来的阿兰江说：“阿兰老师，你吃东西了？”
　　阿兰江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弯了弯唇，“嗯，你朋友下午过来了，带了很多东西，孩子们都很高兴。”
　　付在野又重新回到客厅里，里面有点暗，他开了灯，坐在刚刚和哈尔聊天的那个位置，把包随意一扔，哈尔不在，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不过一开始热水壶里烧开的水没倒进去，但好在还有点温度，他就着温水喝了一口。
　　阿兰江端正地坐在自己旁边，他盯了那挺直的腰板两眼，又移开目光。
　　“阿兰老师可不要跟他们客气，他们难得才来一次。”
　　“是嘛？”付在野给他递了个干净的杯子，觉得水有点凉了，又重新烧了一壶，坐下时发现阿兰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自己看，只听他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跟着一起来，毕竟古丽江没见到你就开始念叨了。”
　　付在野又喝了半杯水掩饰自己。
　　没想到又回到这个话题了，他真是一点也没冤枉哈尔。
　　阿兰江的目光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上，停了一瞬，接着道：“你跟哈尔叔聊了什么？”
　　他自暴自弃般靠在沙发椅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椅背，视线虚虚地落在天花板那个电灯上，有点刺眼，抬起手挡了挡光线。
　　付在野说话的声音有点懒，还带着点笑意：“阿兰老师，我不认为哈尔叔会瞒着你这件事，想必是早就知道了。”
　　阿兰江没接话，只是把杯子搁回桌上，杯底碰着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可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付在野才发现阿兰江离他自己坐得很近，只要自己一转头就能靠在对方肩膀上。不知是不是自己鬼迷心窍，或许那沙发木椅太硬，后脑勺着实有点不舒服，也可能自己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所以就真的靠了上去。
　　好在对方的肩膀很稳，没有因为自己突然的举动就把人甩下去。
　　“阿兰老师，你这是在生气吗？”付在野因为这姿势的原因，看到的视线有限，只能看到他平静的侧脸。
　　阿兰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要是生气，就不会坐这儿了。”
　　付在野在他肩头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轻轻发颤，连带阿兰江那侧的手臂也跟着微微一动。
　　“那你就是没生气。”他说，“没生气就好办。”
　　阿兰江偏过头，只能看见他半张侧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睫毛垂着，在灯底下投出小片阴影，嘴角那点弧度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耍赖的意思。
　　他喊了付在野的名字。
　　“嗯？”
　　“起来。”
　　“不起。”付在野反倒往他那边又蹭了蹭，后脑勺从肩窝往下滑了半寸，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稳，像只猫一样眯了眯眼，“阿兰老师肩膀比椅背舒服，让我靠会儿。”
　　阿兰江沉默了一瞬，到底没再赶他。只是看到付在野的刘海挡住脸时，那只搁在膝上的手轻轻抬了抬，在半空中悬了一下，最后又重新放回在膝盖上。
　　没一会又听见肩膀上的人说话了。
　　“阿兰老师，你这可不像是没生气的样子啊……那可怎么办呢？”后面更像是自言自语，“我这个人向来遵守承诺，不过我也不想看见你这张面无表情的脸……”
　　阿兰江没接付在野这句话，低头看了眼，发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呼吸平稳，倒好像是睡着了般，刘海散下来遮住了眼睛，同时也遮挡住了屋内的光线。
　　他这姿势坐得自己有点累，想往后靠时，却发现付在野后脑勺的头发好像长了许多，手指在上面轻轻捻了一下，肩膀上的人突然开口了。
　　“是不是有点长了？我还在想着要不要剪掉更好。”
　　阿兰江马上把手缩了回去，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睁眼，但也没在睡。
　　“这样也挺好。”他答。
　　“那先这样吧，我也挺懒的……”
　　一阵咳嗽声把他们的对话打断，哈尔拎着两袋东西就走了进来，眼神撇了眼他们，只当他们是关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