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付在野在思考，应该怎么在不惊动阿兰江的情况下把自己往后挪，不过先挪自己的哪个位置才好些？况且自己身下的生理现象弄得他很不舒服。
　　几声咳嗽声音把他思绪打断，伴随着胸膛的起伏。付在野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去看阿兰江，不经意间嘴唇在他胸前擦过。
　　阿兰江身体一僵，呼吸一滞。两人对视的瞬间双方可见的沉默了，付在野率先打个招呼，“阿兰老师，醒着呢？”
　　“嗯。”
　　“……你一直醒着？”
　　阿兰江又“嗯”了声。
　　“那怎么不喊醒我？”付在野瞧见阿兰江睡得那个位置，但凡他翻个身就会翻下床。
　　他默默挪回了自己睡的位置，一个晚上过去，哪怕空调暖气还在运转，可属于自己的位置早就凉了，光着身子躺在那还挺冷。他在床头柜摸到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七点了。
　　阿兰江全程没动，就那么躺着，目光淡淡地定在自己这边，待自己从他那手臂上挪开才抽出来甩了甩。
　　“见你睡得熟。”他顿了一下，看了付在野一眼，“而且，你说你睡相很好。”
　　付在野摸了摸鼻子没吭声，以前睡相确实挺好的，每次跟江让睡时受苦的反而是自己，反倒到了阿兰江那，自动吸附了还。
　　他把衣服套好后想去上厕所，但阿兰江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往他这边看。虽然说这是每个健康男性都有的生理现象，但总不能大摇大摆跟向人家展示一样，“你看，我也有生理性的，我是健康的”“我的比你大”“阿兰老师也有吗”，这不有病吗！
　　最后是实在憋不住了，付在野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立刻转身下床，动作幅度大，差点连鞋子都找不到，走的时候手臂摆动的动作恰巧挡住了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裤子。
　　阿兰江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回过神，昨晚睡得不算太差，只是在半夜人靠在他身上时就稍微清醒了些，虽然不太习惯，但这天气也理解。
　　冬天时人类总是会喜欢靠近热源。
　　好不容易重新睡着，结果还爱对自己动手动脚，热乎乎的身体贴上来，手臂搭在他胸口，腿还算老实，他下意识推开，可没多久对方又缠上来。
　　这睡觉是挺老实的。
　　于是他松了手，任由付在野在自己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后半夜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几次，每次醒来都发现付在野黏得更近些，到最后几乎是整个人嵌在他怀里，脑袋抵在他颈窝，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
　　最后一次醒来就是快天亮时。
　　他也是个健康男性。
　　付在野上完厕所洗漱完，在里面等反应完全消退后才出来，洗个冷水脸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又恢复以前那不羁的模样。
　　他一出来阿兰江就进去了。昨半夜下了雪，现在已经停了，市中心就是不一样，一早上还有人扫雪，把基本的道路扫了出来。
　　两人收拾好后付在野直拉着阿兰江去早餐摊，因为他知道阿兰江会让他去吃，然后自己饿着，所以必须得拉上阿兰江一起。
　　阿兰江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身上还裹着付在野强行给他裹上去的围巾。因为昨天几乎都在车上，所以付在野没注意，阿兰江穿的也太薄了，在这天气下简直是不够看的。
　　付在野这个人比较怕冷，所以棉袄里面还穿有毛衣保暖衣，但裤子只会穿一件，比起温度，还是更在意风度，然后口袋还会放几片暖宝宝应急。
　　出门时就见阿兰江身上穿的总共才四件，除去外套其余三件还都不算很厚，他只好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二话不说往阿兰江脖子上绕。
　　阿兰江偏了下头想躲，却被付在野一把按住肩膀，硬是把围巾往他脖子上套，裹好后还拍了拍他胸口：“就算是我给的，再怎么不喜欢也先将就一下吧阿兰老师？别明天带病上课。”
　　最后走前还往他身上贴了几片暖宝宝才罢休。
　　阿兰江落后付在野几步，趁男人注意力都在那早餐店那，忍不住上手摸了下围巾的质感，垂眼看着这条围巾，深灰色的，尾端还带着付在野身上残留的沐浴露味。
　　付在野站在一家早餐店前，转头冲他笑了一声，白气从嘴里呵出来：“阿兰老师，这家怎么样？”
　　阿兰江听见他喊自己，几步跟了上去，目光不自觉地去瞟价格区。付在野没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快速点了两碗面和两个饼，这才问他还需不需要别的。
　　阿兰江目光缓慢地移向自己，付在野拉着他找了个位置坐着，马上跟老板说：“先这样吧老板！”
　　付在野发现阿兰江今早话特别少，虽然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可今早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他坐在对面，两条长腿在桌下不太安分地伸着，鞋尖偶尔碰到阿兰江的鞋尖，但两人都没往回缩。逾越的动作没被制止，某人就开始越来越大胆。
　　阿兰江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面，而某人碗里面还剩一半，饼倒是吃完了，倒是腿还在往他这里钻。付在野的双腿张开，把阿兰江的双腿圈在中间，托着下巴去盯周围的人。
　　现在有不少人都出来了，外面也开始吵闹了起来，车慢慢也多了，果然阿勒泰跟吉木乃还是有差距的。
　　付在野正看的出神，就被沉闷地敲击声所吸引，他循着声音看过去，阿兰江手指正轻轻敲着桌面，见自己回过头，说：“别东张西望，快吃。”
　　听了这话后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知道这又是习惯拿出自己老师身份了：“已经吃完了，阿兰老师。”
　　这句话刚说完就瞥见阿兰江的视线落在他碗里，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屁话”之类的。付在野早上一般吃的不多，加上今早也算不上很饿，一个饼半碗面，已经是极限了。
　　付在野觉得阿兰江很想说自己浪费粮食，见他嘴唇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
　　早餐过后他们就准备动身去本市的教育局和政府，付在野一直暗地观察阿兰江那些细微的表情，试图从里面看出来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有。
　　或许他早就知道这次也会失败。
　　他们先去的是阿勒泰教育局，与上次不同，这次只有很淡定的谈话，他站在门口都听不到里面谈话内容，偶尔还能听到笑声。
　　付在野在外面叼着烟，他不敢在这里抽，只能咬着尝尝味。
　　这是谈到极乐世界去了？还能笑得出来？
　　他们从教育局出来时，很快又去了市政府。阿兰江在里面坐了很久，他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走，无聊得跑去跟保安聊起天来。
　　政府里的人就是不一样，连保安说话都是文绉绉的，被熏陶得挺严重。
　　付在野见到阿兰江出来时是跟着那些人一起出来的，他看了眼手机，成，敢情是下班了。
　　他们那些人还想拉着阿兰江吃午饭，付在野在保安室这边看得着急，怕他真跟着去了，只好偷偷跟他使眼色，结果某人看不见，自己只好用手比划。
　　阿兰江好不容易朝他这边看来，没几秒视线又收了回去。不过几人分别后倒是往他这边走来了。
　　保安大叔人不错，也很有意思：“你们关系挺好，难得。”
　　付在野挑眉，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吉利：“怎么难得了？阿兰江人品好啊，只是待的地方不好，日后要是出了这里，将来可不缺朋友。”
　　“你说的有理，迟早的事。”
　　阿兰江过来了，付在野拍了拍保安大叔的肩膀，示意自己要走了，“借你吉言。”
　　付在野走在阿兰江一旁，下意识摸了下口袋，暖宝宝还剩两片，这么久了不知道还暖不暖，现在有点阳光，但作用不大，雪都难化。
　　两人上了车，他想问结果怎么样，但又怕问了会心情不好，虽然现在和在吉木乃时没什么两样，但没准心里头翻涌成什么样了，这是不想让人瞧见。
　　接下来应该是没什么地方要去了，如果还要去乌鲁木齐的话时间也来不及了，从阿勒泰回去都得好几个小时，快的话五六点还成。
　　阿兰江从上车时就把围巾取下来了，然后强硬地往自己脖子绕了两圈，毫无章法，付在野感觉自己差点被勒死，被他这动作逗笑了。围巾还留有余温，暖暖的，还同他是一个味的沐浴露味。
　　“阿兰老师，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谋杀呢。”他勾着唇笑了笑。
　　两人没有立刻回去，因为付在野又开始喊饿了，说什么都要吃顿午饭再回。阿兰江开始谴责他早上浪费粮食，所以才饿，付在野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对自己不利的是一点也不听。
　　因为时间很赶，几乎吃完没怎么休息就往回赶，这两天都是阿兰江开的车，付在野怕他累，也怕把自己性命搭上去，其实自己很相信阿兰江，但马也会失前蹄，以防万一。
　　“阿兰老师，等等靠边停停，咱俩换换？”他看现在路上没什么车，找个路肩停车也安全。
　　“不用，你睡吧。”
　　“我要是想睡就不会喊你让我开了。”
　　最后在付在野十几分钟的叨叨下，车速明显慢下来，打了右转向灯，缓缓靠向路边。
　　车停稳后，阿兰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门。冷风灌进来，付在野缩了缩脖子，但在阿兰江面无表情的注视下还是乖乖下了车，两人交换了位置。
　　坐上驾驶座时，付在野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点火，挂挡，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阿兰江，后者已经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些，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看雪。
　　“阿兰老师，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
　　“嗯。”
　　说是好，但一会过去也没见阿兰江闭眼休息，两人相处这一狭小的空间又觉得无聊，只能跟他搭话。
　　“阿兰老师，这次聊的怎么样？可行吗？”
　　像是聊到关键点，阿兰江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可惜付在野目光注视着前方，不敢分心，只能分出一张嘴跟他聊天。
　　“不行，要是行，可能几年前就同意了。”阿兰江语气平淡，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真正到来时也不会觉得失望，只是还带有一点点期盼，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改变了。
　　付在野点点头，说：“阿兰老师，实在不行要不你看看能不能跟着孩子去？”
　　说完这话时他又觉得不太现实，阿兰江过去肯定也是去住教师宿舍，但有些走读的孩子们的话，还是得面临风险。
　　阿兰江没接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暖风呼呼吹着的声音。付在野余光瞟了他一眼，见他垂着眼，手指搭在膝上，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