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付在野还坐在椅子上没动，抬头看着阿兰江还站在门口，感觉他心情好像有点不好，肯定不太顺利。也是，就没有顺利的，要不然这么多年早就结束了。
　　付在野难免替他有点心酸。小时候他妹妹考试没考进前三伤心时他都会揉揉她的头安慰，现在总不能把这一套用在阿兰江身上。
　　“办完了？”
　　“嗯。”
　　“那走？”
　　阿兰江看着他没说话，眼神有点冰冷。付在野注意到他手里那份文件卷成筒状，攥得很紧，指节泛着白，歪着头看了几秒，又问了一遍。
　　“走吗？”
　　付在野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那攥紧成拳头的手慢慢掰开，手也是冷的不像话。他低头把那份卷成筒的文件从阿兰江手里抽出来，意外的很轻松就拿了出来。
　　说话还带点责怪的意思，低声道：“阿兰老师，手怎么这么冷？”他握住阿兰江的双手，不由分说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阿兰江愣了下，回过神，默默地把手抽了出来，“走吧。”
　　他们往外走去，路过保安的时候又跟他打个招呼。付在野一上车就开了暖气，把副驾的出风口拨到最大，呼呼的热风直往阿兰江那边吹。
　　阿兰江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真神奇，付在野第一次见这样的阿兰江，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看见阿兰江的怒和乐。
　　付在野盯着他的眼睛看，试图从里面捕捉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原来他也能展现那样的情绪，他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莫名的越是不得劲。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在别人面前展现出内心最脆弱的一部分，换作是他自己，都会羞耻的。
　　所以付在野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等他自己缓过来。
　　“阿兰老师，我们是准备回去了吗？”确认阿兰江状态好些才开口说话。
　　“不是，还有几个地方要去。”
　　“……那走吧走吧。”他转过头嘟囔了一句，“真是欠你的，真让人操心。”
　　后面阿兰江开着车带着他又去了吉木乃政府，但很快又出来了，之后马不停蹄又要赶去阿勒泰，要不是他开口喊饿，估计会得等到晚上才能进食。
　　付在野虽然饿，可到了店面也没什么胃口，点了碗面，问阿兰江要吃什么。
　　“你吃吧。”
　　“？”他看了眼阿兰江，改口跟老板说要两碗面，再来两瓶水。“阿兰老师，可别糟践自己的身体，再说了，我花了钱的。”
　　付在野盯着他看，后者则瞪了他一眼，好似再说“我又没让你花钱”的话，慢慢地低着头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付在野嘴角动了动，也低头捞了一筷子面安静地吃起来。


第35章 你有时候真的很烦（修
　　阿兰江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车才到阿勒泰中心，在这之间付在野说了不下三次，让他休息换自己开。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一致，也就随他去了。
　　至少情绪方面看上去好多了。想来也是，这么多次，总不能每一次都被这方面所影响，怎么的也会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
　　到阿勒泰时已经很晚了，天虽然算不上很黑，可他们要去的地方人早就走光了。雪天路滑，阿兰江显然没想到会这样。
　　他看着阿兰江坐在车上思考他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付在野敢肯定，要是他没跟着来的话，阿兰江就会在车上将就一晚。
　　阿兰江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在安静的车内显得尤为明显。视线一直往窗外看，几盏路灯的光把雪地照成蓝白色。付在野见他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其实自己知道，阿兰江已经在盘算着自己的住处。
　　付在野没等他开口，直接拉开了车门。冷风携着细碎的雪粒子灌进来，阿兰江终于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再转过身来，刚好挡住了风口，对上阿兰江的视线，一只手撑着车顶，微弓着腰，不紧不慢地说：“阿兰老师，我去找个厕所。”
　　“嗯。”
　　他打着上厕所的借口快速在附近转悠了一下，目前为止只看到一家酒店，而且他也不敢走太远，来回时间长，阿兰江一定会起疑。就算说是去上大号、便秘这种，耗费半个小时，有点说不过去了。
　　主要是太损形象了，他干不来。
　　那家酒店不大，但在阿勒泰这也算不上很差。灯箱上落了雪，招牌被遮去了半边，看不出是什么字。他推门进去时前台小哥还在偷偷摸摸吃晚饭，被他带进来的一股冷风激得哆嗦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
　　“您好，订房吗？”晚饭被他随便找了个掩体挡住，立马拿出标准服务微笑面对顾客。
　　付在野随便看了眼里面，还算干净。又冲前台小哥礼貌性的笑了笑，“附近还有别的地儿能住吗？”
　　前台小哥被他这操作搞得一愣一愣的，几秒过后才摇头：“最近旺季，附近几家说不定订满了，我们这唯一一间空的大床房还是今早有人退房空出来的。”
　　“就一间了？”
　　“是。”
　　付在野刚想着是出去找个有两间房的酒店还是就将就着一间时，就瞧见外面有人进来。他不再犹豫，立马把身份证放桌子上推过去，“就那间吧，马上。”
　　前台小哥速度很快，在那人过来时房卡已经递到他手上了。出去时听见前台小哥很抱歉地对面前客人说已经没房间了，客人还在懊悔时付在野已经拿着房卡往回走了。
　　等他回去时也没想要藏着掖着。付在野把房卡推过去时，阿兰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又把它推了回来。
　　付在野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温度比早上还低，还开始下起了小雪。他就坐在副驾驶上，盯着阿兰江的侧脸，车里的暖气把车窗蒙上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窗外。
　　付在野笑起来时会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错觉，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比较冷淡，稍微控制一下表情，有时候连江让他们都不敢在自己面前聊天。
　　阿兰江还是头一人，在他面无表情时还要说自己要在车里睡的人，就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双手抱胸，手指点着自己的手臂，好心提醒：“阿兰老师，外面现在零下十几度。”
　　“我知道。”阿兰江终于转过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原因，付在野觉得他今晚格外疲惫，说话时都提不起劲，“车里有暖气。”
　　说是这样说，可阿兰江也绝对不会开一晚上的暖气，如果不想冷风进来，窗户关一晚上也很危险。付在野实在放心不下让他一个人在车上过夜。
　　“阿兰老师。”付在野把房卡往他那边又推了推，指尖用力，卡片蹭着塑料面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我钱都付了，我一个人住多浪费，我们俩人一起不就可以发挥最大作用？”
　　阿兰江没说话，想了想，看了眼那张房卡，又看了一眼付在野，抿了抿唇，“我没让你付，你去住吧。”
　　阿兰江犟的要命，双方就这么僵着。付在野苦口婆心的劝，给自己都要劝累了。
　　付在野安静地看着阿兰江，内心想着对策。明明就一个酒店的钱，还要跟自己争个几十分钟，换做别人耐心早就被耗尽了，可面对他的这张脸，他偏偏发不了脾气。
　　他明白阿兰江的苦楚，所以就连自己一个不会安慰的人，也在努力逗阿兰江开心了，而且换做他人……自己对阿兰江已经是相当宽容了。
　　他把阿兰江当好朋友对待，自然看不得他这样。
　　“阿兰江。”付在野叫了他的全名。
　　“……付在野，你每次都这样。”阿兰江打断他。
　　付在野听他这样说，第一时间不是疑问，反而是诧异，还有点莫名的兴奋。如果他记得的话，这是阿兰江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这么久以来，付在野就没听到过自己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过。
　　别说，还是挺好听的。
　　他听完心情都好了几分，打算继续听阿兰江继续说，没曾想阿兰江下一句话又让他开始烦躁了起来。
　　“你知道的，我没人情可以还。”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阿兰江的视线移开了，落在窗外的雪地上，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付在野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烦躁的揉了揉头，又趴在车上，看着阿兰江的侧脸，还有他那不自觉抿唇的动作。
　　他说：“我没打算让你还。”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人情还。”阿兰江回他，声音还有点哑，“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阿兰江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车里的暖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把他的眼神衬得很柔和，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带给的错觉，感觉还带点情绪低落。
　　他接着叹着气说：“你这人，有时候真的很烦。”
　　付在野没立刻接话，他把房卡捏在指间转了半圈，塑料边缘在灯光下折出一道细细的黄光，然后把房卡往储物柜一扔，淡淡地笑了，可眼睛没什么温度，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那人情就欠着吧。”他身手去拉阿兰江的衣服，带点撒娇的意味，笑了笑，“阿兰老师，嫌我烦就烦吧，反正我也烦不了你多久了。”
　　付在野把副驾驶的座椅放倒，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仪表台边缘，姿态散漫得要命。
　　“如果你今晚打算在这过夜，那我也睡车里。”他语气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正好我也想体验一下阿勒泰的雪夜，应该会挺浪漫的。”
　　阿兰江瞬间投过来“胡闹”的眼神，又瞥了眼旁边孤零零躺着的房卡，做着心理斗争，犹豫到底要不要拿。但见他把后面毯子抱了过来，摊开一人一半，嘀咕着要怎么开暖气才更划算。
　　阿兰江眼神死死盯着那张房卡，最后把它拿在手上，向他妥协，“去酒店吧。”
　　他在这里睡一晚要是幸运点就啥事没有，运气差点就感个冒，但不能拿付在野的身体开玩笑，人是自己带的，得负责才行。
　　他们连车门都还没踏出去，就开始考虑谁睡哪里的事了。
　　“你睡床。”
　　付在野挑了挑眉，心想至于需要分得这么清吗？
　　“你睡床。”阿兰江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淡，可却带着某种不容反驳的固执。
　　付在野知道这要是在跟他争下去，估计真得睡车里了，只好先顺了他的意，把人带去酒店前还顺便吃了个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