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没办法，太熟了，尤其是这类戏。
　　场记上前打板，现场骤然安静了下来。
　　陈扬逸盯着屏幕，奥利弗站在床侧，正在慢条斯理地脱掉上衣。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神专注。
　　越鹤能感觉到灯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床沿的男人。严秋麓垂着眼，黑色宫廷衬衫领口微敞，苍白的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对方手指攥着床单，微微发抖，像是真的在害怕阳光。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忽然抬起。下一秒，严秋麓偏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越鹤屏住呼吸。
　　明知道是在演戏，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双眼睛吸引了。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严秋麓的唇贴上来的瞬间，越鹤呼吸微滞。下一秒，对方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坐在了他的腿上。严秋麓的手沿着自己衬衫边缘探索，这使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手掠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越鹤几乎是凭借本能按住了严秋麓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监视器后。
　　副导演翻看剧本，小声嘀咕：“这个姿势是不是不太对？艾利克斯怎么跑上面去了。”
　　陈扬逸头也没抬，“情绪对就行。”
　　化妆师掐着场记的胳膊，脸都憋红了。
　　“亲了亲了！”
　　场记声音发抖：“别掐我，我看见了。”
　　道具小哥压低声音道：“我怎么感觉严哥更攻？”
　　两个女生同时回头：“鹤鹿不可逆。”
　　道具小哥怂了。
　　监视器中，两人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时不时还切个近景：金发中的手、腰线、散落的黑发、高高扬起的脖颈……
　　现场，越鹤此时的脑海中竟然有片刻的混乱。
　　因为这死人又伸舌头了，是一股柠檬茶的味道，他怎么这么喜欢柠檬？哪里来的柠檬茶？我怎么没有……
　　他吞咽了口唾液，严秋麓又偷喝的认知让他有点生气。
　　重新翻身，两人换了个位置，越鹤按照剧本推进。
　　下一秒，他忽然僵了一下。
　　等等。
　　那只用来隔挡的枕头呢？
　　原本该垫在两人中间的软枕不见了。
　　隔着薄薄的戏服，他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严秋麓身体的温度，刚才自己那一下碰到了大腿。
　　越鹤头皮一麻。可镜头还在拍，他只能咬牙维持着角色该有的节奏。
　　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下。越鹤低头时，正撞见严秋麓泛红的眼尾。他伸手自然的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越鹤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严秋麓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带着柠檬茶的甜，身体贴得更近了。
　　“专心。”他声音沙哑，用气声提醒。
　　越鹤一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完全没在状态。
　　他主动捧起严秋麓的头，修长的手指穿过柔软的黑发，动作轻柔的落下一个吻。
　　监视器里，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阳光在他们身上铺了层暖金，烛火摇曳，颇具美感。
　　陈扬逸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CUT！”
　　剧组立刻动了起来，陈扬逸喊：“你们先别动，等会补几个特写，换个角度再来一次。”
　　越鹤干脆闭眼翻到一旁，平复紊乱的呼吸。
　　“老夫老夫了，还不好意思？”严秋麓任由他压着，低笑出声。
　　越鹤睁开眼，鄙夷地看着他，压低声音：“我看你也挺精神。”说着视线扫到他二弟，“你不仅精神，还很好意思。”
　　严秋麓脸色一僵，他撑着头，歪七扭八的躺在床上，侧头看向身边的人，“阿越，我发现你现在是胆子很大……”
　　话没说完。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有个陌生面孔瞪着眼睛，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们。
　　越鹤伸手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恢复成冷淡扑克脸，对她点了下头。
　　“这个是咱们小说原作者，今天来片场看看。”场记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把人拉走了。还不忘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哈哈哈哈，继续。”
　　越鹤：……
　　严秋麓：。


第5章 越鹤老师，你爱喝奶茶啊
　　顺畅的NC像开门红一样，之后的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
　　偶尔NG几次，陈扬逸都会把他们叫过去重新说戏，从情绪到走位，掰开揉碎地讲，两人受益匪浅。
　　相比演员，他对摄影和灯光组反而更加严苛。一个机位不满意，他能要求重新架；一束光打得不对，也会当场推翻重来，因此剧组时常拖到很晚，但没人抱怨。
　　某天拍摄结束，越鹤盘腿坐在床上看剧本，抬头对着小床上玩手机的严秋麓说：“陈扬逸他不像这个圈子里的。”
　　严秋麓“嗯”了声：“当然，他来自好莱坞。”
　　越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严秋麓看到他茫然的样子很想笑，放下手机，想了想才说：“他不仅来自好莱坞，还是那位的儿子。这个你知道一下就好了，应该没多少人知道。”
　　“是那个导演？！”越鹤震惊，“可是陈扬逸明显是亚洲人长相。”
　　严秋麓好笑地看着他，忍不住爬起来，凑过去揉了下越鹤的头发，在对方烦躁的拍打中盘腿坐好：“领养的，养子。他不想做太传统的东西，所以我就推销了下我们。”
　　“他之前就一直关注德兰那边的市场，我给他介绍了咱们公司吸取德兰经验，再结合实际情况发展出来的本土化运作方式。他感兴趣，自然愿意来插一脚。”
　　德兰的市场确实几年前就很成熟。
　　越鹤想了下，又好奇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出去打牌认识的。”
　　越鹤诧异：“你还会打牌？”
　　“会一点。”
　　“我怎么不知道？”
　　“总得有点社交手段。”严秋麓靠在床头，慢悠悠道，“多认识几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人脉，总没坏处。”
　　越鹤忍不住：“还属于你——”
　　“想什么呢？”严秋麓一听就知道他要吐槽什么，立刻打断毒舌，“我是说这条关系又不是人，这条人脉我会好好维护的。再说了，我的就是你的，我的关系也是你的关系。”
　　越鹤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
　　两人又聊了会儿陈扬逸的父亲，第二天再去片场时，越鹤明显比之前更加专注。除了认真拍戏外，一有空就扎在陈扬逸身边学习，搞得陈扬逸都有了压力，没少瞪严秋麓，知道对方肯定把自己老底给透了。
　　但越鹤低调好学，每天脑子里除了拍戏就是拍戏，根本想不到其他方面，陈扬逸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真正让他觉得奇怪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他接触过的不少演员，一聊到灯光和摄影，最关注的都是如何通过镜头展现自己最好看的样子。越鹤却完全相反，每当陈扬逸说起要怎么通过镜头把他的美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越鹤都会下意识表现出一种很明显的抵触。
　　次数多了，连陈扬逸都有些困惑。
　　看起来就像是他非常讨厌自己的脸。
　　拍摄进度平稳推进，这天终于迎来了全剧最奢华的一场群像戏——夜庭血宴。
　　除了他们两个外，剩下的十一个夜庭家族成员也全都到场了。有他们公司刚签的新人，也有网红、爱豆，乱糟糟的什么背景都有，听说前几天还掐过架。
　　同为公司艺人，越鹤和严秋麓自然多照拂些，此时正拉着两个后辈在角落聊天，等道具组布置现场。
　　陈扬逸用纸卷了个喇叭：“画我只借了一天，今天必须拍完！”
　　越鹤抬头看了眼挂在餐厅墙上的画，又看向和两个后辈聊天的严秋麓，对方微微点头。
　　古董。
　　知道陈扬逸真实身份后，越鹤对他能调用的资源和人脉网络已经有了一定认知。
　　两个工作人员又小心翼翼抬来木箱，里面装着灯笼、烟斗、扇子、复古怀表、摆钟、花瓶和餐具等道具，越鹤咋舌，这些多半也是陈扬逸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
　　这场戏是全剧的转折点。
　　艾利克斯开启了一百年内首次血宴，正式宣布将和奥利弗缔结血契。作为夜庭这一支的家主，他举起酒杯，所有家族成员起立，念诵古老的家族誓词，共同饮下高脚杯中的草莓汁。
　　在座的人各怀鬼胎，这场盛宴结束以后，就会有人向猎魔人通风报信。
　　长桌铺好桌布，十三份银质餐具一一摆开，烤鸽子、葡萄和各色菜式堆满桌面。越鹤甚至眼尖地发现，他们应援餐车送来的甜品也被拆掉包装换了盘，混在里面充当道具。
　　可惜他们演的是吸血鬼。
　　不能吃。
　　越鹤的目光在那块蛋糕上多停了几秒。
　　不远处，严秋麓瞥见他的眼神，暗自好笑，从马甲内袋中摸出手机，翘着二郎腿给姜志诚发了条消息。
　　陈扬逸想拍出《最后的晚餐》那种暗藏宿命的感觉，可配角里有几个网红出身，演技实在没法看，人一多场面就越来越散。最后没办法，只能把每个人的特写拆开单独拍，再靠后期剪辑串起来。
　　这一折腾就到了晚上。
　　越鹤和严秋麓终于收工，为防临时补拍，两人都没卸妆，只在戏服外套了大衣，从古堡侧门溜出去透气。
　　拍摄基地偏僻得很，两人七拐八拐绕到了河边。
　　今晚月色很好，月光铺在水面上，亮晶晶的，连路灯都不用，也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越鹤没留神踩到一颗石子，身体踉跄了一下，严秋麓下意识攥紧他的手腕，也没再松开。
　　他们以这种“兄弟搀扶”的姿势并肩往前走，谁也没说话，只有风从草地上吹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前面是一片森林，白天看很有氛围，到了晚上只剩下吓人。
　　“我们还要往前走吗？”越鹤轻声问着，拽了下严秋麓，顺势从他的搀扶中把手抽了出来。
　　严秋麓低头看了眼空下来的手，沉默几秒，才转身看向河面。
　　“不走了。”
　　月亮就静静地待在水里。
　　越鹤张了张嘴，又闭上，莫名觉得这句“不走了”听着有些不舒服，半晌才道：“那回去吧。”
　　严秋麓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出一段以后，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越鹤没主动提过，但严秋麓知道他有点夜盲，晚上光线不好时总看不清。
　　越鹤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皮质手套隔着皮肤，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力度，他没挣脱，就这么任由严秋麓牵着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