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侵袭型星形弥漫瘤,三级恶性脑瘤。
  让贺知意拿到提名的脑瘤手术,不过是二级。温正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护士放了张陪护床,但温斯语不会展开,又或是力气太小,没能将床放下来。
  等贺知意看完温正的片子回来,就看见温斯语小小地蜷缩在椅子里。旁边的桌上,还有没吃完的盒饭,护士说温斯语吃得少,但贺知意却觉得是温斯语怕温正醒来没吃的。
  贺知意站在床边,看着温斯语躲藏在阴影里的脸,雪白的脸,比洒在他发上的月光更细腻,也更该惧怕烈日。
  似乎温斯语不该这样。
  不该担心吃不饱饭,不该睡不安稳,不该在红薯地里浪费宝贵的青春,不该在十八岁承担唯一亲人即将离世的噩耗。纯白脆弱,不易风吹的梨花,偏偏生在朴素黝黑的土里。
  温正醒了,他让贺知意不要叫醒温斯语。
  贺知意点头,来到床边坐下,垂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癌症。”温正嘶哑着声音说,“我得癌症了。”
  贺知意没有纠正医学术语,点头,“嗯,脑部的恶性肿瘤,癌症。”
  “小语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我想应该由你做决定。”
  温正说了谢谢,然后扭头看着熟睡的温斯语,苦笑,“我买了意外保险,我想给小语留点钱。北方读书冷,小语很怕冷,要多买点衣服穿…还有,小语还是不喜欢助听器,他听不见,就会有人欺负他,我想等他习惯戴助听器再死。医生,贺医生,我还有时间对不对?”
  贺知意:“你应该告诉他。”
  温正摇头。
  贺知意合上手中的病例,看着温正:“告诉他,你得了侵袭型星形弥漫瘤,三级恶性肿瘤,手术成功率不到30%,全切率更低,且95%的医生无法保证不会损害你的脑部其他功能区,你可能瘫痪,中风,失语,脑死亡。”
  “贺医生……”
  “我会成为那5%,”贺知意说,“让我来为你做手术,这是需要你做决定,需要告诉他的事。”
  -
  温斯语用了很多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他单独在病房和温正说了很久的话,用电脑搜索了很久的资料,然后躲了起来。
  温正:“他不开心的时候,会躲在树下。”
  贺知意说好。
  医院附近的树周围都光秃秃的,不像村子里,树下是茂盛的杂草,能够把温斯语藏起来。贺知意在灌木丛里找到了温斯语。
  “你真是兔子吗?”贺知意笑着说。
  温斯语的眼睛很红,不知道哭了多久,大概是从和温正说话,到查找资料,再到被贺知意找到。
  “温斯语,眼睛是你和这个世界产生连接的器官,你要保护好它。”
  贺知意把温斯语带去眼科,做了检查,用药。
  贺知意同家属沟通手术方案时,总是强硬,尤其是对那些喜欢向网络医生寻医问药的。病人家属不懂,也不在乎手术方案,在乎的是结果,风险,以及医生是否知道他们的担忧和着急。
  贺知意一向不在乎后者,可是,他在乎温斯语。
  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沟通,除了用一大堆生涩拗口的专业医学术语,还能看着温斯语的双眼,说出什么其他安慰的话。
  可这样的顾虑,在他注视温斯语时消失。
  “温斯语,我对你父亲的病例很感兴趣,我能帮到他。”贺知意的语速不自觉变快,“让我帮助你。”
  温斯语的余光瞥见了贺知意嘴唇的张合,悄悄地看他,眉心轻轻蹙着,很多疑惑。
  贺知意把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写在纸上,递到温斯语的面前。
  第二天,贺知意收到了温斯语的回复。
  一张被折叠两次的纸张,被温斯语推到他面前,然后温斯语迅速地从他面前逃走。
  是一张欠条。
  温斯语说他尽快还清贺知意垫付的医疗费。
  贺知意捏着字条,向后靠去,陷坐在黑色皮椅里,不知道为什么温斯语会拒绝他提供的帮助。
  温斯语回到家,把护士借给他穿的衣服脱下,洗好,晾干,开始干活。
  他把家里的鸡鸭鹅兔都抓了出来,绑住腿,分开放进竹编的篓子里,等着人来收。买猪的人来了,温斯语领着人去猪圈,四头猪,都是温斯语养大的,白白胖胖。
  村长知道温斯语在卖猪,怕被耍秤,过来找他,让他先去他二叔家吃饭,这边他们看着。
  二叔煮了温斯语喜欢的番茄鸡爪汤,炖得很烂,不停给温斯语碗里夹,让他多吃点,还在长身体。温斯语点头,然后,眼泪掉进汤里。
  贺知意说温正知道治疗方案,同意了,但温斯语觉得他在撒谎,对温正,或者是对他。
  从前也有人给温斯语塞过字条,都是一样的,看他穷,又是个聋子哑巴,说要帮助他。刚开始温斯语很开心,然后发现那些人的帮助是交易,要温斯语脱衣服。
  温斯语不懂,但似乎一起上美术课的其他人都懂,说这叫□□。
  [长得漂亮是你的优势,好好用它。]
  [一个月就能交齐你一年的学费,还可以买衣服,买最新款的手机。和谈恋爱差不多。]
  [这能让你的人生轻松很多,试试看。]
  那时温斯语才十六岁,他告诉了温正,温正带着他和一把镰刀找来了画室,问都是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质问老师和校长是怎么管理这种风气的。
  温斯语被孤立的一阵子,但温正说过,只要做正确的事就没关系。
  所以,温正不可能同意,他也不会答应。
  现在温斯语十八岁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要交易的,出卖的,是他的身体和一段模糊的人生。如果有什么事,你做了,会让你耻于说出口,那就不要做。
  温斯语不会做的。
  院子里空空荡荡,全部都没有,鸡鸭鹅兔,还有猪圈里粉白胖胖的猪。
  温斯语接上水管,拿着扫把,把笼子和院坝冲洗干净,水流声盖过了他本就没有哭声。
  终于,在看见他给兔子缝的窝后,温斯语蹲下身,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边。水管落在地上,浇湿了他的布鞋。
  温正在昏睡,温斯语害怕贺知意又来找他,没住医院,回了家。二叔不放心他一个人,把温斯语喊家里睡觉。
  早上,温斯语在枕头边看见了一沓被布裹着的钱。
  温斯语揣上钱,去了趟画室。
  画室没有收他的学费,但有餐食和画材费,而温斯语今年都没来过画室。之前温正住院,温斯语就来找过画室负责人退钱,但没人理他。
  温斯语又不能大吵大闹,只有夸张的面部表情和不停挥动的手。
  这次画室退了一半的钱给他,说另一半是温斯语一直以来享受的折扣部分,不退。
  “温斯语,你以后还得在潞湖讨生活,事情弄得太难堪,这边不会有机构和补习班招你,知道吗?”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不就是眼睛好使,只会模仿,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他们应该还骂了几句,但背过身走了,温斯语没看见。
  温斯语数了钱,怕丢了,把钱都存进了银行卡里。有些零碎的散钱和硬币,只能去柜台,温斯语把残疾证拿出来,不停对柜台工作人员鞠躬致歉。
  工作人员很和蔼,一直在对温斯语笑,说没关系,别紧张。
  包里厚厚的钱,变成了一小张银行卡。有温正和温斯语赚的钱,庄稼地的红薯和花生,温斯语养大的猪……都在里边。
  温斯语怕丢,按着口袋,尤其是在挤公交车的时候。
  回到医院,温斯语又去了趟导台。上次他只是把贺知意付的钱,都抄了下来,这次他请工作人员帮他打印。
  接过医疗单,温斯语走出几步,突然折返。
  温斯语:今天的钱比昨天多38729,不对,纠正。
  没有弄错,只要温正在医院多住一天,钱就会不断增长。温斯语拿出卡,想把今天的钱先交部分。
  贺知意已经缴过了,准确来说,是在这里存了一大笔钱。
  温斯语不懂,但让工作人员也让他存钱,不要贺知意,要用他的钱。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看了温斯语一眼,将银行卡收下了。
  温斯语准备把密码写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不要,说他们会处理的,让他先上去看温正。
  刚刚,温正胸腔主动脉剥离,被送进了手术室。
  生命好脆弱。温斯语又一次坐在手术室外,看着每当有穿着手术服的医护出来,身边就有人站起来。都在哭,有的是喜极而泣,有的是不停摇头,捧着脸哭。
  温斯语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哭。
  贺知意找到了他。
  贺知意:“以防哭得这么伤心,还得腾出手来写字提问,我是神经外科医生,在为温叔叔做手术的心外科医生。”
  温斯语抬手,擦了把脸,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哭。
  贺知意:“我没办法插手其他主治医生的手术,但如果你很担心,我可以现在进手术室,每隔半小时来向你说明情况。”
  温斯语眼前一片模糊。
  贺知意看出来了,将写这话打进了手机里,递给他看。温斯语点头,生疏地在全屏手机的虚拟键盘上打出[谢谢]。
  三个小时的手术结束。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温正基础性疾病不少,还有脑部肿瘤,如果短期内再进手术室……医生话没说完。
  温斯语是聋哑人,他不懂停顿和省略的情绪,他听不见语气,感受不到医生话里的遗憾。
  后来,他还是弄懂了。
  温正的情况不好,短期内在做手术会死,脑部肿瘤不切除也会死,需要住院密切观察。医疗费反而成为最简单的一部分,也是温斯语唯一能做,但他也做不好,到现在也没有凑齐,还有新的手术费。
  贺知意站在病房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没进去,叫来了护士去安慰温斯语。
  温斯语是真的怕他,贺知意不知道为什么。
  贺知意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医院盯着温正的术后情况。出门前,他接到了心外科主任的电话。
  “心脏情况不算严重,但病人血管条件…知意,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贺知意一手捏着门把,一手握着电话,看着站在他酒店方门前的温斯语,愣了两秒,对电话那头说晚点再聊。
  “怎么了?叔叔情况不好吗?”
  温斯语没有掏出小本本,似乎不准备回答,眼睛望向他身后的酒店房间。贺知意迟疑地让开路。
  温斯语脱掉鞋子,走进了浴室。
  贺知意不太明白。他想了会儿,让酒店送了套浴袍上来,放在浴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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