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电话那头说他们曾对画布上的氧化纹起疑,但莫奈最难复刻仿制的是晚年白内障影响下对色彩的把控和堆叠,色彩并置,视觉融合。
  贺知意:“如果我说这个人只有18岁呢。”
  对面明显愣住,又问是不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是伦敦的RCA,还是罗德岛的RISD.
  贺知意看了眼身处的院子,靠墙角落就放着温斯语可怜的破画架,还有那辆骑着去画出一亿美元、赚了五百块的黑色老式自行车,挂断电话。
  温正请他进屋坐坐,贺知意问温斯语的画室在哪儿。
  温正领着他去看,回答关于助听器的问题,说温斯语不喜欢,戴上就害怕,每次戴助听器都会哭,在家里还好,出门就连大些的风都能吓到他。
  贺知意点点头。
  温正推开一扇门,屋子中间是一堆金灿灿的老玉米粒,说是喂猪和鸡鸭鹅的饲料,靠窗的掉漆红色长桌,就是温斯语画画的地方。
  贺知意深吸口气。
  温正讪笑,上前慌忙收拾,“东西是挺杂的,但不脏,但我们小语东西都收拾得很干净。”
  贺知意:“我是在敬佩。”
  温正:“敬…佩?”
  “我很敬佩。但你说得对,他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地方。”
  温正听见有人夸温斯语,当即就笑了起来,拖着右腿,走到画桌旁取下一张贴在墙上的黑白照片。
  贺知意接过,才发现那不是照片,只是打印的黑色纸张,是圣彼得堡美术学院。
  “小语想考这个学校。”温正一说起温斯语,灰白的脸难得浮上红光,“小语说在很冷的地方,比雍城还冷。我就想多干几年活,多攒点钱给他买厚衣服,小语怕冷。”
  贺知意看着温正,心中忽然涌出陌生的情绪,“你是一位称职的父亲,虽然你们长得并不像,但这样的连接和情感是可贵的。”
  贺知意和他父亲长得很像,但都快忘了感情如何。
  温正低头笑了两声。
  贺知意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哪怕本体是只邪恶坏兔子,那也是金兔子。
  他看向窗外的温斯语。
  温斯语洗完澡,头发用毛巾草草擦了几下,半干地垂在肩膀上。他蹲在木笼旁,检查兔子数量,随着他的伸手和倾身的动作,乌发像弯弯月亮,挡住了他的侧脸。温斯语的头发很软,贺知意只在轮值到儿科时,从小孩那儿见过这么柔顺的头发。
  贺知意走到他身旁,影子温柔地覆盖在温斯语和兔子身上。
  温斯语回头,逆光的贺知意眸光幽深,半边脸都在阴影里,就像电影频道在半夜会播放的惊悚片。贺知意在冲他笑,温斯语却认为他随时抬起手,露出杀人狂魔的斧头。
  慢慢地,温斯语又把脑袋低了下去,和兔子紧抱在一块儿。
  到贺知意快离开,准备去警察厅处理后续事宜,也没明白为什么温斯语害怕他。还总是把家里的鸡鸭鹅兔藏起来,生怕贺知意跟黄鼠狼似的偷吃。
  “我明明说话的语气很温柔。”贺知意自言自语。
  走前,贺知意还想跟温正聊聊,关于手术,关于温斯语。
  “小语,你去屋里拿块腊肉,再包两节香肠,贺医生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温斯语在掰玉米粒,看了贺知意一眼,拍拍手,蹬蹬蹬去取挂在屋檐下的高盐、高脂,含潜在亚硝酸盐及多环芳烃的腌腊肉制品。
  挺高的,温斯语去搬小板凳。
  贺知意走过去帮他。温斯语抱着小木凳就不过去了。
  贺知意:“这么舍不得,是你熏制的吗?真厉害。”
  温斯语想说这是留着他们过节吃的,但他想贺知意赶紧走,就装走看不懂,只摇头。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温正向后栽倒,头颅重重磕在台阶边缘,倒地不起。
  贺知意立即朝着温正跑去。
  温斯语愣在原地,一秒后才反应过来,扑了过去。温斯语在着急时,嘴巴微微张开,有好轻的“嗬嗬”气声。他抓着温正的手臂,正准备摇晃,贺知意握住了他的手。
  “冷静,去拿一个枕头和干净衣物。”
  温斯语听不见贺知意低沉磁性,会让人安心的嗓音,但能在眼泪来临前,看见贺知意沉着笃定的眼神。
  他点头,起身跑回屋内。
  贺知意半跪着,托着温正,脱下外套按住出血口,从胸前拿出瞳孔笔,边和温正说话,边检查。
  “温先生,你可以听见我的声音吗?温先生,我是贺知意。”
  “小语…吓到了…”
  “温先生,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温正的意识迅速涣散,瞳孔对光反应消失。
  温斯语拿了枕头和衣物回来。贺知意半跪,双手固定住温正的头颅,让温斯语把枕头放地上,将衣物按压住温正汩汩流血的伤口,把头移过去。
  “我的手机在口袋,拨打急救电话,将手机放到我耳边。”贺知意神情镇定,语气平静,对温斯语一字一顿地说,“你做得很好。”
  温斯语把贺知意的手机拿出来,不会用,跑回去拿自己的按键手机。
  温斯语将拨通的手机放在贺知意耳边,电话接通,贺知意一边继续做着检查,边同急救台联系。
  “……高度怀疑急性硬膜外血肿,准备好神经外科检查和手术室。”
  脑疝。
  贺知意怔住,“我将做颞部钻孔减压,立即送院。”
  话说得太快,全是专业术语,温斯语看不懂。但后面听懂了,贺知意让他去找电钻,清水,酒精。
  温斯语听话地找来,接上电线,交到贺知意手中。
  然后,他看见贺知意给冲洗电钻头,先是清水,然后是白酒。他似乎明白什么,但他不敢想象。
  温斯语想叫贺知意停下,可是他说不出话,身体甚至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贺知意在温正右耳上方摸了摸,拿起兜里的刀,垂直划了开口子,将高速钻动的电钻放进切开表皮的头颅。
  温斯语听不见电钻的刺耳声响,只能看,看见暗红色的血液从温正脸上流过,滴满他的双手。
  他呆愣着流泪,看向贺知意。
  贺知意神色如常,只有偶尔秋风,吹乱了一点额前的碎发,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刚寻常不过的事。
  温斯语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
  他穿着又被弄脏的衣服,这次是被血。温斯语瑟缩着瘦弱的身体,不停流泪,脚步麻木地跟在贺知意推着的担架床后。
  贺知意跑在急救人员身前,冲着站在门口的医生道:“……呼吸不规则,心率52,血压176/94,已插管,静脉滴注甘露醇,降低颅内压,马上做CT,进手术室。”
  神经外科医生:“你谁啊你?!”
  “贺知意。”
  贺知意说:“找一个不算笨的医生跟我进手术室,不是你。照顾好你身后的人,让他在手术观摩室等我。”
  原本怒气冲冲的医生,在听见这个名字后,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喊着,“贺医生,我研究过你的手术录像,拜读过你的论文”,就追了上去。
  不大的医院,没有手术观摩室,温斯语被安排在了等候区。
  有医护来跟他说明情况,大概是贺知意交代过,护士提前准备好了文档和用通俗易懂写下的文字,交到温斯语手中。
  贺医生正在给他爸爸手术,清除硬膜外血肿,目前很顺利。贺医生让护士带他去手术门口。
  手术室门上有一块透明玻璃,温斯语小心翼翼靠过去。
  温正身体被蓝色的布盖起来,嘴里插着管子,额头以上都被挡住,温斯语看不见,但能看见站在温正身后的贺知意。
  贺知意也穿着蓝色的布,戴着口罩,在像是很大很大的显微镜后,垂眼看着目镜,双臂微抬……大概是在继续钻他爸爸的脑壳,很认真,很吓人。
  温斯语转身离开,低头擦掉眼泪。
  他走在手术室的长廊上,却有越来越多的医生和护士,逆着他,表情兴奋地往手术室走,最后被赶了出来。
  他们找到又坐回等候区的温斯语。
  温斯语正在数口袋里的钱,掏出本本,继续算家里还剩下多少钱。
  陌生的大批医生把温斯语围住,他们穿着代表安全的白大褂,温斯语紧张却没那么害怕,只是太多人说话,说得太快,他看不过来。
  他们被告知温斯语是聋哑人,愣了会儿,又很快接受。
  “也是,贺医生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小医院做手术,肯定是有什么慈善项目。”
  “小妹妹,你告诉姐姐是不是呀?”
  “人家是病人的儿子!”
  温斯语看了好多字条,又在医生哥哥姐姐的手机上,看见了关于贺知意的报道。变态跟踪魔是很厉害的医生。
  贺知意在救他的爸爸。
  又一次,温斯语来到了手术室门前。
  贺知意也发现了他。
  贺知意从手术显微镜后抬头,温斯语看见了那双在浅蓝口罩上方的眼睛,漆黑的眼睛里有逼人的光芒,越过手术台,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别怕]
  他想起在进手术室前,贺知意对他说的最后两个字。
  手术顺利结束。
  温斯语看着在病房里的温正,回头又看见贺知意在分列两边的医护夹道欢迎中,目不斜视,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贺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套深蓝色的短袖长裤,克制冷静,和之前从喷泉广场跟踪他到村子里的变态,全然不同。
  他边说话,边将温斯语看不懂的医疗术语口型写下来,给他看。
  “温叔叔,因为…”贺知意停顿片刻,“肢体无力,摔倒后造成急性硬膜外血肿。现在我已经清除了血肿,很成功,等手术麻醉过去,他就会醒来。”
  温斯语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退后一步,对贺知意鞠了一躬。
  贺知意笑,“一般的患者家属会想给我一个拥抱。”
  这时,一旁想要跟贺知意搭上话的神外医生过来,拿着温正的病理结果,激动道:“贺医生你的推测没错,的确是侵袭型星形弥漫瘤……”
  “闭嘴。”贺知意皱眉,低声呵斥他。
  他看向温斯语,温斯语正趴在病房的玻璃幕墙上,踮脚看温正,没注意他们这边。
  贺知意睨向来人,“让你手下的人都闭紧嘴,等患者清醒后再沟通。”
  “明、明白了。”
  温斯语转过身,在小本上写着问他,能不能进去看爸爸。
  贺知意微笑着点头。
  温斯语又鞠了一躬,在护士的带领下,去到温正身旁。贺知意看着温斯语纤弱的身体,嘴角渐渐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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