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温斯语以为这样,贺知意就不会跟上来,但在他犹豫要不要在灰扑扑的椅子坐下时,那道熟悉的人影再次出现。
  “贺知意,你,跟踪,我。”
  “是的,温斯语。”贺知意从包里拿出口罩,给温斯语戴上,“我在跟踪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贺知意在温斯语细挺的鼻梁上按口罩时,指尖消毒洗手液的气味袭来,恍惚间,让温斯语想到了许多事。
  贺知意将自己的大衣铺在靠窗的座椅,垫窝,把温斯语放进去,自己坐在旁坐下。
  口罩也出现在贺知意闭目养神的脸上。温斯语在看他。
  “贺知意,你做,什么。”
  贺知意睁开眼睛,拉下口罩,回答他:“温斯语,我在送你回家。还有,这句话是疑问句,语调不对。”戴上口罩。
  “贺知意,我,不要,你送。”
  贺知意无奈地再次拉下口罩,“温斯语,好好想想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在此之前,不要再增加我的环境暴露风险。”
  温斯语在口罩下鼓脸。说不过贺知意,真讨厌。
  温斯语将脸扭过去,小脸消失在贺知意黑色大衣里,内衬柔软,轻贴着温斯语的额头。他蹭下一点口罩,从缝隙里嗅着贺知意的气味,干净,清爽,像雪中的薄荷。
  是他们曾经用过的衣物洗涤剂的味道,夏天那款。
  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是他们在夏天分手后,贺知意忘记去买新的洗涤剂了吗?
  长途跋涉,温斯语体力不支,几乎是晕倒在贺知意的气味里。
  路有些陡,车子像浪一样颠了下,车厢里传来声声埋怨。
  温斯语被贺知意抱得很紧,没跟兔子一样跳起来,只是下意识抓紧了贺知意的衬衣衣襟。贺知意摘下左手手套,慢慢握住温斯语的手。
  颤抖的手,在交握中逐渐平静。
  温斯语三年没有回来。三年前,也只是来处理温正的丧事,但大概是本能,温斯语在车辆抵达喷泉广场时醒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贺知意怀里,但他好累,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十几个小时的路程。而且,他好想贺知意,趁着没被发现已经醒了,他允许自己继续赖在贺知意的怀里。
  温斯语睁眼的弧度很轻,但睫毛太长,很明显。并且,贺知意一直在看他。
  街边的路灯亮了,暖橘色的光在雨幕中模糊融化,整个世界都是湿的,像他们对潞湖最后的记忆。
  大巴驶入隧道,窗外漆黑一片,湿玻璃上映两双口罩上方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轻易地被彼此捕捉。
  温斯语离开贺知意的怀抱。
  贺知意跟着放下手臂,拧开瓶水,递给温斯语。两个人继续沉默。
  走过熟悉的路,温斯语察觉到贺知意若有似无的目光。温斯语戴上助听器,果真听到了路人的交谈。
  “这条路几年前修的,以前就是条土路。”
  “「知语路」名字还挺好听的。”
  “对,说是村子里两口子发财了,回来修的路。”
  分手三年的两口子对视一眼。
  这比情侣纹身更难处理。不止这一处,在他们交往后,彼此名字的暗语昵称出现在系列画展和论文期刊致谢中。想要和彼此共度一生的愿望好强烈,他们分享同一杯牛奶,盘子里最后一块饼干,和被整个世界铭记的荣誉。
  温斯语的胃部一阵抽搐,躬下腰,紧紧抵住胃,想吐。
  “晕车了?”贺知意扶住他的肩膀。
  温斯语点头。
  还没到站,两个人提前下了车。
  贺知意摘下温斯语的口罩,想给他喂点水。温斯语挣脱开他的怀抱,踉跄地跑到路边,扶住树,弯腰剧烈呕吐。
  温斯语的头埋得很低,用发带挽起的长发往下掉,露出脖颈,还有在颈后好似即将刺破薄薄肌肤的椎骨。
  贺知意托住他,握住他的长发。
  温斯语呕到失灵的声带被迫打开,保护气管,咽喉肌肉剧烈抽搐,发出他不擅长的声音。胸膛,脖颈和脸颊迅速充血,眼泪流出来糊在睫毛上,一缕缕,可怜地浸润在贺知意心上。
  贺知意给他擦眼泪,洗脸,漱口,抱着他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坐下。
  “贺知意,”温斯语的声音嘶哑,说话更加艰难,“对,不,起。”
  温斯语虚弱地倚在贺知意的怀里。他闭着眼,贺知意知道他哭过眼睛会痛,在给他敷眼睛,没说话。
  贺知意应该说「温斯语,没关系」的。
  温斯语抬手,费劲地拉下敷在眼睛上的湿手帕,想看贺知意为什么不讲话,是生气了吗?
  贺知意垂眸看着温斯语,一会儿,将湿手帕重新盖回他的眼睛。
  最后回家的路,贺知意背着温斯语走完。
  温斯语被贺知意的大衣包裹,兜在背上。大衣衣领立起,挡住了温斯语被风吹到的脸,露出来的发丝偶尔被吹起,拂过贺知意的侧脸。
  贺知意越想越气。
  “温斯语,”贺知意对着摘下助听器的温斯语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在碰瓷?”
  分手三年,风光无限,画展一场接一场,拍卖会的新纪录和收录进教科书的学院派认可。温斯语没有出现在镁光灯下,却长得很好,挺拔又独立。
  现在他们才重逢多久?就开始了,又开始了。
  可怜兮兮的样子。像当年那样,好像在说「贺知意,帮帮我」。
  “温斯语,你已经长大了。”贺知意微微侧过脸,看着温斯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你要独立,你要勇敢。”
  贺知意停顿了很久,“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身后的温斯语似乎醒了,他在贺知意的背上小小挣扎,出不来,有些着急,喉咙里又开始发出“嗬嗬”的声音。
  贺知意停下脚步,把他抱到胸前来,说:“不许这样,说话,要好好的说。”
  温斯语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脸颊和脖颈的潮红却已经褪去,整个人被裹在大衣里,像束花被贺知意抱在怀里。他努力地说:“贺知意,不准,这样。”
  没戴助听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才对。
  贺知意想。
  贺知意:“不准哪样?”
  “你在,振动,”温斯语睫毛根部还是湿的,“你在,说话。我,看不见,不准。”
  [贺知意不准在温斯语看不见的时候说话。]
  《霸道兔子条款》
  贺知意想起来了,说知道了。
  可又觉得,温斯语这邪恶坏兔子不讲道理,质问:“温斯语,那你答应过我,每天晚上都一起睡觉,睡到我俩一块儿埋土里,怎么不见你履行?”
  温斯语在抿唇生气,看完这句话,焉巴了。
  他看着他,委屈生气的眸子带了点泪,还有恳求,小小的脸还没恢复血色,依旧憔悴,脆弱得像贺知意再多逼问他一句,就要被风吹走。
  受不了温斯语用这样的目光看他,贺知意抬手,把温斯语的脸按进怀里。
  算了,跟一只邪恶坏兔子讲什么道理?
  -
  三年没回来,院子没有温斯语想象中那么杂乱。
  老屋他们之前重修了一次,温正想在这边过新年,他们三个一起回来过。贺知意和温斯语睡两间房,晚上,温斯语睡不着,跑去偷偷找贺知意。第二天,温正喊他俩起来吃早饭,也没有丝毫意外。
  现在,温斯语被贺知意放在小板凳上,看着他在里边忙里忙外。
  贺知意在收拾房间。
  贺知意不做家务,但只要在家会给温斯语做饭,贺知意喜欢看温斯语吃饭时鼓起的脸颊,做家务则是浪费时间,还可能伤害到他的手。贺知意更不准温斯语做家务,说他的手该握画笔。
  两个人的手属于手术刀和画笔,还有彼此的身体。
  可现在,贺知意在收拾房间。
  温斯语想起身,但一直没吃药,大脑眩晕,迟钝。晕车的借口已经快过期,他要谨慎一点,少动作,不说话,不能被贺知意察觉出异样。
  房间不是很脏,贺知意很快收拾好,房间暖气也差不多。
  贺知意放下挽起的衣袖,遮住手臂,去院子里接团成一团球的温斯语。
  “温小语,进屋再睡。”贺知意蹲身,准备把温斯语抱起来。
  温斯语的脑袋轻轻搁上他的肩膀。
  贺知意一怔。
  温斯语转头,鼻息扑洒在贺知意脖颈,说:“我,不,喜欢…”
  贺知意:“不喜欢也得进屋睡。”
  温斯语的大衣,外套,毛衣……一层层脱完,原本胖乎乎挺可爱的一团绒花,又变回贺知意记忆中,初遇时,营养不良的薄薄一片。
  “怎么瘦了这么多?”贺知意皱眉。
  上次在波士顿远远见了温斯语一面,人都没这么瘦。贺知意握住他的脚踝,脱袜子,只剩骨头,血管和皮肤的脚,走路不疼吗?


第6章 溺水的蝴蝶
  贺知意不让他去洗澡,怕他低血糖,给人擦了脸和手脚,放进被窝里。
  他准备去厨房做饭,起身时,搭在床边的手被抓住了。
  温斯语的手指抓人挺疼的,因为瘦,手指又细又长,骨头硌人。温斯语侧躺在枕头上,一边的长发从耳廓垂下,落在脖颈,眼睛很亮,望着贺知意,说:“我,不,喜欢…”
  贺知意掖了掖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解释:“都是干净的。先将就,我现在就给你买新的。”
  贺知意离开卧室。
  温斯语的泪珠灵活地落下,迟钝的大脑,迟钝的舌头,都和不等他讲完的贺知意欺负他。
  不喜欢你做家务,贺知意,你要做手术。
  温斯语被幻觉困扰,哪怕是在梦里。
  他总是梦见查尔斯河畔的斜坡草坪,他躺在那里,看四照树在头顶开出浅粉的花。
  贺知意看见他醒来,放下书,像被风吹来般靠近他,挡住那些树,那些花,融融的光明灭消散。贺知意低头吻他,被亲吻的嘴唇和额头却开始疼痛,就连身下柔软的小草,也开始刺痛他。
  温斯语的眼泪和晨起的头痛一起到来。
  他撑起身,去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隐约间,他看见卧室门被推开。
  温斯语意识到他现身处什么地方,不是幻觉,立即关门了卫生间的门。贺知意的影子停在门外。
  影子碰了两下玻璃,贺知意在问他。
  温斯语狼狈地伏在马桶旁,泪水糊住眼睛,鼻前和嘴角还有口津,他点头,忍住喉咙火辣辣地痉挛,回:“醒了。”
  贺知意以为他戴了助听器,说早餐做好了,让他多穿点衣服再出来,外边挺冷的。
  温斯语捂住嘴,在等磨砂玻璃门外的贺知意离开,才敢将胃里最后那点东西全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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