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贺知意:“我有洁癖。更讨厌任何人的握手,拥抱和眼泪。”
  贺知意摘下手术帽,跟着在门口等他的外科主任走进院长办公室。
  外科主任是他父亲曾经的同事,也是他父亲获奖手术的助手,提到今天的贺知意很有他父亲当年的风范。
  贺知意冷笑了声:“我不这么认为,他38岁才拿奖,已经和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外科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还是找回了点话,说他父亲已经是最年轻的获奖者了。
  贺知意推开办公室门,“不,我才是。”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神外主任和另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贺知意见他有些眼熟。
  斯宾塞是格莱斯顿奖项的负责人,跟贺知意在他母亲的生日晚宴上见过。
  贺知意坐在沙发上,笑道:“我并不知道,有提前通知获奖者的传统。”
  斯宾塞看了眼外科主任,深吸口气,说:“知意,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今年的格莱斯顿奖项不会颁发给你,你的母亲希望你在决定出席颁奖晚宴前,先知道这个消息。”
  办公室安静几秒。
  贺知意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唇线平直,问:“为什么?”
  提名的四人中,贺知意的手术,无论是影响力,还是功能区肿瘤全切的手术难度,都毋庸置疑。但贺知意太年轻了,二十八岁,住院医生第五年,家族背景浑厚,而且今年的提名里还有一位即将退休的普外科医生。
  贺知意笑了,“所以,你们把这个表彰外科手术卓越的奖项,颁给一个单孔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因为,对方很老,直到退休才有了这么一个甚至称不上卓越,只是改良,我闭着眼就能完成的手术吗?”
  斯宾塞愣住。
  神外主任看热闹地吹了声口哨,外科主任来打圆场,说:“知意,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这样去说一位前辈是很粗鲁无礼的行为。”
  贺知意:“让一个不配得奖的人得奖,令他遭受这一切的是你们。这是作弊,你们心里很清楚,否则也不会提前来告知我。怎么,害怕我在颁奖晚宴上把桌子掀了吗?”
  斯宾塞:“我们只是考虑到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心情。”
  贺知意:“这同样是作弊,因为我母亲的关系,好像我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高中生。她是个商人,她不懂手术,我也不希望我的手术,我的工作,有她插手和干预的痕迹。我说明白了吗?”
  他起身离开。
  神外主任听不下去了,摇着头,开口道:“贺知意,你说你不希望你母亲插手你的事业?那你认为,你只是一个住院医生,能有这么多主刀机会?能让你接下那么多重难病例?清醒一点,你就是一个靠家里的高中生。”
  贺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斜倚在门框,散漫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我的主刀机会,是我靠我自己的野心和技术争取来的,如果我没有把握能完成,不会接下这个手术,我没有自大到要靠一条人命、一个家庭,去向你们这种普通人证明我自己。这与我的母亲无关,与你的无能有关。”
  “上帝。”外科主任抱住脑袋。
  神外主任:“你说什么?”
  “你有听清楚是吗?今天这台脊髓血管母细胞瘤手术,如果我不做,你会做吗?”贺知意逼近,“你和其他那些名声在外的神经科专家会做吗?不,你们不会,你们爱惜你们的名誉,死亡率的高低,比对手术的渴望和技术的突破更重要。”
  神外主任身体后仰,瞠目结舌,看着居高临下的贺知意。
  贺知意:“所以,是你的无能和我的野心与技术,才有了今天的我。这和我的母亲,我的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我想依靠她,就不会有这场通知我无法获奖的会议。明白吗?”
  “最后,你应该庆幸我是你的住院医生,至少这样,你的名字得以出现在你这辈子都无法登上的报刊。”
  贺知意站直身,冲着斯宾塞和外科主任点头示意,“谢谢。”
  办公室门关上。
  外科主任瞪向神外主任:“为什么?你又说不过他,他刚才都准备走了!”
  贺知意回到病房,查看刚做完手术病人的各项体征,告诉两个医生说今晚自己值班,让他们休息。
  实习医生走出门,又掉头回来,趴在门边,说:“贺医生,你真的非常厉害,希望你今年能拿到奖项。”
  贺知意笑了笑,“谢谢……”
  实习医生赶忙上来,伸出手,“埃里克。”
  贺知意不握手,“谢谢,埃里克”。
  凌晨四点,病人醒了过来,贺知意检查了他的瞳孔,运功和感觉功能等等,恭喜他的肿瘤被成功切除。
  病人当即哭了出来,不停地说谢谢。
  贺知意:“我也想谢谢你,你的病例和肿瘤,是我送给我自己的礼物。”
  病人流着眼泪,笑着说:“是庆祝什么吗?”
  贺知意沉吟片刻,“庆祝我的失败和成功……”手机来了邮件,“还有,我即将找回我的钱。”
  FBI艺术品犯罪组有线索了,在雍城。
  拿不到奖项,至少能找回那些钱,越想越气,贺知意当天飞往了雍城,要看看这个骗走他一个亿到底是谁。
  案件还在侦办中,目前只向贺知意提供了当地协调警方的地址。
  雍城他挺熟的,谢菁就是雍城人,后来因为贺知意的外公政斗失败,一家人才搬去了美国,遇见了贺知意的父亲。
  这么多年过去,他外公提到雍城的纪、李两家就吹胡子瞪眼,但贺知意跟他们小辈关系还不错。
  但这次显然贺知意不打算去找任何人,躲个清静。
  贺知意不是野外派,不喜欢露营和钓鱼,在休息时间更多是看书,健身或在技能练习室。但潞湖这种穷乡僻壤,甚至连个能露营钓鱼的地方都没有。
  贺知意买了辆车,四处闲逛,车轮陷进了雨后的泥路里。
  附近刚网鱼回来的村民帮他把车推了出来,村民的手掌刚被鱼钩刺穿,贺知意随身带着医疗箱,帮忙缝补了伤口。
  热情的村民邀请他留下来吃饭。贺知意看了眼脏兮兮,还带着股腥味的院子,拒绝了,他宁愿在车里吃三明治。虽然他极其讨厌在密闭的空间里吃东西,会在身上残留食物的味道。
  他站在院子口,等雨停。
  雨后天晴,一个头顶着碧绿荷叶的人,抱着捧莲蓬,拎着几只刚抓着野兔,蹦蹦跳跳,大大咧咧地走在乡间极窄的小道上。
  贺知意耐着性子等他。
  车载音响的音乐被来电不停中断,医院,谢菁,电话不停地进来。贺知意将手机关机,只剩下引擎和空调声的封闭车厢,让贺知意烦躁,想飙车。
  他按了喇叭。
  可车前卷着裤腿,小腿雪白,光着脚的人不为所动,比贺知意还霸道无礼地继续走在路中间。
  贺知意重重地又按了几下,对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跟个聋子似的。
  降下车窗,贺知意冲着人喊:“嘿!让一下。”
  还像兔子一样蹦哒呢。
  前方路边有块花生地,大爷抱着锄头在地里,听见喇叭嘀嘀声,回头跟前边那人比划说话。兔子不蹦哒了,回头看了眼逼近的车,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掉了,人也被吓得掉下土路。
  贺知意:“……讹钱的?”
  贺知意推开车门,走到路边。三四米高的土坡,长满了杂草,还有一块长满水葫芦的池塘。人没掉进去,但荷叶帽和莲蓬撒了一地,几支掉进了水里,还有野兔。
  那人想也没想地就跳进了池塘,把溺水的兔子都救了上来。
  受惊的兔子不会感恩,当即就跑了。
  浑身湿透,还挂着几根杂草的少年,迷茫地回头,看向站在坎上的贺知意。
  贺知意背着光,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高大压迫的黑色轮廓。贺知意却看清了他的脸。
  暮色从天边漫下来,他坐在池塘边,微仰着头,日落时刻的灿烂余晖,在他的眉骨和鼻梁镌下一道金光,鼻尖,唇珠,下巴——如果贺知意不是被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冲昏头脑,那这就是他见过最完美的人类骨骼和五官。
  他在整形外科轮转时,见过的所谓完美模板,都比不过眼前的小小人偶。
  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吓跑了,捡起地上的莲蓬,匆匆逃走,在下过雨的湿滑泥地里,又摔了好几跤。
  贺知意冲动地想要追上他。
  转过身,一把连土带泥的花生砸到贺知意的脸上。
  站在花生地里的大爷,怒气冲冲地对着贺知意挥锄头,吼:“你把小语都吓摔了!”
  贺知意嫌恶地擦脸,“是他走在大马路中间,我按了很多次喇叭,他都不肯让开。”
  “这条路不准进车!是我们自己修的土路,不准开车!”
  贺知意到嘴边的抱歉还没说出口,对方又道:“他听不见!小语听不见,他生来就是聋子哑巴。”
  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认识「小语」,小语是漂亮的小语,是聪明的小语,是孝顺的小语,是独立的小语,是能干的小语,是听不见、不会说话的小语。贺知意很轻松就问到了他的全名。
  温斯语。
  喷泉广场,贺知意坐在画架前,在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
  这次他将温斯语看得更清晰。随着风吹来,吹开温斯语未经打理,又柔顺无比的黑发,乖巧地贴在他纤细后颈,同时,露出苍白而秾丽的脸。那张脸还不成熟,天真单纯的眼神在他的脸上恰如其分。贺知意一时怔愣。
  温斯语接到一个电话。
  他起身先对贺知意这位客人鞠了一躬,拿着黑色的老式键盘手机,找到旁边卖棉花糖的商贩。温斯语看不见电话那头的口型,急切又惶恐,捏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贺知意听见了,跟医院相关,除了生死就是钱财。
  温斯语回到画架后,还是先红着眼向他鞠躬致歉。贺知意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静静地凝视温斯语哭过的脸。
  本就营养不良的脸孔,在接完电话后更是毫无血色,湿润的睫毛轻轻闪动,鼻尖挺翘精致,抽动的样子像那天逃走的兔子。薄薄的嘴唇也在发颤,那样小而美丽的嘴唇,如果发出一声叹息,会让所有人怜爱地涌出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可是,温斯语是哑巴,哑巴连哭的权利都被剥夺。
  贺知意提前准备了一沓钱,是弄丢温斯语的兔子,莲蓬,还有吓得他摔倒的补偿。原本担心他会不收,现在不了,温斯语需要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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