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贺知意又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说话了。
  他想。
  终于,安稳睡去。
  第二次再醒来,病房很是昏暗。
  百叶窗的叶片没有完全合上,光线很淡,没房间拐角的墙根的灯亮,还有温斯语脸庞闪烁的检测监控仪器。
  他适应了会儿光线,记忆却有些断层,空荡荡,只记得贺知意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和戴维德赶到了机场,准备出国,但那场从西伯利亚而来的暴风雪提前了,将他困在机场。像从前跟贺知意约定好的那样,他去到机场大厅最显眼的大屏下,见到了贺知意。
  他们好像是吵架了。
  算不上,他只是又一次拒绝了贺知意,要离开他,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护士和医生赶了过来,还是那一套的检查指令,温斯语听不见,也无力去看口型,但记得贺知意教过他。
  温斯语配合地握手,在医生用笔划过他的掌心时给出反应。
  “林,”温斯语的喉咙干哑,发音含糊,“致远?”
  他的医疗档案在林致远的医院,急救人员在查验过他的身份后,应该就会把他送过来。
  但他现在应该是在ICU,林致远不在也正常。
  ICU医生和护士都听见了他说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哪怕戴着口罩变化也很明显。
  几人一前一后,又默契地偷瞟了眼病床床头,那儿是温斯语的视觉死角。
  他努力转过脑袋,望过去,贺知意站在那里,好像站了很久,目光投在他的脸孔上。
  那双沉默又黯淡的眼睛,让温斯语的心莫名地慌乱了一瞬。
  他扭过头,但似乎是扯着右额什么地方,疼得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贺知意的手也立即覆了过来。
  贺知意的掌心按在温斯语的发顶,虎口旁就是先前EVD引流管的伤口。缝了一针,现在贴着纱布,稍有情绪波动,容易渗血。
  两个人的视线再次对上,谁也没说话。
  做完检查,温斯语手腕和颈内静脉置管都拔了,他的血象不达标,暂时不能做化疗,输液港也用肝素盐水封了起来。
  贺知意从角落再次来到床旁,盯着温斯语看了会儿,缓缓坐下,伸出手,想摸摸那只搭在床旁瘦骨嶙峋的手。
  温斯语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但身体的知觉还没完全恢复,动不了,只是将头偏向一旁。
  贺知意绕去床旁,拿了水,一点点沾在他的嘴唇上,蹲下身,让温斯语能看见他的口型。
  “鼻胃管已经取出来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要晚一点才能吃东西,得再做一个胃镜,看看胃里的情况。”
  温斯语没有闭眼,只是目光平静又空洞地越过贺知意的肩膀,望向窗户。
  单薄憔悴,像一口被月光晒干的井。
  和温斯语不一样,贺知意不是哑巴,可是他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想问。
  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躺在小箱子里做放疗的时候害怕吗?每次吃东西是不是都很疼,食道里都是血,总是在卫生间很长时间是在吐吗?
  贺知意心如刀割。
  他放下水杯,握住了温斯语护在胸口的手腕,轻柔摩挲,好久,才喊出他的名字:“温斯语。”
  这三字似乎走了很久,才落进温斯语的耳朵里。
  他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泪雾弥漫,很慢地回:“贺知意,让我死。”
  -
  温斯语第一次确诊,是在去年八月,夏天快结束的时候。
  [贺知意]第一次出现,则是在那半年前。
  初冬。
  一月,温斯语回到了圣彼得堡。
  他不在满世界跑画展的时候,都待在圣彼得堡的小房子里,就在美术学院附近。
  从小阳台能看见好多岛,好多桥,好多河,还有在夏天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波罗的海。冬天很冷,风雪席卷而来,暖气经常出问题,朋友劝他搬家,但温斯语不愿意。
  贺知意知道他在圣彼得堡,知道他在美术学院,知道他住在这里,搬走了,贺知意就找不到他了。
  可是,贺知意从来没有来找过他。
  甚至两年前他发过的那么多邮件,一封都没回过。
  温斯语从画室出来,今天没有灵感,总是走神,对着一张空画布看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就连贺知意的脸都没有出现。
  最近是东正教的圣诞假期,很是热闹。
  广场上立着一棵极高的圣诞树,树下有唱诗班,严寒老人和雪姑娘也在,见到温斯语还在对他打招呼。
  被赐予生命的雪姑娘,在陷入爱情后,自己也开始慢慢融化。
  温斯语忽然想到了贺知意,好像总是在找理由让自己想到贺知意。可是,贺知意一点都不想他。
  买了点水果,温斯语离开杂货店,发现摆出了许多漂亮的烛台,银色金色,造型别致,放在下雪的白色窗台上会很漂亮。
  收银员:“记得为镜子盖上布哦。”
  温斯语愣住,“什么?”
  “你买烛台,不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命定之人吗?”金发碧眼的小姑娘笑着问他。
  温斯语忽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压了压头上的绒帽,抱起纸袋离开了。
  深夜,温斯语躺在双人床的左边。
  他用手枕着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墨绿色琉璃灯发呆,过了会儿,他起身忙碌起来。
  温斯语用新买的烛台点了两支蜡烛,小心来到落地镜子前,放好,又去搬来了一块镜子,放在镜子对面。
  蜡烛在两面镜子之间,幽幽烛光,好似连成一道无尽绵延的回廊。
  温斯语在蜡烛前坐下,抬头,镜子里无数个他也跟着抬起了头,恍惚间生出了不真实感。
  他从脖颈拿出一条项链,坠着枚戒指。
  这是当初他送给贺知意的情节人礼物,一对就算每天戴上手上也不会突兀的戒指。
  贺知意送给他的戒指总是有很大的宝石,温斯语舍不得戴。
  这对铂金戒指很寻常,温斯语每天都戴,贺知意要做手术,会把它放在兔耳朵上——贺知意的白大褂上别了只小兔子,垂耳兔耳朵很长,温斯语在耳朵尖缝了扣子,能扣上。
  温斯语将戒指放进一碗清水里。
  传言,在东正教圣诞节到主显节期间,是人间与灵界的边界最薄弱的时刻。这么做,就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命定之人。
  午夜时分,那个人就会出现在镜中的回廊深处。
  但在看见对方脸庞时,需要用布盖住镜子,否则就会被镜子里的人带走。就像谣曲《斯维特兰娜》里的少女。
  斯维特兰娜见到了未婚夫,未婚夫带她去教堂成婚,却险些被鬼魂拖入坟墓。
  不要跟镜子里的人走。
  温斯语点点头。
  蜡烛的烛火晃得有些厉害,温斯语取来剪子,将烛芯小心地剪了点,抬头,贺知意出现在镜子里。
  贺知意穿着深蓝色的刷手服,浅蓝色口罩,双手抱胸,正靠站在墙上看着他。好像是刚做完手术,头上还戴着温斯语给他做的小兔手术帽。
  “贺知意?”温斯语唤着镜子里的人。
  贺知意站直身,放下手,摘掉口罩和帽子,笑着朝他走来,就要从午夜时分的镜子里出来。
  温斯语伸手去拿身旁的布,贺知意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问他:“不想看见我?”
  “不是…”
  温斯语捏着布的手指捏紧了,抿着嘴唇,还是忍不住抬起头,与镜子里的贺知意对视,“可是,你是假的贺知意。”
  贺知意亲了下他的脸颊,“嗯,想见我吗?”
  温斯语被亲了耸起肩膀躲了躲,发丝垂落,害羞地小声喊他,“贺知意……”
  贺知意嗯了声,抬手捧住他的脸,继续地吻他,不管温斯语如何躲,贺知意的嘴唇都能找到他,重新咬住他,和他接吻。
  温斯语抓着布料的手也被贺知意接管。
  贺知意与他十指紧扣,在将温斯语抱着放在墨绿色地毯上后,将他的双手,推至头顶,雪白手臂舒展,像栖息在清幽之地的水鸟绷紧优美的脖颈。
  ……
  贺知意停下来,隔着身旁晃动的烛火,摸着他微凉的脸颊,“害怕吗?”
  像他们第一次那样。
  温斯语也像当初一样,点头,又摇头。贺知意低低地笑了声,过来吻他,说别怕,有我呢。
  ……
  隔天醒来,温斯语独自躺在地毯上,什么都没穿,身上盖着随手扯来的白色床单,流了好多汗。
  温斯语按着胸口的床单坐起身,膝盖靠着,两条小腿踩在地毯上,两面镜子照出了迷惘又窘迫的他。
  怎么可以这样,做这样的梦……
  温斯语脸红透了,跑进浴室里洗澡,回来把镜子收拾好,擦地板,看着那蜡油流了一地的烛台,呜咽一声,羞愧地捂着脸,跪在地上一点点趴了下去。
  不过那一夜后,温斯语似乎有了灵感。
  助理过来给他送餐食,看见温斯语颜料盘里的红色颜料,很是惊讶。
  温斯语极少用这个颜色。
  但温斯语没能下得了笔,只是拿着画笔和颜料盘,站在那面空白的画布前,又是好几天。
  又是暖气坏掉的一晚。
  温斯语点了壁炉,裹着被子,手里抱着杯草莓牛奶,被火光照得暖烘烘的,眼睛一眨一眨,就快要睡过去。
  “太近了,一会儿被子会着。”
  温斯语醒过来,点点头,立即往后挪动屁股,直到后背抵住床沿,又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这时,他忽然感觉身旁有什么,正在靠近他。
  一只健硕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脖颈,托住他,将他搂抱进那无比熟悉又温暖的环抱。
  温斯语闭着眼睛,忽然想哭,“贺知意,好冷…”
  “嗯,抱着你,不冷了宝宝。”
  冷掉的草莓牛奶放在地上,白色马克杯映出温暖的橘色,直到天光渐亮。
  温斯语伏在床边,左手枕在脸下,耳朵贴着伸直的右臂,在日光的呼喊里慢慢动了动指尖,睁开眼。
  他直起身,及腰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脑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贺知意?”
  没有贺知意。
  贺知意没有来找他,一点都不想他。
  温斯语擦干眼泪,慢吞吞地起身收拾着被子。贺知意从浴室出来,刷着牙,说话有些含糊,“别动,一会儿我来收拾。”
  温斯语愣住,睫毛瞬间扬起,看向浴室门口。
  和从前一样,贺知意腰间裹着浴巾,头发湿的,左手撑在门框上,刷着牙,见到他看过来,问他怎么了。
  温斯语用力闭上了眼睛。
  “宝宝?”贺知意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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