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没有睁开,闭着,贴着涂满眼膏的白色纱布。额头也是,夹闭的EVD引流管还插在他的头颅里,鼻胃管还在,颈内静脉置管还在往他的身体里输着镇静剂,不让他真的被疼醒。
  李悦想握他的手,却碰到了手腕上的针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能碰的。
  “宝宝,没事,别怕啊,妈妈在这里,别怕……”
  纪延抱住李悦,目送着温斯语被推进MRI检查室。
  MRI室内,贺知意将温斯语轻轻地抱上检查床,托着他的颈部放下,像害怕惊动熟睡的他。
  护士准备在他的手臂外周静脉再扎一根留置针,来打造影剂,可是扎了好几针,都没有找到一根能用的血管。
  贺知意沉默地立在那里。
  埃里克对着护士,却是在对贺知意说:“找不到?对的,温斯语在做化疗,所以他的外周血管受损严重,很细,很脆,很容易被针头刺破。”
  贺知意睨了眼他。
  贺知意拿过造影剂,换了无损针,扎进温斯语左胸口的输液港里,极慢地将它推了进去。
  “一会儿来接你,宝宝。”
  贺知意屈起指背,温柔地抚了抚温斯语冰凉的脸颊,去到操作间。
  纪延和李悦没办法进去,只能等在走廊。
  纪桉明和李充山不在医院,这也不是特诊区,他们不想影响到医院的正常运转,只有两个保镖跟着。
  二人坐在一处,依偎着紧紧交握着双手。
  这时,一旁的保镖拦下了朝他们走来的几个人。
  一对夫妻扶着一位脚步蹒跚的中年人,衣着普通,三人脸上都有哭过的痕迹,踮脚探首,似乎是在寻什么人。
  在医院的都是可怜人。
  这边就这一间MRI检查室,可能是走错了路,倒也不必疾言厉色地将人拦下。
  李悦起身过来,“老人家,你们要去哪儿?这边没有房间了。”
  年轻男子开口:“你好,我们来找我弟弟,医生说他在这边做检查。”
  “你弟弟?”
  “对,他叫温斯语。”温凯自我介绍,“我是他堂哥,请问小语是不是里边?”
  李悦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压在心口的焦急和担忧,通通转为愤怒,质问道:“就是你们…就是你们带走了我的息云!”
  “斯语?”
  温二叔听见了斯语的名字,愈发焦急,“小语在哪儿?小语是不是跟我们得了一个病?”
  纪延怔住,立即走了过来。
  温二叔发黄的眼睛里满是懊悔,老泪纵横,“当初,小语进工厂,我们都不知道…去了一个月才知道,早点知道,早点知道就不会让他去厂子里了…”
  李悦和纪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知道这都和他们的息云有关。
  李悦急切追问:“什么工厂?”
  纪延知道,贺知意跟他提过这件事,但太过仓促还没来得及通李悦说。
  堂嫂看着李悦那张同温斯语有几分相似的脸,疑惑又震惊,“请问,你们,你们是…”
  “我们是谁?”
  李悦再难忍受地推开纪延,流着泪,颤抖而恼怒,“我是息云的妈妈!就是你们,你们把息云藏起来了,我们找了他二十年,找了他二十年!就是你们!”
  “老婆,李悦…”
  温二叔僵立原地,堂哥和堂嫂都没能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痛哭怨愤的贵妇人。
  “爸,这怎么回事?斯语,是斯语吗?”
  “不准叫他这个名字!”李悦怒不可遏,“他是我的息云,他叫纪息云!跟着你们,跟着你们吃苦难过了二十年,被你藏起来,被你们……为什么捡到他不送他去警局,为什么?!!!”
  纪延让保镖将三人先送出去,抱住李悦,安抚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生气,你难过,如果我们早点找到息云他就不会生病,不会吃苦了。”
  “都怪他们…”李悦哭湿了头发,“都怪他们,我们的息云,他听不见,他连话都说不了…!他那么喜欢唱歌…小时候,他身体不好,我抱着他哭,他说,妈妈不要哭,息云给你唱歌。他现在,连话都说不了…”
  纪延擦着李悦的眼泪,也擦去自己的。
  他们都知道,如果在那时候把息云送到所谓的警局,才是真的害了他。
  二十年前的雍城太乱,就连贺知意的外公都不愿带着女儿孙子回来,当时的他们都在沅城,而绑架走息云的元凶在雍城。要是比他们先找到息云,后果不堪设想。
  李悦也知道,可是谁也无法在此时用理智思考。
  他们找了宝宝二十年,却只能看见他浑身插满管子地躺在病床上,根本无力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李悦情绪稍稍平复下来,问:“纪延,我们还会失去他吗?”
  “不会,我们才刚找到他,我们不会失去他。”
  MRI操作室的门被推开。
  走出来的人不是贺知意,而是埃里克,他沉默不语,正准备开口——
  “砰!”
  操作室里传来一阵猛烈的声响。
  纪延看过去,贺知意拿起椅子,沉默地,一言不发地将桌上的MRI显示屏砸了个稀碎,一片狼藉,还在继续,直到全然碎裂。
  贺知意单手拎着椅子,站在那里,天地忽然黯淡。
  纪延站在门口,转过身,对上李悦在绝望里留有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走过去,想说写什么。
  下一秒,纪延抱住李悦放声大哭。
  病灶跨胼胝体侵犯双侧额叶,呈蝴蝶状生长,高级别胶质脑瘤。
  放化疗会死,做手术也会死。
  “息云,我的宝宝,息云……”
  纪延和李悦的哭喊不达上天,甚至被淹没在总是被绝望,痛苦和死亡笼罩的医院里,无影无踪。
  温斯语昏迷的第二天。
  颅内压稳定,EVD夹闭引流管6小时,压力没有升高,戴维德让护士准备拔除引流管。
  离开病房时,戴维德看了眼依旧站在角落的贺知意,没说什么。
  纪桉明今天来医院了,在会议室里等他们谈温斯语的治疗方案。
  戴维德进门,发现梅奥的霍恩也在,不止,会议室坐满了人,比格莱斯顿颁奖晚宴还热闹。
  纪桉明把全球能叫上名字的神经外科医生,还有华盛顿DC只对白宫负责的神经研究所的负责人,全部都叫了过来。
  霍恩示意戴维德坐过去。
  二人关系很差,但面对如此场景,能说上话的人坐在一起,也算是聊胜于无。
  霍恩:“为什么会叫这么多人?”
  戴维德:“你是第一个负责温斯语病例的医生,你不知道他的肿瘤浸润到什么程度了吗?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把握能在手术台上救下他。”
  霍恩点头,“我知道。”
  戴维德不耐烦地回:“那你还问?”
  “因为贺知意。”霍恩很是疑惑,“我见到埃里克了,埃里克说贺知意也在,为什么他没有来开会?”
  戴维德喝水的动作顿住。
  霍恩:“与其和我们这群人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劝说贺知意接下这台手术。只有他能够做到全切。”
  “你不知道?”戴维德反问。
  “知道什么?”
  “贺知意和温斯语,他们曾经是恋人,贺知意不可能为温斯语做手术。”
  温斯语昏迷的第三天。
  神外ICU里,埃里克写好了温斯语的病例,看向贺知意,朝他走去。
  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贺知意呢喃开口:“我应该更早发现的,他那么瘦,生病了,我应该更早发现的。”
  “忽然回到潞湖也是,他什么都没带,好像知道自己这次回来…”
  他语气哽咽,“可是,他为其他人做了那么多事。潞湖的工厂,全村人的生计,还有生病了那么疼还要去医院调查什么工厂体检记录,就为了让我不要继续自责,不要愧疚,想让我回到手术台。”
  “为什么,死而无憾吗?让我怎么办,他死了,我怎么办?”
  埃里克沉默地听着,第二次见看见贺知意流泪,也是为了温斯语。
  贺知意脑中忽然闪过片段的记忆,刺破他的大脑,那个飘雪夜晚的咖啡店。
  [这个病人的决定是正确的。]
  [放弃治疗。]
  [做不了。]
  [嗯,这个希望是错误的。对任何一个绝症病人而言,希望都比绝望更痛苦。]
  贺知意在温斯语的面前,亲口说出这些话。
  [我也很遗憾,如果可以我也很想为他做些什么。]
  温斯语在下车前第一次主动地吻了他,因为太难过,难过得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害怕他看出来,所以吻了他。
  温斯语还在做放化疗,骨头一定很痛,浑身的皮肤都在出血,明明那么喜欢自己的长发,却拿起剪刀想亲手剪掉他们。
  贺知意闭上眼,整个人摇摇欲坠。
  [等你忙完,我们可以结婚吗?]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温斯语没有时间了。
  贺知意走到病床旁,轻轻握住他的手,隔着口罩,轻轻地吻他的额头。
  缓缓地,温斯语睁开了眼睛。


第32章 分手的决心
  温斯语醒来, 双眼一片模糊。
  眼膏糊住了他的睫毛和眼睑,只能看见朦胧的光,喉咙里有东西, 呛得温斯语想咳,想要伸手去把卡在他气管里的拔出来。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包裹住他,指腹轻柔捏着他的腕骨和肌肤。
  温斯语安定下来,嘴里的气管被温柔又快速地抽出。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口涎顺着嘴角淌,那只手又托住了他无法立即闭合的下巴, 揉着他, 抚着他。
  氧气面罩盖上温斯语的口鼻。
  听不见, 看不见,温斯语只能闻见清新的氧气,消毒液和药剂的味道, 贺知意的触感却很清晰。
  温斯语轻叹口气,再次阖上眼。
  丙泊酚已经停了,温斯语第二次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蹙着,偶尔会在睡梦中摇头,肢体躁动。像是在梦里被人欺负了, 眼睛刚擦掉眼膏,又流出了泪水。
  护士想要给温斯语上软约束带,担心他苏醒期谵妄伤到自己。
  贺知意不许。
  他躺上床, 侧身抱住哭得满脸泪水的温斯语,手臂穿过他的脖颈后方,横在胸前扣住肩膀, 一条腿轻压着他颤动的下肢,在温斯语的耳边说话。
  “没事宝宝,别怕,别怕醒过来,别怕。”
  温斯语听不见,但能感受到贺知意吐出的气息和身后胸腔的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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