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床头电话响了。
  亨特回过神,赶忙接起。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说是空出了一间房,问他们是否需要再开一间。
  亨特奇怪,在航班停运,人满为患的今夜,有空出来的房间居然会来主动询问,已经住上双人间的他们。
  他发信息问了温斯语。温斯语没睡,很快地回不用,留给有需要的人。
  亨特转告给了酒店前台,对方竟然在沉默后,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最后在他明确拒绝后,才挂断了电话。
  夜深了,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的光,雪大,光也更亮了些。
  睡眼稀松间,他听见温斯语在哭。
  在与温斯语共事的人眼中,他像只人偶,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哪怕凑近也看不见脸上的毛孔;不爱笑,也不会生气,任何激烈震荡的情绪都不会在他身上出现。最多,是摘下助听器。
  哦,亨特见他哭过。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不知道他进来了。他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流眼泪,眉眼低垂,眼泪和窗外的豆梨树影透进来的春光,在瓷白的脸孔静静停留。没有声音,温斯语像住在博物馆里隔绝名画的玻璃罩里,眼泪的出现,只是把他的眼睛浸润得更亮。
  在为温斯语工作的两年里,亨特从来没有听见过他发出的任何声音。
  可是今晚的哭声无比真实的,声带的震动,有鼻音,有音调,有起伏;有心碎,有可怜。像只快要熬不过这个冬天的孱弱猫儿。
  哭声断断续续,窗外的雪连绵不绝。
  贺知意站在酒店大堂,身形高大,在欧洲人里也同样出挑。他还穿着那件黑色大衣,轮廓锐利,垂在腿边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一个深蓝色握力球。
  酒店前台放下电话,看向他,“抱歉,贺先生,他们拒绝了你提供的空房间。”
  头顶的水晶灯晃了晃,贺知意的黑色眼睛带着点淡漠的冷意。他转过身,朝着酒店大门走去,但外边的雪太大,将贺知意困在温斯语和别的男人住下的酒店。
  他望着漆黑夜色里的暴雪,沉默不语。
  临近正午,雪小了些。
  亨特扶住电梯,披了件驼色披肩的温斯语从电梯里走出。和往常一样,温斯语的长发用发带侧盘在脑后,松松垮垮,发丝和灰色发带一块儿垂在胸前。慵懒又不显得杂乱,他的美丽掩盖住了他的憔悴。
  到了门口,温斯语停下脚步,放下揉捏太阳穴的手,伸出手来拿他围巾。
  他等了会儿,亨特也没把围巾递给他。围巾被贺知意夺走了。
  温斯语怔住。
  贺知意嘴角噙笑,拿着那条白色羊绒围巾,抬手,拢上了温斯语的脖颈,压住柔软还散发着淡淡薰衣草清香的长发。
  “真巧,在这里碰见你和你的男朋友了。”贺知意说。
  温斯语看他的眼神里,有淡淡的戒备。
  贺知意仿佛没看见,又用英文、德语和波兰语,可能的西斯拉夫语支,翻译了一遍。是说给在场的第三者听的。
  亨特是波兰人,闻言,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说自己不是温斯语的男友,温斯语已经走了。
  没有犹豫地转身,白色围巾的末端从贺知意迟钝的掌心逃走。
  贺知意来不及抓住。
  -
  机场,亨特在安检外不放心地踮脚看温斯语,冲他挥手。
  分别时刻,总是会提醒温斯语他快死了的事实。最后一次见了,温斯语对亨特笑了笑。
  手机震动,霍恩医生又给他发来邮件。
  治病遇到熟人,朋友,爱慕者,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但如果你得的是绝症,这些人只会影响你赴死的决心。他们不愿意失去你,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你,包括给你渺茫的希望。
  【……让贺医生再做手术的机会很小,但如果有他和他的团队能参与你的治疗,我相信……】
  温斯语瞬间踩空楼梯。
  好在,接他登机的地勤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脸色惨白,不该再去看邮件,要好好走完这一段路,可是他忍不住地又将那句话读了一遍。
  第一次,温斯语回复了霍恩医生。
  【贺医生不再做手术?为什么,他是全球最厉害的神外医生之一,他是天才,为什么?】
  贺医生从三年前就不做手术了。
  霍恩告诉他。
  三年前,霍恩接收到了一名侵袭型星形弥漫瘤患者。
  患者基础条件差,年逾五十,还有其他基础性疾病,当即推荐他去波士顿,找贺知意。贺知意曾做到了最大安全全切,无偏瘫或失语。让只能活一个月的病人,健全地多活了几年。
  凭借这个病例,贺知意再次拿到了外科手术中的「诺贝尔」,格莱斯顿奖项提名。
  成为奖项有史以来,第三年轻的提名医生,第二是贺知意的父亲,第一是两年前的贺知意。
  但贺知意的医疗团队拒绝了。霍恩知道他刚失去了一个重要病人,而对于像贺知意这样的天才,一次失败可能会摧毁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霍恩和贺知意已经去世的父亲,曾在麻省做了七年的住院医师。作为长辈,霍恩决定去波士顿见贺知意。
  但贺知意不在医院。
  也是从那时候起,贺知意就不再做手术。刚开始还能听说他在瑞士做临床试验,此后却再没有任何消息。
  三年后的今天,霍恩决定再试试。
  他将温斯语的头颅CT、头颅磁共振成像、脑血管造影、脑脊液检查、病理活检等,整理装袋,联系贺知意。
  蝴蝶型胶质弥漫瘤。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对称的,堪称杰作的蝴蝶型胶质弥漫瘤。任何一个神经外科医生都会为此惊叹心动,但又遗憾自己的无能为力,只有贺知意,只有他能做到。
  贺知意会为此拿起手术刀。
  -
  平稳飞行,温斯语解开安全带,捂着嘴,跑进了卫生间。
  温斯语扶着水箱,胃里痉挛,没有东西可以吐,只是干呕。登机后,他脱了大衣和外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毛衣,弯着腰,头埋低,显得他毛衣之下的身体愈发单薄。
  空乘焦急地跑来,不忍心地伸手扶住了他。
  温斯语鼻尖泛红,眼泪是刚刚不停呕出来的,挂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出来。漱了口,洗了脸,空乘搀扶着他回到头等舱的座椅。
  毛毯,温水,温斯语还需要吃点东西。
  空乘拿出准备好的餐食,询问他是否需要医生。温斯语拒绝了,能救他的只有贺知意。
  [贺医生从三年前就不做手术了。]
  是在怪他吗?
  贺知意,是在怪三年前离开了他吗?
  头痛欲裂,温斯语迫不及待地想要止痛药起效,吃得就有些着急,此刻胃部开始疼痛。他蜷缩在放平的航空椅里,身体在毛毯下无助地颤抖,睁开眼,窗外刺眼的白云从他眼前飘过。
  他第一次坐飞机,就是贺知意带他坐的。
  *七年前*
  雍城,潞湖。
  温斯语在喷泉广场有固定的小摊位,自行车,他和他的画架。温斯语除了给画材商仿名画,就是靠给游客画画赚钱,攒钱,为了以后上大学。
  但潞湖是个小地方,没什么游客会想要在这里找人画画,所以温斯语把目光放在了附近学校的情侣。
  画架前,搂着小男友的男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温斯语不放。男友看出来了,不爽地翻了个白眼,最后给钱的时候,将钱扔在了温斯语身上。
  温斯语蹲下身,把纸币一张张捡起,要找零。
  “别找了,没几块钱。”男生说完,又想起什么,凑到温斯语面前放大了声音,“别!找!了!”
  温斯语茫然地看着他。
  温斯语是个聋哑人,不是耳背,喊再大声也听不见。男生上下打量,真是白瞎这张脸。
  温斯语拿起口袋里的小本,写字,抬头却发现两人已经离开了。
  他能读懂唇语,他在纸上写了[谢谢],省下来的五块钱能够他吃两天早饭了。
  温斯语收好小本,把画架上的画纸重新铺好,举起招揽生意的小牌子,站在高高的花台上。
  突然,斜对面广场路口围了一堆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温斯语反应过来,赶紧收拾东西,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捆好,骑上车,从身后的巷道走了。
  他还想去市场买点肉,下午打折肉便宜,温正昨天刚出院,得吃好点,但温斯语怕被追上,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温斯语骑了快一个小时,还是在拐弯时,看见了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的白色跑车。
  初秋,雍城的光也不刺眼。
  敞篷跑车驾驶座上的人,依旧戴着副墨镜,单手握着方向盘,踩油门,车头缓缓抵上温斯语后座的蛇皮口袋。
  温斯语挣扎过,但他的小破车骑不过小牛。最后他放弃了。
  在村子口挑土的村民,就看见温斯语一脸不高兴地坐在自行车上,后面跟着辆跟屁虫。开车的男人笑得挺开心的,稳稳当当地把温斯语送回了村子里。
  温斯语不想让跟踪狂知道自己住哪儿,进村就停了车,扛起包包,准备把人带进小树林绕晕,然后再溜走。
  前几天,温斯语在喷泉广场画了个男人。
  高大英俊,剑眉星目,就像家里电视老放的黑白电影里的男主角,皮肤是小麦色,衬得一口牙格外的白。牙白好,他们家买骡子的时候,都是要看牙口的。
  温斯语画人像擅长神态,但他却画不出来面前男人的眼神,在男人注视着画架后的他时。
  晚上,温斯语在看动物世界时,从一只潜伏在树上,蓄势待发,准备扑向可怜藏羚羊的豹子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眼神。
  那个男人就这么缠上了温斯语。
  温斯语后悔了,那天他急着给温正交手术费,在男人拿出一沓钱给他时,不由衷地拒绝了几次,还是收下了。现在报应来了。
  温斯语把钱还给了男人,还是没用。
  叫贺知意的男人,像之前温斯语在江边捡着的一窝野鸭蛋,小鸭子出生后,就这么跟着他不放。
  温斯语钻进小树林,把贺知意甩掉了。
  他抄小路回到家,给温正喂了药,背上背篓,扛起小锄头,从地里挖了红薯。温斯语很少下地干活,家里穷,但温正总是在尽力给他最好的。
  在江边洗了手脚,温斯语啃着红薯回家,走田坎时,感觉到有体温靠近,地上多了道影子。
  温斯语咬住红薯,转身,看见灰头土脸的贺知意,紧张得一锄头拍了过去。
  温斯语的劲儿小,伸手一挡就能接下,但贺知意没有,他选择的避险方式是直接跳进了下边的大葱地里。
  温斯语赶紧把人拉了起来,别把大葱压坏了。
  贺知意的脸被拍肿了一块,磕到牙齿,嘴角渗出血。温斯语吓到了,将人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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