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贺知意蹙眉,抬手按住温斯语的后脑后,将他带进怀里,低头,嗅闻他的头发,一路往下,闻至领口。
  “为什么会有氯己定和碘伏的气味?还有,”贺知意埋进温斯语的脖颈,“敷料,血腥味。”
  温斯语惊住。
  忘记贺知意对手术相关的气味有多敏感,每次做完手术,会在医院洗完澡,回家再洗一次才会抱他。
  大庭广众之下,温斯语顺理成章地将贺知意推开,“医院,味道。”
  “是吗。”贺知意狐疑地看着他。
  温斯语作势生气,要走。
  贺知意赶紧拉住他,一起去到了温二叔的病房里。
  离开医院时,贺知意伸手拦住了自动闭合的车门。温斯语吓了大跳,害怕会压着贺知意的手,赶紧按开门键。
  贺知意看了眼改装过的黑色保姆车,“怎么换了这个车?晕车吗?”
  温斯语还是那句话,朋友的车。
  贺知意站在门边,身后车库的光更亮些,看着温斯语的眼睛就在暗处,咬肌鼓胀,显然是想继续追问什么。
  可他只是前男友。
  被温斯语拒绝过两次的前男友。
  贺知意:“画展的事,明天有空吗?我们去看场地。”
  温斯语坐在浅棕色航空椅中,身体在微斜的椅背里陷下去,勉强维持着坐姿,哑声开口:“过两天吧。”
  “不舒服?”
  贺知意抬手,轻轻碰了碰温斯语的脸颊,柔软却冰凉,粉色毛衣没能把他的脸衬托得更红润,只是白皙,在昏暗的车里灯光里也那么显眼。
  温斯语没有躲,也没否认,他越是藏,贺知意越是会穷追不舍。
  他很轻地点头,“感冒,难受。”
  贺知意应了下来,开始说叮嘱的话。
  温斯语却有些撑不住了,他的治疗时间都在下午,早上能多卧床休息会儿。今早做了小手术,接着就是放化疗,只在车上小憩了会儿,实在是疲乏。
  他软下身体,脑袋枕在椅背上,扬起睫毛,安静地看着在门边絮叨的贺知意。
  漂亮的五官实在能迷惑,不见憔悴,倒是像只慵懒犯困的猫。
  “回家好好休息,我,”贺知意忍不住,“你同意,我就来看你。”
  温斯语点头。
  贺知意没能再忍住的伸手又摸了摸他的脸,很自然地,温斯语在他指腹上蹭了蹭,闭上眼。
  贺知意赶紧收回手,再多摸会儿,蹭会儿,他哪里忍得住不亲温斯语。
  人不能撒谎,温斯语真的感冒了。
  嘴唇发干,鼻尖被反复搓揉,红得厉害,总是打喷嚏。每天九十分钟的化疗输注,胸口输液港那儿青了大片,每次打喷嚏,都扯着疼。
  温斯语靠坐在床头,喝了护工递来的热姜汤,重新又躺了回去。
  恍惚间,他看见了贺知意。
  贺知意出现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地上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温斯语的白色小兔棉拖旁。
  贺知意解开大衣,然后是手表,膝盖跪上床铺,伸手来抱他。
  温斯语抱着枕头,闭着眼,在心里,轻轻地同脑中幻觉讲话:你是假的,是幻觉。
  [贺知意]:嗯,我是幻觉。
  温斯语还拥有分辨幻觉的能力,所以不算太糟糕,所以可以让幻觉里的贺知意抱他一会儿。
  贺知意,难受。
  我知道,睡吧宝宝,睡吧。
  醒来后,温斯语告诉了护工关于幻觉的事。
  总是笑呵呵的护工阿姨,神情忽然凝重起来,“小语啊,或许你只是做梦呢,不一定是幻觉。”
  在神经外科,照顾过许多病人的护工,知道在治疗过程中出现幻觉,意味着什么。最糟糕的可能,放疗没有作用,肿瘤在生长、浸润、压迫到了功能区。
  温斯语笑了笑,“或许吧。”
  约定去画廊的时间到了。
  温斯语出门前,拿起香水,在身上按压了两泵,遮掩味道。
  化疗患者身上总是有一股特别的,些许甜腻的化学药剂味道,在出汗时尤为明显。
  家里已经处处放上了芳香精油,温斯语洗澡也比之前更多,但贺知意的鼻子很管用,他弄丢的丝巾,贺知意都能闻着味道找出来。
  贺知意就是狗狗。
  温斯语被脑中自己的幻想,贺知意长着条黑色蓬松大尾巴逗笑了。
  贺知意派了车来接他。
  迈巴赫换成了商务保姆车,比温斯语那辆更豪华宽敞,像是要把[温斯语朋友]给比下去,改装至少也花了一套房的钱。
  还在下雪,司机撑着伞将他接到画廊里。
  贺知意有些事,给他打了电话,说晚点到。
  画廊的负责人作陪,向他介绍画廊的各个展区,详细周到,也能看出压抑着的兴奋,没想到接到温斯语的画展,更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温斯语。
  温斯语感冒,戴着白色口罩,头上的白色贝雷帽也没摘,只露出一双眉眼。
  画廊的地理位置极佳,配置一应俱全,设计风格和他在苏黎世长期合作的画廊很是相似。
  问过负责人才知道,正是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
  “这间画廊的设计,是以[礼物]为主题,从入口深入整间画廊,会拥有[拆开一份礼物]的体验,越接近深处,越能见到那份珍贵礼物。哦,抱歉温先生,按照画廊主人的要求,最里间的小展厅,不对任何人开放。”
  温斯语点点头。
  画廊的动线设计也特别,从一楼主厅开始,螺旋放射式展开,像兰花。画廊里也种满了兰花。
  只是…温斯语环顾四周。
  这么绝佳的画廊,似乎许久都没有过艺术展览了。
  负责人点头,“没错,这间画廊是李院长的私人财产,是她当年送给她孩子的生日礼物,很少对外开放。”
  李院长?
  温斯语知道,淮海美术学院的院长,李悦。
  李院长曾经在雍城举办过画展,温斯语有幸参加过,是学校的美术老师自掏腰包,带他来的。
  温斯语仰慕又崇拜李院长,用色的准确,画面动态,还有从里面传递出来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有人说是孤独,还有哀伤,温斯语却看见了一个母亲在对孩子的思恋。
  或许,也只是因为他太想念妈妈了。
  那天他隔着雍城各路达官贵要,亲眼见到过李院长,漂亮优雅,手里握着杯香槟,对前来道贺的人们,始终在嘴角挂着很淡的笑意。
  他只是一个又哑又聋的穷学生,没办法走到李院长面前,说上一句真心的祝贺,似乎,李院长也不会缺他的赞美。
  但成为像李院长这么厉害的画家,是许多学画年轻人的梦想。
  画廊外,两辆摩托警车开路的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秘书在前排副驾驶,轻声提醒后座:“先生,接下来还有两场会议。”
  纪桉明仿佛没听见,只是看着亮有灯的画廊,说:“小悦愿意开放给其他人了?”
  秘书说借画廊的是贺知意。
  纪桉明点头,敲敲车门,门外的保镖拉开车门,护送他一步步走进画廊。
  他政务繁忙,没什么时间陪家人,但这间画廊剪彩那天,他却来过。
  小息云才一岁,拿不动大剪刀,问他想要谁帮他剪彩呀。小息云坐在爬爬垫上,滴溜溜大眼睛,看着围了一圈的爸爸妈妈爷爷外公舅舅表哥,最后拉起了爷爷的手。
  二十多年过去,物是人非。
  纪桉明站在大厅,背着手,环视这个已经沉寂多年的画廊,老眼昏花,似乎还能看见小息云蹲在角落,抓着兰花闻,然后噘着嘴跟他们摇头,意思是它们都不香,统统不要。
  纪息云可不是什么乖宝宝,脾气大,生气就把小短手一抱,跺脚,挺着小肚子,撅嘴巴,一家子人在周围哄来哄去,小脑袋也扭来扭去。
  后来,纪桉明想,孩子去世了也好。
  不然,去哪儿都会吃苦受委屈。
  纪桉明不忍再想,准备离开,忽然,他眉心微动,看像远处蹲在地上闻花草的人。
  身后的保镖准备上前清场。
  纪桉明抬起一只手,保镖退至身后,他慢慢一步步地走到年轻人身旁。
  一点都不香。
  温斯语重新戴好口罩,又想或许是因为自己鼻子堵了,不可以冤枉花。
  一道高大的黑色影子,从他的脚边,慢慢覆盖到他整个人。温斯语抬头,口罩上方那双黑色大眼睛,好奇又意外地看着面善的老人。
  纪桉明也在看他。
  看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和记忆里那双眼睛,因为太过思恋而一点点重合。
  纪桉明:“这是蝴蝶石斛,这株是没有香味的。”
  温斯语还蹲在地上,在认真回想是在哪里见过这位老人家,一时忘了起身,也忘了回答。
  纪桉明身后的保镖出声:“纪先生在问你的话。”
  温斯语被吓到,微微瑟缩了下肩,没说话,迅速低下头去,但连纪桉明都不敢再看了。
  纪桉明皱眉,低声呵斥:“多嘴。”
  保镖立即站直身体,低头,对纪桉明道歉后,又向温斯语鞠躬道歉。
  “小友,下面的人不懂事,我也向你道歉。不如这样,让我这个老头子带你看看这间画廊里的花草,算是赔罪了。”
  温斯语想起贺知意带他去过的那些场合,手下人越凶,上位者越是和颜悦色。
  可眼前的老人,温斯语却也感到了亲切,他点点头。
  温斯语只是蹲了一小会儿,但依旧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刚起身,眼前就蔓起一片黑雾,眩晕不止,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墙。
  保镖反应迅速,一只手护住纪桉明,另只手准备掏枪。
  但纪桉明却没往后退,而是伸手将温斯语接住。
  纪桉明年纪虽上来了,心脏有些问题,但身体一向硬朗,但接细瘦得几乎没有重量的温斯语,依旧稳当。
  这孩子未免也太瘦了,父母都不心疼吗?
  纪桉明皱眉。
  在温斯语离开他站稳后,才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二人交换了姓名。
  纪桉明问他是在这里工作吗。方才去拿资料的负责人恰好回来,忙对着纪桉明鞠了躬,顺势帮温斯语做了自我介绍。
  “纪先生,这位是即将在这里举办国内首次画展的温斯语,温先生。”
  “温斯语。”
  纪桉明念了一遍,笑着说好名字,挥手让负责人退下,带着温斯语真的在画廊里逛起来。
  温斯语本有些拘谨,知道这些大人物的和蔼都是装出来骗选票的。
  可是,他看着柔声为他介绍花草的纪桉明,还是没办法把他和那些虚伪的政客联系起来,好像只是邻家爷爷。
  “这是余蝴蝶春兰,花香浓郁,最适合放在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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