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更何况是小地方出来的,自尊心比纸还薄。
  “行,我尽力。”
  温斯语有些意外,还以为要求很久呢。他点点头,对贺知意说谢谢。
  贺知意说不敢当。
  温斯语还没懂这什么意思,到了校友会现场,林致远来接他们。
  贺知意伸出手来,“抱歉,那晚忙工作回家太晚,忘记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贺知意。”
  林致远愣在原地。
  温斯语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贺知意。
  贺知意一把搂过他的肩膀,“抱歉,尽力了,还是没忍住。那边有小蛋糕,走吧,我的前男友。”
  温斯语又被绑架走了,他被贺知意抱在怀里,扭头,紧张地看林致远,害怕林致远冲上来让贺知意给他做手术。
  林致远僵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居然,真的是贺知意…”
  在得知温斯语患上蝴蝶型胶质弥漫瘤后,林致远忍住给自己导师打电话的冲动,转而找起了资料。
  出于医疗保密协议,他不能对其他任何人透露温斯语的病情,包括进行会诊。就算要拿着温斯语的片子私下找到其他人,也不会带有病人信息的标注,且被发现会被诉上法庭。而且,温斯语的决定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治疗,病人的求生意志最重要。
  器官移植里,酒鬼和烟鬼必须要在戒酒、戒烟后才能排上移植等候名单,因为他们不会珍惜获得的第二次机会。
  如果温斯语不想活下去,就算是真的找来了贺知意为他做手术,最后成功几率也依旧渺茫。
  林致远想要找到足够的资料,证明手术的可行性,说服温斯语,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关于蝴蝶型胶质弥漫瘤近几年里的研究论文,十篇有五篇,是贺知意三年前发表的。听说是有亲人患病,贺知意在那几年在专攻脑部肿瘤。
  林致远读完,关于GABA能神经元输入驱动肿瘤增殖的机制研究,翻到最后,果然又看见了贺知意写给他伴侣的致谢。
  [谢谢我的甜心小兔,谢谢你为我烤制了一整个秋天的黄油饼干,让我有力气写完这篇文章。我很爱你的黄油饼干,更爱你。]
  honeybunny
  在七年前出现在贺知意的致谢里,在此之前,贺知意只会在致谢里感谢自己聪明的大脑。
  致谢不能基于情感关系,所以贺知意把honeybunny如何「帮助」他写出来,比如为他烤饼干,让他不会饿晕;给他柔软的拥抱,让他不会精神崩溃。
  贺知意只是想对他的伴侣告白。
  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也更需要他的研究成果,于是对这样的致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知意三年前的最后一篇论文致谢,也懒得装了。
  [我的甜心小兔,谢谢你陪我到深夜写完这篇文章,虽然你只是裹着毯子,安静地睡在我的大腿上,但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祝你做个好梦,也期待你醒来,在我爱你的又一天里。]
  林致远找到了贺知意照片,意外地,和那晚的男人相似。
  确定下来,是贺知意穿着白大褂的照片,像儿科医生那样,胸口别着一个毛绒粉色小兔,小兔耳朵上套着枚戒指,外科医生总是在手术室,不方便佩戴戒指,会喜欢别在身上。
  那天,温斯语包上也挂着这样的兔子。
  温斯语今天来参加校友会,拎了个黑色鳄鱼皮小包,从里边拿出纸巾擦脸。
  他在卫生间吐完,去到宴会角落,要了杯温水,吃药。贺知意接电话去了,温斯语无力地瘫坐在靠近露台的沙发上。
  天冷,门窗总有缝,没什么人会来这边。
  温斯语有些太高估自己的身体,以为贺知意是他的灵丹妙药,与他在一起,能吃得下,能睡得好,却忽略了脑部的肿瘤在不断长大的事实,身体愈发虚弱,却只敢在贺知意看不见的地方稍作休息。
  他还想去找林致远,可是,好累…动不了。
  温斯语深靠在沙发的夹角里,闭着眼,睫毛不安地颤动,脸避开光,等待药起效。
  这时,身旁的沙发坐垫往下陷了陷。
  温斯语眼睛疲惫得睁不开,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让他别起身。
  “是我,林致远。”林致远轻声地说,“已经三个小时了,你的身体撑不住,先休息会儿。”
  温斯语不喜欢在其他人面前闭上眼睛,逼迫自己睁开,防备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林致远往旁边去了点,与温斯语拉开写距离。
  温斯语眼睛半睁,身体依旧歪斜地靠在那里,像被雪压弯的纤弱花枝。如果林致远强行靠近,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可怜地颤抖下身上的雪粒。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温斯语比任何时候都让林致远心动。仿佛窥见了什么秘辛,空谷幽兰,其实比梨花更易碎。
  “斯语,这就是你不愿治疗的原因吗?因为你曾跟贺医生交往过,所以不愿意告诉他?”
  温斯语压下睫毛,抿唇不言。
  林致远有许多话想说,可他注视着温斯语苍白的脸孔,血液在体内加速,心跳迅猛,胸腔里塞满了迫切想要为温斯语做什么的冲动。
  贺知意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取来的披肩,望着沙发上的二人。
  林致远在同温斯语说了什么,随即扶起他,走进了人群之中,二人很快成为社交中心。
  温斯语抱着一只手臂,浅灰色的薄毛衣贴着他的身体,肢体纤长,曲线柔韧,安静地听着周围的人讲话。林致远在为他介绍和解围,偶尔,温斯语也会笑笑。
  林致远和温斯语去到一旁,林致远将温水递给他,“只是潞湖,就有很多人希望你能健康平安。”
  温斯语双手捧着玻璃杯,抿了口,唇角浮起虚弱地笑,“是吗。”
  林致远知道他不在乎。
  放弃治疗,不会是一夜之间生出的念头,温斯语肯定想过许多次,而在他身边更亲密的人也劝过无数次,依旧没能动摇他的决定。
  林致远不过是其中的万分之一,微不足道,只是想要为温斯语做些什么。
  玻璃杯是装威士忌的,很厚,很重,温斯语手拿得酸疼,放下,朝着露台走去。林致远紧跟而上,将自己的大衣披在了他肩上,推开门。
  两个人站在露台。
  温斯语的长发被风吹起,他抬手往后抓了下,低下头,发丝又落回他的耳畔,掩住他受伤的神情。
  他告诉林致远关于温正的事,甚至不用说明贺知意的愧疚,林致远也能明白。
  林致远沉默了会儿,说:“斯语,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不会让贺知意再次面对这样的抉择。
  温斯语笑了。
  能有一个知道和理解他的人,也不算太差。
  林致远:“只是斯语,马上就是圣诞节了。”
  温斯语没大明白,他看着林致远。林致远继续道:“十二月过去,或许,时间不多了。”
  “肿瘤对脑部神经的压迫,不会让你离开时太痛苦,只是疲惫和沉睡。但最后的时间里,并没有这么轻松。”
  温斯语知道。
  林致远:“你现在只是会出现眩晕,呕吐,头痛,冲动抑制,性行为异常,但之后你肿瘤会压迫到脑部神经,肢体失调,瘫痪和失明。”
  “当你发现视野变窄,一定要来医院做缩小视神经交叉部分的肿瘤治疗,否则就算之后手术成功,你的视觉也没办法再恢复。”
  “还有,人生的遗憾也无法在死后弥补。”
  温斯语怔住,云层后透出一点日光,落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清透的眼睛微微闪烁。
  温斯语没找到贺知意,倒是被林致远先叫去跟曾经的班主任打了个招呼。
  出来时走错了门,温斯语绕到了酒店会议室的外廊,走过拐角,他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青灰色消防通道大门前,脚步顿住。
  贺知意手里还握着温斯语的披肩,面无表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白墙,朝温斯语看来时,短暂意外后有了些情绪。
  贺知意又看了眼温斯语的身后,没有其他人,才抬步向着温斯语走去。
  “给你拿了披肩。”贺知意说。
  他递过来,没有将它披上温斯语的肩膀,只是横在他们之间。
  温斯语伸手接过,“谢谢。”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像是被先一步到来的冰雪,冻住了腿,没有挪动半步,也没再说一句话。微妙的,像能听见时钟秒针的滴答声。
  温斯语抬头,对上贺知意视线那瞬,贺知意别开了脸。
  突然,远处的会议室门被推开。林致远探出半个身子张望,看见他们在一处,犹豫着退了回去。
  贺知意出声喊住他:“什么事。”
  林致远愣住,看向同样愣在原地的温斯语。
  晚餐准备好了。
  温斯语晚上不怎么吃东西,体虚,消化不了,只是坐在贺知意和林致远中间,更不知道该如何动筷。
  林致远用公筷替他夹了菜。贺知意低头在挑鱼刺,顿了顿,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温斯语看着碟子里的冬笋,没动,他看向身旁没说话的贺知意。
  贺知意像是没发现他求助的目光。一会儿,林致远问他怎么不吃,温斯语勉强拿起餐具,一双筷子忽然伸过来,放下鱼肉,夹走了冬笋。
  “他嫌有土腥味,不喜欢吃。”贺知意说。
  林致远说了声抱歉。
  这桌坐着的,除了他们几乎都是校领导,自然发现了他们这边三人的情况,打趣地问温斯语跟贺知意的关系。
  温斯语不会说话,又看向今天下午,一直帮温斯语传话的林致远。这可难倒了他,不知该如何介绍。
  贺知意:“我是温斯语的朋友。”
  贺知意语气沉稳,姿态谦卑,丝毫没有下午刚来时,走路生风,想是要喊出今晚贺公子买单,顺便碾死林致远的神态。
  温斯语不懂。
  -
  吃过饭,温斯语想回学校看看。
  贺知意站在酒店门口,拿着他的大衣,嗯了声,他们走出好长一段路,才开口:“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温斯语慢吞吞绕着披肩,“就是,和你。”
  “是吗。”贺知意忍不住上手替他整理,“还以为你是和林致远约好了。”
  温斯语如实回答:“没有哦。”
  贺知意沉了一整晚的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跟温斯语并肩走在飘起雪粒的街头。
  夜色空濛,雪粒在学校老旧的路灯下不算显眼,路过温斯语白皙细腻的脸颊时,更是黯然失色,簌簌落下。
  温斯语弯着腰,指着公示栏上的照片,又拍自己的胸口,向贺知意介绍:“比赛,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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