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近代现代)——脉脉春风

分类:2026

作者:脉脉春风
更新:2026-11-08 16:54:45

  “你没有回答我。”
  “所以,你的确不怪我,你提分手,只是因为没办法继续爱一个失败的我了,是吗。”
  有些飘雨了,很细。
  贺知意站在原地,看着温斯语,看他睁起的那双眼睛,迷惘,惊惶,天真的不解,在湿润冰凉的空气里绞痛他的心,五脏六腑都在出血。
  “不反驳什么吗。”贺知意又笑地问他。
  温斯语的身体蜷缩起来。
  他是该反驳,因为他是爱贺知意的,和脑子里那只小蝴蝶一起爱他,需要他。
  霍恩医生的邮件没有停过,温斯语才二十五岁,太年轻了,他想让温斯语试一试,万一呢,万一贺知意能切除呢?
  可万一,贺知意没有做到呢。
  贺知意对没能救下温正的愧疚,已经毁了他三年。当然,贺知意一定会为了他再度拿起手术刀,但如果,他死在贺知意的手术台上,贺知意这一生就彻底毁了。
  就算他活了下来,全球蝴蝶型胶质弥漫瘤全切且不损害功能区的成功率,甚至没有1%,他会脑死亡,深度昏迷,瘫痪,失明,失语……成为躺在病床上的行尸走肉,还会因为放疗掉光头发,没有头发的活死人。
  贺知意会在他病床旁,照顾他一辈子,会成为医护口中那个固执顽固的病人家属。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贺知意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温斯语不能再这么对贺知意。
  好久过后,温斯语回头,空旷的山野里只剩下茫茫雨雾。
  贺知意走了,贺知意应该走的。
  温斯语用手拢住纸钱燃烧的微弱火苗,慢慢躬下腰,将哭泣的脸埋进膝盖间。
  离开的时候,温斯语在草丛里捡到了一只小兔子,被雨淋得瑟瑟发抖。
  潞湖兔子很多,经常有被捕兽夹或者猎狗咬伤,温斯语从前就会捡兔子回家,跟家兔分开养,养好伤就放走。
  他抱起兔子,在树下躲雨。
  “好小,兔子。”温斯语把它塞在怀里,“你的,家人,也,把你,弄丢。”
  温斯语想了想,贺知意教过他这是疑问句,尾调要往上扬。
  “吗?弄丢,了吗?”温斯语抚摸着兔子。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已经飘进了树下,温斯语只剩下埋在围巾的发丝没有沾上雨珠。
  远远的,温斯语瞧见撑着伞的人向他走来。
  他心跳漏了一拍,很快,看见是住附近的伯伯。大概是看他躲在树下,过来送他回家。
  温斯语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是他让贺知意走的,他不需要贺知意在身边,贺知意也不该和他在一起。
  土路下雨不好走,地滑,都是下坡容易摔跤。温斯语抱着兔子,往伯伯的方向慢慢走,不让老人家来接他。
  伯伯走了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跟什么人说话。贺知意从山坡另一边出现。
  他手里握着把黑伞,没撑,大概是觉得麻烦。
  见到温斯语歪歪扭扭地走在泥地里,贺知意挺恼火的,“温斯语,你再走一步试试看。”
  贺知意过来,一把伞撑过头顶,盖住头顶直直砸落的雨点,也盖住了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温斯语。
  “那不是有树吗?”贺知意单手把他抱上来,“回去拿把伞,等不及这几分钟?”
  温斯语望着他,很快又在鼻酸前,挪开了眼。
  贺知意把他又抱到石板路上,不绕去田坎那一头,抱上来,就听见温斯语“叽”了声。
  贺知意:“温斯语,不许学兔子叫。”
  “我,冤枉。”温斯语吸着鼻子,委屈地把怀里的兔子抱出来,“是它。”
  一阵大风吹来,温斯语的围巾一角都被吹飞。
  温斯语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兔。贺知意看着他发顶,轻叹口气,斜着伞挡风,跨站在风口,拉开大衣,伸手把温斯语裹进怀里。


第7章 溺水的蝴蝶
  田里的作物,芦苇丛和不远处的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灰白的乌云在天际延绵,看不到尽头。
  温斯语担心小兔再被雨淋到,贺知意却只在乎他。
  雨下得急,又大,冒雨赶回去得把温斯语被冻坏。贺知意搂住他,赶去伯伯屋子里暂时避雨。
  厨房里的灶台一直点着火,在烤栗子和红薯。伯伯给他俩搬了小板凳,就在火旁。
  贺知意把温斯语湿掉的鞋袜都脱了,把他放过去烤火。温斯语的帽子上也有一圈毛茸茸的毛,跟兔毛似的,贺知意也怕他着起来,把板凳拖远了些。
  温斯语的脚像冰块。
  贺知意打了热水,不算烫,但温斯语的脚太冰了,浇在上边,温斯语就往里缩。
  贺知意把手盖在温斯语的脚上,“不烫。”
  温斯语在贺知意从口袋掏出他的袜子来时,把脚抽回来。但小木凳太窄了,他蹲着,比趴在他膝盖上烤火的兔子,更像兔子。
  贺知意只得把从家里拿的袜子递给他,让他自己穿。
  暖融融的火把温斯语的脸烘得发烫,怀里的兔子眯着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贺知意没进来,在院子里的屋檐下和伯伯聊天,偶尔勾唇笑笑,右手插兜,左手拎着他的塞着湿袜子的鞋。
  隔得远,但温斯语能读唇语。他们在聊兔子,伯伯说温斯语捡的那只那么小,估计是大兔子没在了,小兔子才自己出来找吃的。
  贺知意听着,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温斯语别开脸。
  雨停的时候,贺知意进来接他,“我不问你了,别躲我。”
  温斯语一时愣神,贺知意弯腰把他抱起来,左手拿着伞和那双湿掉的鞋袜。
  伯伯送了点玉米和苹果,还有给喂兔子的干玉米粒,贺知意腾不开手,温斯语伸手接。贺知意问他拿得动吗,温斯语点点头,跟伯伯挥手拜拜。
  快到院子口时,贺知意忽然停下脚步,朝着温斯语的脸靠近。
  温斯语:“怎么。”
  贺知意停下动作,说没事。
  小兔子被温斯语放在围巾里兜着,刚钻出来时碰着了贺知意的脸。
  贺知意以为是温斯语在亲他。
  晚上,他俩都不吃晚饭,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看小兔子坐在玉米小山里吃玉米粒。
  院门外的铃铛被人摇响。
  贺知意去开门,推着几个大箱子进来,是温斯语的行李。行李早早就寄到了镇子的快递点,但以往这些都是温斯语的助理做,他给忘了。
  贺知意看着蹲坐在行李中间的温斯语,嗯了声,“来给你送东西的男的,见不是你开门还挺失落的。”
  温斯语不想当着贺知意的面,打开行李箱的东西,但贺知意又变回了霸道不讲理的贺知意,他不得不低下头,回避目光,慢吞吞地开始拉拉链。
  贺知意双手抱胸,“写一牌子挂门口吧,你对糙汉没感觉,前男友是文弱书生。”
  温斯语抬头,隔着衣服瞅了眼贺知意的八块腹肌。以往,贺知意会直接脱了衣服让他看,这次贺知意假装没懂他的意思,离开了房间。
  出去写牌子去了。
  温斯语跪在地上,直起身,抬手锁门。箱子里是他跟贺知意的合照,他的电动小狗宠物,贺知意的兔子手术帽……是他准备带进棺材里的东西。
  -
  清晨,贺知意吃完早餐就出门了,跟工厂负责人谈事。温斯语也想去。
  “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去做什么?”贺知意把他的鸡蛋剥好,“我还在这边,犯不着你出门找吃的。走了。”
  温斯语没明白后面一句什么意思,他咬着鸡蛋,看在纸盒里吃兔草的小兔子,问它知不知道。
  温斯语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回到房间。
  刚好,贺知意不在家,温斯语把藏在床下的大行李箱拖出来,开始整理,他给自己准备的盒子不大,只能带一部分下葬。
  照片是要的,这张照片是温斯语上大学的第一天。
  那天拍了好几张温斯语的单人照,但他紧张又害怕,笑不出来。贺知意将相机交给校长,来到他身旁,温斯语往他的臂膀靠了靠,留下了他跟贺知意的第一张合照。
  他那时候的头发还不算长,贴着脖颈,头发上别着枚粉色布艺兔子发卡,坠着铃铛 ,走路有声音,这样贺知意就不会弄丢他。
  上学时,温斯语都收在包包里,跟贺知意在一起才会戴。因为贺知意是唯一在乎他有没有走丢的人。
  温斯语把照片放进黑色盒子里。
  第二件,电动伯恩山小狗陪伴玩偶。
  温斯语在电视购物广告上买的。
  他那时候刚学会说话,结结巴巴,努力了很久才买下像贺知意的小狗。
  贺知意做完手术回家,抱他的时候,摸到了一阵狗叫,吓得开灯。贺知意说他就算不是兔子,也是猪,猪兔子,嗯嗯嗯地叫才对,没有小狗叫。
  贺知意赶走碍事的小狗玩偶,趴在温斯语柔软平坦的小腹上亲了会儿,让他喜欢就养,明天陪他去看。温斯语摸着贺知意浓黑的头发,说他已经有了最爱的小狗,霸道又小心眼,不能再养了。
  不能带走贺知意,就带你。
  温斯语把小狗放进去。
  第三件是贺知意的大脑成像。
  那天,医院到了新的fM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实习生都想看,贺知意嫌他们吵,同意出来做测试。
  温斯语刚好来找他。
  见到温斯语的那一瞬间,屏幕上,贺知意的脑腹侧被盖区——愉悦系统,多巴胺神经通道,代表成瘾现象的区域疯狂发亮。
  来看新设备的医生不少,看着屏幕个个张大了嘴,实习生疯狂拿着鼠标狂点保存。贺知意难得红了耳根,别过脸。
  温斯语不懂,还在笑眯眯地隔着玻璃,不停地冲贺知意挥手。
  贺知意的大脑亮得更厉害了。
  埃里克把这张片子偷偷拿给温斯语,温斯语脸上却没有意外的表情。
  温斯语知道贺知意爱他,温斯语能感受到贺知意的爱,一直都能。
  包括现在,温斯语也能感觉到。
  过去的回忆,像一张甜蜜残忍的网,缠住温斯语的大脑和手脚,动弹不得,他抱着贺知意爱他的证明,躺进装着他们爱情的行李箱。
  温斯语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箱子很大,东西很多,能装得下很小的温斯语。只有未来装不下他。
  温斯语摸到了贺知意的手术帽。
  粉色兔子手术帽。在贺知意完成七年住院医师培训,成为研修医生,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术帽时,温斯语给他做了这顶帽子。
  贺知意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戴粉色的帽子。
  “兔,”温斯语指自己,“贺知意,戴。”
  贺知意:“可这是粉色,我一个大男人戴什么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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