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吊车尾捡到触手老婆后(玄幻灵异)——万象在旁

分类:2026

作者:万象在旁
更新:2026-11-07 19:24:03

  花朝见他不吭声,也不催,把自己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看天。
  今夜月亮很亮,衬得天穹像一匹浸透了墨的缎子,几颗星子稀稀拉拉地缀着,东一颗西一颗。
  他看着看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要是看不得他受伤,干脆让他走。”他忽然说,语气轻飘飘的,说不清什么滋味,“省的跟着你天天刀口舔血的。”
  沈栖迟还是不接话。
  只有捏着石子的手指,在花朝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收紧了,石子边缘粗糙,硌得他掌心发痛。
  花朝半真半假地笑起来:“不放心的话,放我这也成,保管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这话一出,沈栖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少打他主意。”
  他倒不是觉得花朝会起什么龌龊心思。
  花朝这人,嘴贱轻浮口无遮拦是真的,却不至于当真被合欢宗的淫靡泡坏了脑子。
  但是观山霭能够压制蛊虫。
  此事一旦泄露,合欢宗上下无人不会觊觎,更何况是多年困于此事的花朝。
  沈栖迟自己就是如此,最明白观山霭的能力对他们这种人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把观山霭留在他那儿,和把一块肥肉搁在狼嘴边,没什么分别。
  花朝被凶了一句,也不恼,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我说错话了,我这不是好地方,天大地大,去哪不行。”
  沈栖迟凝眉。
  花朝捻着手里的珠子,脸上的笑意突然淡了。
  不论沈栖迟怎么想他,在花朝看来,他们姑且……
  勉强算是朋友。
  他眼睛越过沈栖迟,只望着院墙外头那一小片天。
  半晌,花朝将话挑明。
  “你应该知道,宗主追杀的,是你一个人。”
  沈栖迟闭上了眼。
  何必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他怎么会听不懂花朝的意思。
  让他走。
  沈栖迟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原来还有这么简单,这么容易,就可以让观山霭永远不再受伤的办法。
  宗主不知道观山霭的存在,从头到尾,被追杀的只有他沈栖迟一个人,观山霭只是跟着他,才卷进这些要命的事里。
  只要让观山霭走,走得远远的,离他远远的,他就绝不会再遇到这些。
  他可以继续做山林里自由的雾气,对人世间一切的丑陋隔岸观火。
  便是观山霭舍不得他也没关系,他们的生命这么长,待到来日,不过是一些短暂的分离罢了。
  这条路最简单,也最安全,换作任何一个旁人,都会说这是对观山霭最好的安排。
  可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连一刻的念头都没有。
  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形影不离。
  沈栖迟突然疲惫地往地上一躺,花朝吓了一跳,探过头来看他。
  却发现沈栖迟在笑。
  沈栖迟闭着眼,眼前只剩下观山霭牵着他的衣角,眼睛湿漉漉地控诉他,你生我的气了。
  当时他心想,不是生你的气。
  可是是有的。
  气他毫无顾忌地挡在自己面前,气他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气他连疼也不说。
  可是更气自己。
  若他实力更强,若他不是顾惜己身,若他放开去打,在观山霭到来之前弄死哪怕一个人。
  他明明做得到的。
  沈栖迟看向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
  我明明是做得到的。
  可是气来气去,沈栖迟以为,自己起码全然是为了观山霭好的。
  原来不是。
  原来不是啊。


第62章 
  花朝原本漫不经心把玩佛珠的动作骤然停住, 半边身子倾在椅外,探身去看沈栖迟。
  沈栖迟闭着眼,胸膛轻轻起伏, 仿佛睡着了。
  可他嘴角诡异地上扬着。
  月光斜斜落在他脸上,晦暗不清, 把那个笑衬得尤其瘆人。
  花朝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盯着那点弧度,后背一阵阵发凉。
  攥着佛珠的手不自觉用力,院子里静得可怖,只能听见佛珠互相挤压出的嘎吱声。
  花朝越看心里越发毛。
  他坐直了一点, 指尖把扶手抠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不是真的发癔症了吧。
  花朝咽了咽唾沫,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人, 难得露出三分真实的不安:“喂,沈栖迟!”
  没人应。
  “沈栖迟!”
  花朝嗓子发紧,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珠子哗啦一下磕在椅子上。
  “没死。”沈栖迟慢慢睁开眼睛,瞳孔澄澈干净,倒映着月亮,哑声,“别把他吵醒了。”
  院子里重又静下来,老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天上一颗星子从云后头露出来,孤零零地悬在屋脊上。
  花朝重新坐回去,慢慢靠回椅背, 嗤笑了一声。
  不就是舍不得嘛。
  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只是没想到,观山霭对沈栖迟来说,竟能重到这个份上。
  他一直当那小漂亮是沈栖迟握在手里的一张保命符, 漂亮的小情人,贴心的小宠物,随便什么都好。
  宝物珍贵,与其带在身上时时刻刻怕坏了,还不如暂且找个地方放起来,省得哪天被旁人夺了去。
  倒不想……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两人时,半是嘲讽半是试探,说他是“合欢宗居然出了个情种”。
  一语成谶。
  不过也对。
  沈栖迟嘛。
  这个人向来贪心,明明是从合欢宗那种地方爬出来,偏偏性命要,自由要,连那点既不能果腹也不能护身的道德,都要攥在手里不肯放。
  如今,连爱也要了。
  什么都要,一样都不肯舍弃。
  偏他能活着。
  花朝手里一下下捻着佛珠,一颗,又一颗。
  一百零八颗佛珠,数了一圈又一圈。
  他花朝若是有一样舍不下的东西,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平白他空留一副皮囊。
  “舍不得就拉倒呗。”花朝忽然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长腿一叠,裙摆上的刺绣影影绰绰,“就您这命格,多带一个少带一个,阎王爷那本账上也差不了一笔。”
  反正他今天也是得罪死了沈栖迟,不差这一两句。
  沈栖迟没应。
  花朝脸上还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唇角弧度恰到好处,眸光却一点点冷下来。
  他索性站起来,理了理皱成一团的裙摆,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
  只一刻,又是那个芳华绝代的花老板。
  花朝笑意嫣然,嘴上半点不带磕绊:“小漂亮的裙子你请等着吧,保准让你满意。”
  沈栖迟还是没应。
  花朝面上笑着,人却一点一点紧绷了起来。
  佛珠在指间越转越快,珠子磕着珠子,嗒嗒地响,到最后连成了一场急雨。
  他似是毫无所觉,“你要的那些功法有眉目了,过两日给你送来。”
  他越说越快,话赶着话,像是生怕哪句话慢了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满院的静谧吞噬。
  说到后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嘴皮子一开一合,声音轻飘飘地浮在夜风里。
  流云散尽,月亮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明晃晃地悬在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花朝笑不出来了。
  他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像早春的残雪,在静谧的烈日下一点点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得。”花朝扯了扯嘴角,“您自己躺这晒月亮吧。”
  他转身,裙摆旋转,扫过青石板。
  “花朝。”
  沈栖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根长钉穿过了花朝的后颈,整个人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牢牢钉在原地。
  花朝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月光薄薄地铺在他们中间。
  沈栖迟用没伤的那只手撑了一下地,慢慢坐了起来。
  他仰头望向月亮,突然想起多年前他被关禁闭时,也有这么一轮月亮。
  那时候的花朝自己都活得艰难,他无依无靠、无权无势,食不果腹,备受欺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根的影子里。
  而合欢宗里,插手旁人受罚可不是一般的罪过,如果被发现了,下场只会比犯错之人本身更加凄惨。
  宗门上下无人不清楚这点,身边人受罚无不是冷眼旁观避之不及,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花朝就是在这种时候,掰了半块饼,扔给了禁闭室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今晚也一样。
  真要比较起来,他们关系只会比当年更差,利益牵扯,试探威胁,身份悬殊,互相制衡,唯独没有半分真心情谊。
  花朝的命如今就攥在他手里,便是一时杀不了他,沈栖迟也有一百种方法让花朝生不如死。
  明知道这话不中听,明知道说完可能连仅有的一点面子情都要折进去,明知道有可能彻底得罪了沈栖迟,花朝还是说了。
  沈栖迟慢慢把视线落到花朝身上。
  明亮的月光把视线灼出一个灰影,落在花朝身上。
  他记忆里的花朝,也是这样一个灰影。
  灰扑扑的弟子服,灰扑扑的一张脸,走路永远贴着墙根,不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淡得要化进墙影里去。
  他记得那个灰色的少年从人群边上蹭过去的样子,像一片任人踩来踩去的影子。
  而眼前这个人。
  花朝的裙摆被夜风卷起来又落下去,金线绣出的花样在夜色里闪烁,像深夜里腾起的一蓬火,烧得连月光都矮了一截。
  谁会想到呢,当年那个灰扑扑的少年,如今成了全城最艳的一桩闲话。
  沈栖迟突然想起观山霭。
  那天夜里,他给观山霭讲完禁闭室的事,观山霭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说,那他人还挺好的,灯火在他瞳孔里晃,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沈栖迟那时笑,说时移事易,人心易变,今时不同往昔。
  如今想来,观山霭说得对。
  花朝确实是一个好人。
  沈栖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多谢。”
  花朝还是没有回头。
  过了片刻,紧绷的背脊慢慢舒展,他肩膀一颤,似乎是笑了一下。
  裙摆扫过门槛,屋门在身后掩上。
  院子里又只剩下沈栖迟一个人。
  他坐着没动,像一尊被月光浇铸出来的石像。
  风从他肩头吹过去,把他散下来的头发吹起来,远处,更声遥遥地响。
  夜已经很深了。
  沈栖迟并没有坐很久。
  他起身,膝盖有些发僵。
  深夜露寒,潮气沁透了四肢,沈栖迟慢慢站直,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弯腰把衣摆上沾的草叶一片片摘掉,最后用灵气将全身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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