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吊车尾捡到触手老婆后(玄幻灵异)——万象在旁

分类:2026

作者:万象在旁
更新:2026-11-07 19:24:03

  黏连的皮肉被一点点剥离,浸了清水的白布蹭过创面,一点点擦去干结的血痂和嵌在其中的沙砾。
  细小而坚硬的颗粒随着白布在肉上摩擦,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尖刀反复割过。
  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金疮药撒进翻卷的皮肉里,药力炸开的瞬间,痛感尖锐突兀,像拿刀在伤口里又搅了一回。
  这种伤药是合欢宗独门配方,止血愈合的效果格外出众,可弊端也十分明显——痛感和药效一样猛烈。
  以沈栖迟之前的身份,还用不得这么好的药,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这是种什么滋味。
  他不动声色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一路绷到小臂。
  疼得狠了,他偏过头,去看观山霭。
  观山霭趴在不远处,背上的银针在火光里反着细细的光。
  他安安静静的,眼皮半垂着,不像在扎针,反倒像是平日里等沈栖迟谈事情等无聊了,在一边晒着太阳打盹。
  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一团,被风吹得忽长忽短。
  沈栖迟忽然想,他为什么不喊疼呢。
  他很清楚,观山霭不是不怕疼的。
  观山霭甚至非常娇气,一丁点不舒服就要往他怀里钻,脑袋往他颈窝里拱,要抱,要哄,哄得慢了还要咬人。
  特殊的时候,只要有一点不顺意,他眼泪说掉就掉,豆大的一颗,往他心上砸,哭得整张脸湿漉漉的。
  从前沈栖迟偶尔会生出一点小小的恶趣味,说不清是逗弄还是心里某种微妙的不平衡,他会故意把他弄哭,然后不哄,等他气急了跟自己闹。
  沈栖迟有点恍惚,他现在怎么不哭呢。
  不痛吗?
  怎么会不痛呢。
  一刀从肩劈到腰,大半身子都被血水浸透,那么深的伤口一直在流血,白布盖上又揭开,那么疼的药,一遍一遍地抹。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一声不吭,还有空来哄自己。
  沈栖迟又想起他们刚刚认识不久,还在山洞里的时候。
  观山霭真的受伤时,从来都是不知道喊疼的。
  沈栖迟盯着观山霭背上那道长长的刀口,他全身上下的伤口在这一刻突然一起疼了起来,疼得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突然眼前一阵发白,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差点没坐稳。
  药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敢动。
  沈栖迟只盯着观山霭。
  月光把那个人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的。
  沈栖迟看着他,忽而觉得越来越疼,忽而又觉得一点都不疼了。
  那边,连翘已经把观山霭背上的银针一根根起了。
  她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搭了搭脉:“血止住了,没什么事,回去好好养着。”
  血止住了,白布也不用来来回回的换,观山霭凝结出一块与长袍一样的绸布,递给连翘,打算用这块料子代替普通白布包扎伤口。
  灵气白布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观山霭不喜欢其他东西裹在身上的感觉。
  连翘见多了讲究古怪的修士,也依他,手上接过绸布替他包扎,同时顺□□代起了注意事项。
  系好一低头,观山霭已经作势要爬起来了。
  发现他半个字都没听的连翘:……
  一天天给他们这种不遵医嘱的病人看病真是折寿。
  观山霭笑意赧然,连翘看着他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眼睛,突然福至心灵,这头吩咐观山霭呆在原地别凑上去碍事。
  那头走到沈栖迟旁边,也不管他还在上药,开口就是一长串:“回去好好养着,别乱动,别让伤口裂开,忌辛辣荤腥,伤口别沾水,按时换药……”
  连翘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话跟念经似,沈栖迟听着她的话,却好像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浑身湿透,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他颔首,态度难得顺从。
  连翘连说半天,看了看沈栖迟的神色,忍不住皱眉:“光说他没说你?”
  她摇摇头:“伤口缝针之后虽然没那么容易开裂,相对来讲不影响活动,但并不是好全了,该痛还是会痛的。”
  对上沈栖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的眼神,忍不住絮叨:“若你不当回事,伤口磨肿了发炎了,到时候加倍有苦头吃。”
  她还要再说,沈栖迟笑笑,客气道:“多谢连翘大夫,麻烦你缝针吧。”
  连翘一向话少,今天难得多说几句,反倒是被人打断了。
  她也懒得管这人,总归他身上都是些皮肉伤,都是修仙者,就是不治也没那么容易死。
  银针穿过两侧的皮肉,拉扯、收拢,将裂开的创口一点点对合收紧。
  沈栖迟的额角沁出一层细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青筋跳了又跳。
  他一声不吭,视线始终落在观山霭身上。
  天已经蒙蒙亮了。
  周遭的硝烟与肃杀被晨光洗净,月亮淡得只剩一层影子。
  碎石厂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还浮着一丝散不净的腥甜,混着朝露和尘土的气味,被晨风一点点吹散。
  花朝等得差点睡着,眼见终于收拾到可以挪动了,拍了拍手,懒洋洋地扬声道:“我们走。”
  他又看向沈栖迟:“你那个破屋子就别回去了,我有个小院,姑且先去里面呆两天。”
  一旁待命的杂役齐声应下,很快又抬了一副担架走过来。
  “不用。”沈栖迟说。
  他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新的外袍往身上一披,除了左手还包着白布,已经完全看不出身上的异样了。
  连翘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嗤了一声。
  早说了,给不遵医嘱的病人看病,折寿。
  观山霭推开药童搀扶他的手,自己撑着担架坐直身子,他听见沈栖迟的话,也跟着小声说:“不用。”
  连翘翻了个白眼。
  上梁不正下梁歪。
  沈栖迟的目光立刻落到观山霭身上。
  观山霭坐起来时动作毫不顾忌,肩颈舒展,脊背用力,沈栖迟盯着他后背上的绸布,忍不住想那下面是不是又裂开了。
  他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沈栖迟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面上以看不出波澜,目光淡淡地扫了观山霭一眼。
  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趴下。
  观山霭顿住,垂下眼。
  他攥住担架的木头架子,指节都泛了白,张了张嘴,有什么东西满满地涨在喉咙里,涨得他鼻尖发酸。
  他眼圈突然红了。
  沈栖迟心里那点无名火哗地一下被浇灭了。
  他几乎手足无措。
  怎么受伤的时候不哭,上药的时候不哭,扎针的时候不哭。
  这时候突然一副要哭的样子。
  “没有……”沈栖迟哑然,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没有要凶你。


第58章 
  沈栖迟盯着观山霭看了半晌, 败下阵来,走到他身边,伸开手:“变回原形。”
  白影一晃, 观山霭缩成一团毛球,滚进沈栖迟怀里。
  毛球后背上伤口的位置毛秃了一块, 绸布随着他变回原形等比例缩小,严严实实裹在伤口上,看起来有一点好笑。
  他委屈巴巴的,先在沈栖迟衣角上轻轻蹭了一下,才敢动弹。
  沈栖迟身上到处都裹着白布, 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观山霭伸出一小截触手, 试探着按了按他的胸口, 又飞快缩回来,像被烫了似的。
  好不容易,才在胸口偏上一小片没伤的地方趴下来, 蜷成小小的一团,又蹭了一下。
  沈栖迟抱着它躺上担架。
  花朝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行,行,二位请。”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触手钻进他指缝里, 勾住他的手指。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他绷紧的身子一点一点软下来,扁扁的扒在沈栖迟身上。
  两名杂役稳稳抬起担架, 一行人穿过巷子,往小院去。
  他们去的还是花朝藏在居民区深处的那个小院。
  巷子两旁的屋瓦青里透亮,像刚被水洗过一遍, 院中一株老桂花树,树影碎碎地铺在石板上。
  偏屋早已提前整理妥当,桌椅被褥一应俱全,训练有素的杂役们将东西放下,不多言语,轻手轻脚退出门外。
  进了屋,沈栖迟把怀里的毛球放到床上。白影一晃,观山霭变回人形,坐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
  沈栖迟想把他往被子里塞,手刚搭上他没伤的那侧肩头,又停住了。
  刀口近在咫尺,沈栖迟目光落在白布上,恍惚只觉得那底下刺目的血色正在慢慢渗开。
  他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推了推。
  “躺下。”他说。
  观山霭没动。
  触手探出来,细细的一根,像是缩水了,只勾了一点点在沈栖迟腰带上。
  屋子里很静,晨光从半开的窗子里照进来,裹挟着树叶沙沙的响。
  “没有要凶你。”沈栖迟忽然说。
  观山霭抬起眼,脸上已经没有那种要哭不哭的表情了,声音很小,却很清楚:“你有。”
  他瘪瘪嘴,嘴角垮下来,安安静静垂着眼,好半晌又开口:“你生我的气了。”
  沈栖迟喉结滚动。
  他偏开视线,去看窗外的桂花树,风过处,树影在地板上晃了晃。
  不是生你的气。
  他没说,只是摸了摸观山霭的头,问他:“睡一会?”
  观山霭想往他怀里钻。
  可他刚往前倾了倾,视线就落在沈栖迟肋侧的白布上,又落在肩头,落在包着夹板的左手上。
  看了一圈,找不到一块能钻的地方。
  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悬在沈栖迟衣襟前,指尖蜷了蜷,又缩回来,藏进自己袖子里。
  他于是更委屈了。
  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气,一颤一颤的,脖子慢慢地垂下去,连带着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一截,像棵被霜打过的小树。
  沈栖迟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最后只把那只没伤的手落下来,摊开,放在观山霭面前。
  观山霭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形状和温度。
  然后慢慢地,把脸埋了进去。
  脸颊贴上掌心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观山霭蹭了蹭,先是额心,再是鼻尖,然后是脸颊,最后连耳廓都贴了上去。
  他睫毛扫过沈栖迟的指节,湿湿的,凉凉的,闭着眼,呼吸又轻又慢,一下一下,全打在沈栖迟的手上。
  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勾上了沈栖迟的衣角,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沈栖迟低头看见那几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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