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我喜欢实践，不喜欢理论，Omega的身体却不适合长时间的手术和临床研究，或许有些赌气的成分吧，我回到了橡木村，看到父亲略显失望的眼神时，我反而有些开心，我一直在走他为我选择的路，我知道那是好的路，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可是……我不知道，有时候我并不开心，我不想讨好任何人。”
　　他看着小叶：“我第一次看到你，你对我那样笑，我就想，这个人一定也经历过什么。”
　　他的眼睛眨了眨，声音轻了下来：“让我很想保护你，我要保护你……”
　　说完这句，尼尔神父就后悔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神父对着一个精英护卫队的队长说出这种纯属异想天开，根本无法实现的念头，实在有花言巧语的嫌疑，让人难以信服，可要再说什么解释自己的心意，也无从解释，这就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一时间，尼尔神父百感交集，慌乱不已，躲避着小叶的眼神。
　　小叶一下就捕捉到了他的慌张，但这反而让神父看上去更加真挚了，好像一个人把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所有的话都掏了出来之后，不知道听到这些话的人会如何反应而无措，而慌张了起来。
　　小叶就也想把自己都掏出来说给尼尔神父听，就说了出来：“原来神父对我一见钟情啊，我也是啊！”
　　尼尔神父却道：“我不是开玩笑，你也可以不相信我，我只是有种感觉，可能我快要死了，大限将至，再不和你说这些，就没时间说了，如果是这样，我会很遗憾的。”
　　小叶瞥见了神父脖子上的淤痕，他的皮肤太白了，血液循环确实不太好，一下子就容易淤青、淤血。小叶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睛，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刚才太失控了。”
　　尼尔神父说：“我理解你的冲动，我不怪你。”他寻找着小叶的目光，看着他了才又说话：“我还想和你说，还想让你知道，你不用讨好谁，你就可以被喜爱，听上去很像神父会在弥撒的时候说的陈词滥调，但这是真的，还有，小叶，圣子也曾被认为是恶魔，会带来不幸，这个世界是会用结果去推翻过程的。”
　　说到这儿，尼尔神父又咳嗽了起来，小叶往天上一看，滚滚浓烟涌向了树林，他起身道：“走吧，去医院吧，神父的伤口必须要处理一下。”
　　他抱起尼尔神父：“然后我们就走，不管这些了。”
　　树林外又传来凄厉的哭喊声，气温都似乎因为火灾升高了，地狱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圣城或许就要崩溃了，世界可能会就此毁灭，但是小叶一点都不在意了，一点也不关心，他抱着尼尔神父，也不关心那些莫名其妙地死亡，那些躲藏在圣城里的杀人真凶，盘踞在此的阴谋了。
　　就让所有事件无疾而终好了，他连卡洛斯神父的死都不想关心了，人已经死了，找到真凶，难道他就会复活吗？
　　他不想再和教会产生任何瓜葛，他现在只想带着尼尔神父离开这里，活着离开这里！
　　小叶说道：“我知道教会追踪人的手法，我知道我们能去哪里。”
　　尼尔神父的声音却一沉：“不。”
　　小叶看着他，神父的眼神坚定，小叶知道，这是尼尔神父打定了主意，无法动摇时会露出来的眼神。
　　他要劝说，尼尔神父抢先道：
　　“如果我要离开教会，我不想过东躲西藏的生活，我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抓住小叶的手，那种紧迫感又逼近了，“所以我要知道芙莱亚到底拍到了什么，拥有威胁别人的证据也好，怎么样都好，我不想畏惧教廷，我要他们畏惧我。”
　　这或许也是异想天开。可漫天的火光，密布的红云完全不似圣城会出现的光景，这一刻，他们可能正在经历某种“异想天开”时才会遇到的情况。
　　小叶又是一愣，幽幽说：“尼尔神父……你是能保护我的人……”
　　此话一出，他突然感到一阵自责和羞愧，眨了下眼睛，问道：“尼尔神父，我能和你忏悔一件事吗？”
　　尼尔神父点了点头。
　　小叶道：“杀了马伦枢机的人可能和卡洛斯神父的死也有关系，”他擦了下脸，继续道：“要不是卡洛斯神父，我也不会活到今天，他保护过我，他死得不明不白，可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只想带着尼尔神父远走高飞，我连他的死是怎么回事都不想搞清楚了，我觉得这很对不起他，我忏悔……”他道：“可能这就是经书上说的被恶魔蛊惑的意思，”他马上看着尼尔神父，着急解释，“我不是说神父是恶魔的意思，我是说，爱情什么的，难以解释的，让人会晕头转向的那种感觉。”他道：“我一度以为我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感觉，但是我好像并不懂。”
　　尼尔神父道：“那我们彼此彼此……”他和小叶对视着：“老师在死前和我说了很多，除了说一个天启的故事，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帮助激进派了，他希望我能维护已经疯狂的何弥三世，他注意到你还有意识，他怕你看到了什么，希望我能杀了你……我犹豫了，是我害得何弥三世被捕……”
　　他的眼神远了，飘向高处：“我也一度觉得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和你的关系，那些流言说得也没有错，一切都是因为发生了一场蛊惑，圣城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小叶道：“那传出去会是一段爱情佳话吗，屹立了千年的圣城毁于一场爱情？那等我出去了我就卖版权给小说作者，给电影公司，我们下半辈子不愁吃穿了。”
　　尼尔神父被逗笑了，那笑容病恹恹的，小叶忍不住用手指把他翘的不是很高的嘴角往上提了提，这一番动作让他身上的袍子吱嘎作响，实在有些破坏气氛，小叶苦恼地扯了下那过短的衣袖：“哎，也不知道芙莱亚这些衣服是哪儿偷来的，也太小了……”
　　就连身为Omega的尼尔神父穿着都显小了，让小叶想起少时在训练营穿过的那些袍子了。
　　尼尔神父往前看了看，道：“不过，十字架医院会有这种手机的充电器吗？”
　　小叶一笑：“医院里有没有合适的充电器不知道，但是这个时间嘛，医院里或许有一个正在解剖室盖着白布休息的法医，我相信他一定愿意帮我们的忙，我们可是在圣城捣乱的恶魔使者，还有什么人能比我们更讨他喜欢的？”


第41章 7月31日（PART3）
　　7月31日，04：20AM，圣城十字架医院，保罗·安地斯医生办公室内。
　　“霍普金斯医生……你确定这里真的有这种手机充电器？”
　　“嘘！”
　　霍普金斯医生扭头就瞪了小叶一眼，继续翻找起了面前的那只书桌抽屉，小叶乖乖回到尼尔神父边上，翻找书桌另一侧的两只抽屉，这里面都是一些便签条，订书机铅笔之类的文具杂物。
　　霍普金斯医生说了句：“这里要是没有，就换个办公室，医院这么多医生，总有人的办公室里有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吧？哈哈！”
　　法医一会儿凶巴巴地嘟嘟囔囔一会儿大笑，小叶和尼尔神父对视了眼，小叶轻声和神父耳语：“应该没疯，他应该就是这样，可能是睡眠不足吧……”
　　那霍普金斯医生突然挤了过来，在两人面前摇晃起了一团电线，得意洋洋：“我就说我看到过保罗那家伙有两台手机，一台就是这个样子的。”
　　小叶大喜，尼尔神父也有些激动，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附近的一个充电插座。
　　充电线一头连上手机，另一头又连上插座，手机开始充电了。小叶松了一口气，可也不敢完全放下心来，没人知道芙莱亚的手机里到底拍到了什么，又拍到了谁……
　　尼尔神父和霍普金斯医生似乎也产生了相同的感触，只是霍普金斯医生流露出的看热闹的兴奋之情远多于紧张的情绪。
　　三人就这么盯着那台手机，靠着墙，散坐在地上。
　　小叶望了窗口一眼，他们先前是偷偷摸摸进的安地斯医生的办公室的，没敢开灯，更不敢拉开窗帘，现在透过拉起来的窗帘布，能看到外头亮着一片红光，有些像落日时的景象。
　　窗外还很喧嚣，不像任何时刻的圣城。那喧嚣声似乎能盖过室内的任何骚动，霍普金斯医生这时问了句：“手机有密码的话，你知道的吧？”
　　小叶点头如捣蒜。霍普金斯医生伸长了腿，从安地斯医生的桌上摸了一块儿咖啡味的糖果吃了起来，说道：“所以，有人偷偷塞给你这台手机，告诉了你，这手机里拍到了马伦枢机死掉那晚案发时的画面，然后还告诉了你手机的密码？这人不是圣城里的人吧？”霍普金斯医生朝着手机一努下巴：“看这手机壳，是个女孩儿？”
　　尼尔神父轻声说：“天主说人人都可以活出自己的样子。”
　　霍普金斯医生一瞥他，又看了看小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圣城这些Omega神父吗？”
　　小叶笑了笑，霍普金斯医生道：“说话就说话，非得和你说天主说过什么，我要想知道天主说过什么，我看经书不就行了？我费劲和你说什么呢？”
　　小叶挡住了尼尔神父：“从小他们就这么说话，神学院的习惯嘛。”
　　霍普金斯医生冷笑了声，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尼尔神父：“神父，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道：“我说的是关于手机的事情，天主对此有什么可说的吗，比如说谎的人马上就会遭到同伴背叛的天谴之类的。”
　　小叶要出来打圆场，尼尔神父倒先开腔了：“我不认识他说的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愿意把这么重要的手机交给他。”
　　小叶听了这两句完全没有说谎，又很糊弄的陈述，暗地里钦佩起了尼尔神父，趁霍普金斯医生陷入思考时，他转移了话题：“霍普金斯医生，能麻烦您再看看尼尔神父的伤口吗，我怎么感觉好像缝线又崩开来了啊？”
　　“你感觉？他没感觉的吗？又崩了不会说，不觉得疼？”霍普金斯医生烦躁地摆起了手，“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看什么看？”霍普金斯医生直接推开了小叶，爬到尼尔神父跟前去，抓起他的双手就道：“刚才帮你缝伤口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了，你的圣伤是怎么伪造出来的，我已经破解了！”
　　他一笑，从外套里摸出个尖头镊子就要戳向尼尔神父右手手背上的圣伤伤口，小叶一怕，他不是不想知道圣伤的秘密，但是他怕这个镊子会伤到那个伤口，会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