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教会的核心教义无非就是“悔过”，“宽恕”和“原谅”，因此，被送进宗教裁判所的罪犯们余生将不停地忏悔，以祈求有朝一日能通过裁判所的忏悔审查员们的审核，获得“宽恕”，被“原谅”，就此与自己的罪责和解，从而得以安详地离开人世。
　　为了表达获取“宽恕”的诚意和“忏悔”的诚心，罪犯们可以自由地选择每天愿意承受的刑罚，例如鞭刑，水刑，又或者用绝食，用漫长的体力劳动来换取审查员们的肯定。
　　而将这些刑罚极端化就是裁判所里人造的“地狱”。比如每天需要承受三十次鞭刑，又或是在水牢中生活半个月，或是剥除指甲后，被老鼠啃咬十指，诸如此类。
　　审查员们通常会以档案记录中的罪犯们是如何忏悔的，来衡量因相似罪名获罪的罪犯们是否表现出了足够的悔改之意，来判断他们是否应该得到“宽恕”。
　　圣城的宗教裁判所已经有三百年没有出过一个杀人犯了。
　　对于杀人犯是否表现出了足够多的诚意，他们只能参考三百年前的审查记录。
　　小叶现在忽然很想去图书馆查询一下相关档案。
　　这个时候，第一个亚麻色头发，蓝眼睛的Beta被彼得·罗兰带进了102房。
　　他的身高和眼型都不对，第二个人又太高，太瘦了，第三个呢，走动起来的姿势不对，到了第四个人，小叶用手捂住了的下半张脸，左看右看，问他：“今天早上六点到七点你在哪里？”
　　那Beta眨了眨眼睛：“我在打扫客房，罗兰经理，还有很多其他都可以为我作证。”
　　这几个就是圣心堂所有符合他描述的人了。
　　临走前，小叶拿了彼得·罗兰给的浴盐，又去201拿了他留在里头的卡洛斯大主教的日记本，顺道去202转了一圈。202桌上的百合花和花瓶也不见了。
　　接着，他便去了圣丹迪堂的餐饮部，仔仔细细地将那里所有外形条件符合描述的人都盘查了一番，可是既没有找到那个神秘人，这些人又都可以互相作证，案发时他们都正在后厨忙着准备午餐。
　　询问这些人是否认识昨天他来圣丹迪堂借电话时在厨房拖地的帮工，也是无果。
　　后厨帮工本身流动性就很大，尤其是在教皇选举期间，圣丹迪堂是最靠近慈善廷的食堂，固定员工根本忙不过来，主管每天都会去别的食堂抓人过来帮忙，别说主管说不出找来的人姓甚名谁了，一起工作的厨工们忙得不可开交，谁也顾不上和谁说话，更是谁也不知道谁了。
　　小叶的第三站来到了玫瑰塔楼的教皇专属厨房。名单上有一个人在这里上班，是个专门负责清洁地砖的员工，即便厨房不开伙，这位地砖清洁员也和罗曼尼这些餐具保管员一样需要按时来教皇专属厨房工作。
　　小叶一见到这个人就打发他走了，他的眉毛实在太浓了。
　　从塔楼的厨房里出来时，小叶又看到了罗曼尼，他还穿着那身灭鼠队的连体衣在草地上打转呢。他也看到了小叶，好不主动，小跑着过来就和他搭话：“叶队长，还在调查圣伤呢？”
　　小叶和他去了一旁说话：“还抓老鼠呢？”
　　“咳！上午的时候还真找到了两个老鼠洞，塔楼里头一个，还在外面草坪发现了一个老鼠窝，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一大窝灰老鼠，怪吓人的，见了人也不跑，就在原地转圈！”罗曼尼又打开了话匣子：“我们主管马上找来什么老鼠药啊，砖块啊，水泥啊木板啊，让我们赶紧封死那些洞口。”
　　罗曼尼往远处一指：“还找了建筑队的几个人过来帮忙。”他派了根烟给小叶，话锋一转：“听说叶队长立大功了！”
　　小叶站在树阴下，也给他派烟，两人都点上了烟。
　　小叶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的功劳还是警卫队的，才抓了杀人犯一个现形。”
　　罗曼尼眨巴了下眼睛，略显错愕：“杀人？我说的是您的调查，圣伤的调查啊，杀人案不是不归你们护卫队管吗？”
　　小叶笑了两声，附和起来：“对，对，调查圣伤的功劳，确实是我的功劳。”
　　“您说您一回来，也就一天吧，就找到关键证据，发现神父的圣伤是和别人一起伪造出来的，也太厉害了，立了这么大个功劳……枢机团会给你发奖金吗？”
　　小叶看着罗曼尼：“别人？”
　　“伪造圣伤这种事，光靠尼尔神父一个人可干不成吧？”罗曼尼说道，没有透露更多。
　　小叶算了算，从他在圣心堂散播开那个谣言，也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他道：“还是教皇厨房的人消息灵通啊，是听枢机团的神父们说的吧？”
　　罗曼尼笑了会儿，眼神一变，又问小叶：“这……玫瑰塔楼不会也有尼尔神父的内应吧？这尼尔神父的交际这么广的吗？他上哪儿认识这么多人啊。”他瞅着小叶：“要我说警卫队啊，那些医生团队啊，真不如您！到底是一直在外面闯荡，见过的世面比他们都多！”
　　小叶听出来点意思了，这个罗曼尼也想套他的话呢。既然圣城的流言网络如此夸张地发达，传播速度如此之快，那个神秘黑衣人身处圣城，必定会接触到这些实时更新，仿佛无所不在的流言们，倒不如利用它们来“引蛇出洞”，乱一乱这个黑衣人的阵脚。他就顺着罗曼尼说道：
　　“可能我这个人比较多疑吧。
　　“我发现尼尔神父每天擦的圣心堂的护手霜和别的客房提供的不太一样，我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圣心堂里有内应帮他替换了护手霜，这种特制的护手霜能让人为制造出来的伤口不会立即愈合，我之前拿了东西去做过检测了，还在等进一步的结果……”他看着罗曼尼：“我就想起尼尔神父大学在圣城医学院读的，医学院一读就要读那么多年，不可能一个同学都不认识吧，不可能一个留在圣城的同学都没有吧？
　　“而且我那天发现尼尔神父的经书里夹着一张他和别人的合照，背景就是医学院，我问他那个人是谁，他和我说是他以前的同学，那是一个蓝眼睛的Beta，我再打听，他就什么都不说了，就特别可疑，所以我就想找找这么个人，我怀疑……”他顿了下，迎着罗曼尼好奇的目光，道：“罗曼尼，你知道圣城里有这么一号Beta吗？医学院背景，蓝眼睛，能自由进出圣心堂，大学实验室，医学院，他得能搞到那些制作护手霜的原材料，而且他肯定是住单间。”
　　小叶指了下玫瑰塔楼：“我现在见不到尼尔神父，没办法审问他，但他伪造圣伤是板上钉钉了，可是他这个同伙还没找出来，我的任务还不算彻底完成，我现在也只能根据尼尔神父给出的线索到处找找，”他还道：“我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文森特神父呢，他也是医学院出生，不过不是Beta就是了。”
　　罗曼尼马上说：“文森特神父哪有那胆量帮人骗人啊！他那胆子，打雷都得躲被窝里！”
　　罗曼尼道：“肯定不是他！”他沉吟着，“这样的Beta嘛……我倒不认识，不过我能帮你打听打听……”
　　小叶不胜感谢：“那真是太好了！我不常在圣城，没什么人脉，那还得你多帮帮忙了！”
　　“那这个Beta肯定是激进派的人吧？”罗曼尼问道。
　　“肯定是。”
　　罗曼尼往外喷了口烟，老神在在地说道：“没想到激进派弄死了激进派，十年风水轮流转，看来往后就是保守派的天下咯。”
　　“是啊，谁说不是呢，今早的投票也差不多能看出风向了吧。”
　　“不过，世事难料啊。”罗曼尼无端端来了这么一句，小叶看了看他，罗曼尼却沉默了。
　　小叶就重新找了个话题：“说起来，文森特神父胆子很小吗，你没听说吗，早上还是他反抗了尼尔神父，拼死拨了报警电话，要不是他，恐怕你现在也见不到我了。”
　　罗曼尼就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可能人死之前那个什么肾上腺素爆发了一下吧。”他一眨眼，摆摆手：“不说他了，也怪可怜的，本来在图书馆誊写誊写旧的经书，安安稳稳地生活着，被汤宝龄相中去给他誊抄手稿，待遇福利是一点没变好，每天端茶递水，唉……”
　　小叶便说：“对了，上次和你说的驱魔外勤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笑了笑，“平时保养银器古董的手现在用来拌水泥，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小叶说着：“尼尔神父的事，实在有些邪门，我看肯定得先做个驱魔仪式，怎么样，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报一个名额上去，我们去裁判所旁观见证，你也好感受一下我们这个工作的强度和氛围。”
　　罗曼尼眨了下眼：“真的？”他道：“所以宗教裁判所也怀疑尼尔神父杀人的事和恶魔有关？”
　　小叶抓了下后脑勺：“这我就不方便透露了。”他道，“不过，你要真的想去，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缺做这份工作的外勤不是没有理由的，很多Beta都受不了那种压迫感。”
　　罗曼尼听了，又沉默了，半响，一支烟快抽完了，他低声问小叶：“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恶魔吗？”
　　小叶笑了笑：“不是和你说了嘛，反正我是没见过。”
　　“那……人死而复生呢？”罗曼尼抬起眼睛看着小叶，“你见过吗？”
　　“什么意思？“
　　罗曼尼垂下了手，捏着烟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当圣城被恶魔入侵的时候，天上下起红色的血雨，恐慌无所不在，恐惧到处蔓延，正当所有人都要在这种恐惧中向恶魔投降时，只有真正的，被天主选中的救世主能拯救圣城，他拥有无边的力量，那力量能让死者起死回生，能战胜恶魔，战胜一切恐惧，他将带着人们重见光明。”
　　小叶问道：“这是经书上的故事吗？我怎么好像没听过。”
　　罗曼尼笑了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也没听过，这不是最近大家都在讨论恶魔啊什么的嘛，就有人说不用担心，圣城里会出现这样一位真正的救世主。”
　　“哦，圣城的弥赛亚。”
　　罗曼尼笑着挠眉心：“人事部的安德烈那里听来的，就刚才中午我们一块儿在Beta食堂吃饭的时候说起。”
　　“Beta食堂？”
　　“哦，对，叶队长都是和Omega神父们一起吃饭，我们这些职位比较低的Beat平时吃饭不和神父们一个饭点，我们会在酒窖附近的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