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小叶知道有这么一个食堂的存在，他本来在圣城待得时间就不多，吃饭也是到了饭点就近找一个食堂吃一些，酒窖离他平时的活动范围比较远，他倒确实没去过这个地方。
　　听了罗曼尼说的这个故事，他倒对这个地方有了些兴趣，想去看看，不过在此之前，他打算先去一趟人事部。


第27章 7月29日（PART4）下
　　圣城人事部隶属于枢机团，和教皇办公室一个在圣城东面，一个则在城市的最西面。
　　教会中涉及到各教区大主教级别的人事任免，完全由教皇主导，由他直接任命。而主教以下的执事，司铎级别的任职，统一由圣城人事部的考核办公室定期筛选提名，再通过考核确认人选，授予神职等级。
　　一名普通的，非圣城神学院毕业的修士会被先派往教区修习，五年后能参加成为本教区神父即执事等级神父的考试，之后再有五年才有资格参加司铎级神父的考试。不过要是学生时期就能考上圣城的神学院或者医学院，那在毕业之后就会被直接分派去教区，成为一位执事级神父，也只需要三年就能获得参加司铎级神父的考试资格。
　　至于职务罢免，则由人事部专门的罢免办公室负责。
　　就像圣城虽然有个“城”字，但生活在这座“城”里的教皇，枢机团成员们掌管着的是遍布全球的教区事务。而圣城人事部面向的也是全球三千多个教会辖区。
　　因此，每年为了准备在全球各地举行的神父考核事宜，人事部就需要处理海量的工作，那幢在圣城西面占地颇广的建筑群常常被人们称为圣城里的“不夜城”。在这里，总是有人在加班加点地工作着。
　　小叶一到人事部，直接去了北楼的档案办公室要求见办公室的主管。几个科员轮番过来询问他来办什么事，他绝口不提，摆足了架子，见到主管后就道：“枢机团的任务，抱歉不能透露太多，如有需要可以和枢机团秘书办公室核实，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忙着处理圣伤神父的案件，还有教皇选举的投票需要兼顾，愿不愿意被这种小事打扰。”
　　他要求调取海瑞斯神父和文森特神父的人事档案。
　　那位主管看了他的项链和证件后，倒没有多打听什么，让他稍坐片刻，就把两位神父的资料拿来给他了。
　　海瑞斯神父的档案非常简单，大学毕业后就成为了汤宝龄的助教，同时登记为汤宝龄的侍从神父。这么多年来，海瑞斯从硕士一路读到了博士，还一直是汤宝龄的侍从神父，一直是他的助教。汤宝龄因病离校后，海瑞斯也从原先的Omega腺体科转职到了传统草药科，担任副教授一职，直到今年的7月19日。
　　根据记录，汤宝龄再19号那天申请罢免海瑞斯侍从神父一职，罢免的理由为，不想以越来越繁重的生活琐事困住一位优秀的医学人才。
　　7月20日，海瑞斯不再是汤宝龄的侍从神父，出任医学院Omega腺体科教授一职，并兼任医学院副院长。
　　7月19日，也是文森特神父正式成为汤宝龄新的侍从神父的日子。
　　看到这里，小叶又找主管要了几份最近期的涉及侍从神父任免的人事调动档案来比对。
　　侍从神父说白了就是高阶神父的生活助理，据小叶所知，侍从神父的罢免时有发生，有时候是因为性格不合，有时候是因为工作变动，一些高阶神父被调往城外，侍从神父不愿跟随出城，只好解除陪侍关系。
　　在圣城内部，这种人事调动不算什么大事，只需要陪侍神父自己申请，他的侍从神父签字同意，手续资料齐全即可。但是为了新的侍从神父能更好地适应工作，一般都会出现一个新的侍从神父和即将离职的侍从神父同时陪侍高阶神父的过渡期。
　　像汤宝龄这样在免职之后再找一个新的侍从神父的行为非常罕见。尤其是汤宝龄身体残疾，还需要特别照顾，没有一个熟悉其生活习惯，检验新的侍从神父能否胜任工作的过渡期实在说不过去。
　　档案室主管很快拿来了几份资料，这些调动都发生在7月20号之前。正如小叶所知道的那样，在这些人事档案变动里，都出现了新旧两任侍从神父同时服侍一位高阶神父的情况。
　　小叶看着那些档案里的日期，好奇问了声：“这些都是最近期的吗？7月20号后就再没有侍从神父调动过了是吗？”
　　主管道：“是的，因为……20号晚上……”
　　他忘了眼墙上的何弥三世的画像，没有说下去。
　　7月20日，何弥三世离世。
　　虽然教规没有明确规定，但是教皇过世时，整个教会——全球所有教区都会进入为期十日的哀悼期，在这段时间里，大家会约定俗成地放下任何计划，任何个人事务，一心为教皇哀悼。
　　猝不及防地，小叶想起了尼尔医生那天偷偷摸摸检验教皇尸体的事。他马上问档案室主管借了个电话，一通电话打给霍普金斯医生，忙音一直响，没人接电话。小叶这时候也没心思去找那个安德烈打听什么圣城弥赛亚的故事了，既然有这样的故事在流传，肯定不止安德烈一个人听过，到时候去酒窖附近的Beta食堂打听就是了。他着急赶往十字架医院。
　　这么急赶慢赶地到了医院，在地下一层的解剖房见到霍普金斯医生时，小叶已是满头大汗，气都不顺了。
　　霍普金斯医生正在用湿抹布清理解剖台，打量了小叶一番，道：“尼尔神父不是被送进裁判所了吗，你这又给谁刚辅助治疗完呢？你回圣城可真是没闲着啊。”
　　小叶好气又好笑，扯开领口，脱下外套，也不和霍普金斯医生抬杠，也不和他拐弯抹角了，直接就问道：“教皇的尸检也是您做的吗？”
　　“谁？”
　　“你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说我给谁尸检？“霍普金斯医生把抹布扔进水桶里，脱了手套，摘下口罩，一指自己：”我，一个才在圣城当了两年法医的Beta，有资格给教皇做尸检？
　　“再说了，教皇属于自然死亡，我要检他的尸体，我这是在怀疑谁呢？
　　“我是在怀疑和教皇说着说着，聊着公事呢，教皇就突然暴毙的汤宝龄，还是比我和警卫队都先赶到现场，判断教皇确实死了，断气了 ，没脉搏了，心脏不跳了的枢机团团长欧阳伯荣？“
　　小叶解开了衬衣的两颗纽扣，用手扇风，热汗直流：“所以，教皇过世后没有人给他验过尸？事情是在哪里发生的？教皇办公室？汤宝龄都退休了，教皇过世的时候是晚上吧？他们大晚上的聊什么公事呢？”
　　霍普金斯医生一言不发地听完，又对着小叶一指自己：“你，堂堂护卫队队长，保守派头目的亲信，和我这个在圣城才当了两年法医，没参加过激进派的早课，没去听过保守派的弥撒，没去Beta食堂吃过一顿饭的Beta打听教皇过世的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小叶哑然失笑，但很快就收住了笑意：“您不会认识宗教裁判所的威廉姆斯神父，和他很谈得来吧？”
　　霍普金斯医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是说那个恨不得拿裁判所的小锤子敲遍每一个Omega神父的脑袋，大喊，你们通通都有罪，都跪在我面前，给我下地狱去吧的山羊胡老混蛋吗？”
　　小叶摆了下手，想了想，又问道：“医生，你现在有空吗？”
　　霍普金斯医生十分敏锐：“麻烦你就此打住，枢机团的命令，我不能和任何人透露关于汤宝龄和文森特的尸检情况。”他走去一边，拿了一把拖把递给小叶，“你要是想在这里帮我打扫打扫，我不介意，不过，你也看到了，这里就这么点地方，就这些东西，我已经完成了我的本职工作，裁判所也做了他们的本职工作，把疑似被神职人员谋杀的死者带去检查是否涉及恶魔行为了，没办法满足你热爱研究尸体的癖好了。”
　　霍普金斯医生直直看着小叶：“没有人能碰教皇的圣躯。”
　　小叶笑了下，接过拖把，拄着站着，道：“您想哪儿去了，我是想找您去Beta食堂吃饭！您也没去过吧？这不是巧了嘛，我也没去过。”
　　霍普金斯医生皱起眉头：“是Beta就得物以类聚？”
　　小叶嘿嘿一笑：“您一定听过经书上人起死回生的故事吧？您觉得这在医学上有什么依据吗？”


第28章 7月29日（PART5）
　　7月29日，5：30PM，圣城Beta食堂。
　　一走进这间Beta食堂，小叶只觉得仿佛走进了圣城外的某间普通的餐酒馆。
　　教会不禁酒，Omega神父们用餐时，也很爱喝上几口酒佐餐，但他们喝得克制，通常半杯就会打住，他们通常也就是喝些红葡萄酒。可在这间Beta食堂——小叶一闻就知道了，这里的人喝得可太杂了，有喝啤酒的，有天还没黑，就豪饮烈酒的，还有人拿着自酿的高度酒满场找人品鉴的。圣城有自己的小型酿酒厂，那人似乎是那里的工作人员。
　　在这儿也不像在其他食堂里，只能看到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边，吃几口菜抿一小口酒，几乎不和其他人交流，这Beta食堂里的人们并不刻意控制地说话声，喝得是无拘无束，在这儿有坐着喝的，有站着喝的，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边闲聊边打牌边喝的，也有隔着好几个人碰杯，唱响同一首小曲儿的。
　　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眼神只要对上，都能说上几句客套话。
　　每张长餐桌上还都放着好几瓶乱凑成一束的野花，野花的花朵有大有小，不像装点圣心堂大厅或是圣城其他光鲜亮丽的屋子的那些鲜花，每一朵都正值盛开，开得还都那么得完美，一看就知道是由花农精心培育和挑选出来的。
　　野花散发出淡淡的花香，敞开的门窗又把外头自然的气味吹进来了一些，和室内的烟啊，酒啊，餐桌碗碟里的食物的味道交织在了一块儿，自然的气味和人间的气味酝酿出一股浓郁、活泼的世俗气息。
　　小叶算是知道圣城里的Beta们为什么老爱聚在这里了。
　　圣城的氛围本就压抑，用餐时间尚且不能放松下来的话，那这生活岂不是无滋无味到了极点了？
　　他也理解了为什么恪守规则，尊崇静修的圣城会允许这样一个喧闹的地方存在了。
　　Omega神父们离不开这些酿酒的，扫地的，清洁的，陪侍照顾他们生活方方面面的Beta杂役们。而枷锁式的，彻头彻尾地压抑生活只会激发人反抗逃离的念头，只有适当地自由和放松才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在这儿劳苦一辈子。
　　这间Beta食堂仿佛拴在Beta杂役们脖子上的一条长长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永远握在掌控教廷的Omega们的手上。
　　圣城里的Beta杂役们其实也都挂有神职，一般都是最低阶的修士。不过这间食堂里也不是只有这些低阶修士们出没，小叶就见到了不少侍从神父，医院的医生，医学院的教职人员，他还看到了几个在枢机团秘书办公室工作的司铎级的Beta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