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翁丞道：“疑犯声称这是天主给他的启示，在他来到圣城后的第一个晚上，天主就告诉他，之所以带给他圣伤，就是为了帮助他进入圣城。
　　“天主告诉他，圣城中人被党派斗争所蒙蔽，醉心弄权夺势，他试过将天启传达给激进派的卡洛斯大主教，试过将天启传达给保守派的马伦枢机，但都没有用，他的天启再无法传达进入这些人的耳中了，他们已不配成为福音的传达者。”
　　听到这里，小叶瞄了眼欧阳伯荣，欧阳伯荣岿然不动，手上拨动起了那念珠，似是在默默祷告着什么。
　　翁丞继续说着：“所以现在，天主只能通过他，将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传递出去，这是他的使命。
　　“这条非常重要的信息就是，执着党派斗争的神父们这么多年来持续地向信徒们传递了错误的信息，扭曲天主的真实意图，正将人们引向一条充满荆棘的坎坷死路，长此以往，他们将堵死所有人去往天国的路。
　　”他必须为天主拨乱反正，让天主之真声重新得降人间，让人人都可以去天国。
　　“天主告诉他，要完成这一使命，他必须拥有最坚强的内心，最果断的行动力，最坚韧不屈的意志力，为了证明他有这样的品质，他必须先对自己最崇敬的老师下手。”
　　这动机要是放在圣城外，恐怕尼尔神父早就被送进精神专科了，但是在圣城，这无疑会成为一条可信的动机。
　　多少人借天启之命行自我之私。
　　翁丞继续说道：“疑犯本来打算在杀人后，吃下剩下的蛋糕，等药效发作，昏睡过去，再等警卫队赶到，顺应城中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有人要杀害圣伤神父的流言，营造出他真的被人袭击，在汤宝龄神父和文森特神父的帮助下，侥幸逃过一难的假象。
　　“他还想好了，到时候就说是天主庇佑，顺便将天主告诉他的重要信息传达出去，没想到文森特神父会找到机会报警，没想到警卫队这么快就到了，事情就此败露。”
　　翁丞的声音轻下来一些，看着小叶道：“疑犯对你深表歉意，他无意伤害你，他也无意伤害文森特神父……”
　　翁丞这一通案情描述，听得小叶满腹疑问，可看了看欧阳伯荣，思量再三，只好先问了最关心的几个：“疑犯的安眠药从哪里来的，他怎么在蛋糕里下的药？我们去的时候蛋糕就烤好了，而且昨天一整天，除了投票，我都和他在一起，昨天早上离开汤宝龄的宿舍后他就再没去过那里了。”
　　“他说那是他得到天主启示后，从汤神父的药柜里拿的，抓了一把，大概十来颗，在你来到圣城之前就碾碎了准备好了，他把药包在纸里藏在衣服的内侧口袋里，一直在等机会下手，昨天早上，他终于找到机会，将磨碎的药物粉末混进了厨房的面粉和代糖粉里。”翁丞说：“我们在他的衣服里确实发现了内侧口袋。”
　　小叶道：“这不可能，我28号凌晨的时候检查过他的那个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且他28号早上在汤宝龄那里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厨房里剩下的面粉和代糖呢？查过了吗？”
　　“他说只在表面撒了一层粉末。”
　　欧阳伯荣这时转过身来了，他走到小叶的床边，将那串念珠项链放在了床头柜上，温和地开了口：
　　“叶队长确定吗？在你检查他的口袋之前，你确定他没有转移过里面的东西？尼尔神父对护卫队执行任务的流程并不陌生。还有，你确定昨天早上在汤神父的宿舍，他没有在你眼前短暂地消失过哪怕一秒？你确定，你现在的记忆没有受到药物影响？”
　　小叶抓了下头发，说：“我要见他，把我这个堂堂护卫队长搞得这么狼狈，总得给我个说法吧？他得帮我回忆回忆他什么时候找到机会下的药，也好让我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下次绝不再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翁丞没有回答，和欧阳伯荣点头致意后，直接走出了病房。
　　欧阳伯荣轻轻叹息了声，伸手拂去小叶肩上的几根发丝，语重心长：“圣城中已有三百余年没有出现过杀人命案了，而且还涉及天启，裁判所马上就会立案。”他温柔地望着小叶，声音也比先前温和：“留星，你放心，今天的选举会照常进行，你做得很好，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复之后，要是想离开圣城，就去找秘书办公室吧，他们会给你发通行证的。”
　　小叶低着头道：“对不起，这次是我掉以轻心了，我搞砸了……”
　　欧阳伯荣劝慰道：“孩子，千万不要这么想，因为这件事，我们也撕开了所谓圣伤神父的真面目，只有恶魔的使者才会打着天启的旗号行杀人之事。”
　　小叶安静了会儿，鼓起了勇气问道：“欧阳团长……你相信尼尔神父的说辞？”
　　“我相信双眼之所见，尼尔神父手上的圣伤开始流血，并且在案发现场手持利刃被发现，汤神父，文森特神父都死在他身边，还有文森特神父的报警电话作为重要证据，而且激进派的一些倡导确实正逐渐与天主的旨意背道而驰。”
　　“圣伤确认是伪造的了吗？那他是怎么做到的？又……怎么会突然开始流血的？”
　　欧阳伯荣只是重申了一遍：“尼尔神父双手的圣伤流血了。”
　　小叶的喉头一紧，他明白欧阳伯荣的言外之意了。
　　圣伤一旦流血，就成为了一个谎言，而这个谎言究竟是如何维持了这么长时间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教皇的选举还在进行，教皇之位悬而未决，一个激进派的神父杀害了另一个激进派的神父——而且这个杀人的激进派神父曾因圣伤一举成为保守派在选举中最大的竞争者。
　　无论尼尔神父所谓的动机里的天启是否存在，内容是什么，欧阳伯荣将抓住所有可能的机会将这场可疑的谋杀尽快地定性，将它尽快地导向有利于保守派的一面。
　　欧阳伯荣这时又道：“保守派从来不支持用谋杀来换取进步，但或许这过于血腥残忍的过程确实可能带来最好的结果，理想总是充满了理智的辩论和互相理解的掌声，但是现实中，人间的变革总是难以避免流血和阵痛，这或许才是尼尔神父来到圣城真正的使命。”
　　欧阳伯荣按住了小叶的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保护神父的本质就是守护天主的荣誉，从这一点来说，你这次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了。”欧阳伯荣亲吻了小叶的头发和额头：“我的孩子，你辛苦了。”
　　他还将他的念珠项链重新挂回了他的脖子上，并且为他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祈福，直到小叶和他一起闭上了眼睛，一起念诵起祈福祷告的经文，他才离开。
　　小叶可坐不住，欧阳伯荣离开后不久，他就走到了窗边，贴着窗框往楼下偷看，看到欧阳伯荣在几个警卫队警卫的陪同下走远了，他就去穿了鞋，没想到翁丞先回进来了，他鬼鬼祟祟地关上了门，就往小叶手里塞了一张小纸条：“圣城里那些符合你要找的蓝眼睛，浅色头发的人的名字，还有去哪里能找到他们。”
　　小叶一攥他的手，感激不尽。
　　翁丞道： “警卫队的能量有限，但是，我也觉得尼尔神父不是真凶……”
　　“那那通报警电话……”小叶敲了下脑袋，“我完全不记得听到有人报警，当时晕得太厉害了……我对安眠类药物有一定的抗药性，尚且这样，文森特神父也被下了药，还受了伤，竟然还能报警？他也对安眠药有很强的抗药性？”
　　翁丞道：“这就不清楚了，尸检也很难检验出来啊，警卫队留下了报警电话的录音，反正我听了之后觉得不像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讲话的语调，我对文森特神父的声音也不熟，回头找来给你听听。”他若有所想地说道：“我觉得尼尔神父可能在维护什么人，他手上虽然有凶器，但是发现他时的状态，他连刀都拿不稳，报警电话或许是他出于顶罪的目的，自己打的也不一定，加上你也说在现场看到了还有一个人。”
　　小叶马上道：“尼尔神父很聪明，演技也是一流，要伪装报警也会演得很像的，说不定另有其人，说不定就是我看到的那个神秘黑衣人打了这个电话栽赃嫁祸他。”他揉着还有些胀痛的脑袋问道：“尼尔神父有说看到那么一个人了吗？”
　　翁丞摇了摇头，一看小叶，低声接道：“这个‘另有其人’莫非就是真凶？”
　　“很有可能，他在现场杀了人，然后打了报警电话栽赃尼尔神父，同样在现场，并且还算清醒的尼尔神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默许了他的行为。”
　　翁丞按住小叶，实在想不通：“尼尔神父要是知道自己被人栽赃，为什么要配合那个‘另有其人’承认杀了人？杀人可是重罪。”
　　这个问题似乎只有一个解释，翁丞说：“出于种种原因，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要一起杀人，而且必须一起杀人……但是作案后怕被追查，暴露‘另有其人’的真实身份，就由尼尔神父顶下所有罪名，好让调查打住？”
　　小叶否定道：“如果是早有预谋，他们要杀的可是尼尔神父最敬爱的老师，这不合理啊……”
　　翁丞说：“或许真的有天启呢？”他问小叶：“你对尼尔神父比较熟，他在圣城有没有什么关系很好的人愿意和他一起执行天启的？”
　　小叶叹了口气：“翁丞，你真的相信有天启？”
　　翁丞也叹气：“那怎么回事呢？”他愁眉苦脸地琢磨：“那尼尔神父看到真凶杀害了自己最敬爱的老师，还想要维护真凶，而他想要维护的这个真凶，一心要栽赃他，明显和他关系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很差，那他还维护他，帮他顶罪，这就合理了？”
　　小叶苦笑道：“现在发生的事就没一件我觉得合理的。”
　　翁丞又说：“虽然现场发现的凶器，还有面粉粉末里残留的药物都对的上，而且，那把厨刀在圣城也不算稀有，但是你不是全程盯着他吗，他怎么可能有机会下药？”
　　“人是你审的？”小叶拿了挂在墙上的衣服，边换边问道。
　　“我和裁判所的威廉姆斯神父，那家伙你也知道……咄咄逼人，对Beta更是毫无信任可言，一个问题都没让我问。”
　　小叶听到这个名字，一阵头疼，这个威廉姆斯神父他也接触过几次，家里世代都是警察，自诩绝对中立，自成一派，既不受激进派的诱惑，也不为保守派摇旗呐喊，更不屑与Beta为伍。要是案件交给了他，别说普通人探视尼尔神父了，估计连警卫队要见尼尔神父都难如登天。而且，他平素最讲究的就是定罪率，案件交到他手上，就没有不被立案定罪的，再者，他相当抵触打着天启的名号犯罪的神父，在他看来这些都是邪魔外道，这些人在他这里往往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