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虽然机会渺茫，可小叶还是小声地问了翁丞一句：“我能见见尼尔神父吗？还有他的手……”
　　“他手上的血，我觉得不是他的，起码我带他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擦干净血迹后，没有在他手上找到伤口和出血点，但是也没有给医生仔细做检查的时间，裁判所就把人带走了，“翁丞想了想，声音也很轻地又说道：“你要是想见他，我想想办法吧，反正，你暂时先……稳住。”
　　小叶低头看着那张很小，上面的字也很小的纸条，又看了看翁丞，煞为费解地啧起了舌头，道：“你有没有觉得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你说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地说话？”
　　翁丞笑了，用力拍了下裤腿，摇晃起了脑袋。小叶跟着笑，道：“这可能就是监视的最高境界吧，你知道你待的地方没有窃听器，没有监控摄像头，但是你就是害怕你说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会被人听到，会被人看到。”
　　翁丞一指外头，道：“他说的那种下药方式，给出的那药量，能不能放倒这么多人，我得去验证验证，先走了。”
　　小叶和他挥了下手，坐在床上整理了下纷乱的思绪。
　　首先，尼尔神父虽然对天主满怀赤诚，但要说他会在收到“天启”后，为了完成什么使命去杀人，这种说法实在很可疑。如同翁丞所说，杀人是重罪。在原始教义里更是会被视作叛教的恶魔行径。
　　就算有“天启”，小叶也相信尼尔神父这个原始教义的忠实追随者会通过别的什么方式来完成使命。况且翁丞刚才转达的如果是尼尔神父听到的天启的原话的话，那天启里根本没有让他去杀人，只说“下手”。
　　再者，尼尔神父本就手无缚鸡之力，还在发芹期，平时站稳都费劲了，纵使有杀人之心，也不可能能连杀两个人，那他倒真的有可能找一个帮手帮忙……
　　但小叶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相信尼尔神父说的“天启”，也实在无法想象尼尔神父会想杀了汤宝龄！
　　小叶回想起今早尼尔神父吃的蛋糕似乎确实不多，要是因为这样，案发时他的意识还算清醒，目击了什么——他可能看到了真凶，也默许了真凶打假报警电话栽赃他，很可能因为站在尼尔神父的立场上，他绝对不能让真凶的真面目公之于众，他宁愿顶下罪名，承认杀人，这倒还说得通一些。
　　毕竟十年前小叶认识尼尔神父的时候，他就常把为了大局，有时候是需要个人做出一些牺牲的挂在嘴边。
　　也可能尼尔神父有什么把柄在这个人手上……
　　难道真凶就是那个神秘黑衣人？报警电话是他杀人后打的？他到底是谁？！他和卡普大主教的死有关吗？就是他想要加害尼尔神父？那他有杀两个人的时间，为什么不先杀了尼尔神父，却只是栽赃了他，所以……把尼尔神父送进裁判所，就是这个真凶在试图谋害尼尔神父未遂后想出来的主意吗？比起夺走尼尔神父的生命，这个真凶现在更希望让他生不如死？
　　万一尼尔神父坚称自己的清白，裁判所追查，真凶身份败露……
　　不，或许这次这个凶手和想要加害尼尔神父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这个真凶的目标就是汤宝龄和文森特，而他知道尼尔神父一定会帮他顶罪，再者，尼尔神父的认罪会让裁判所尽快结束这场发生在教皇选举期间的命案，这就能让他既杀了人，又能逍遥法外。
　　这个人和尼尔神父或许早就认识。
　　尼尔神父在圣城的人际关系十分简单，除了汤宝龄，除了激进派，小叶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什么立场，会让他愿意用自己的清白和余生被囚禁的代价去维护。可是死的恰恰就是汤宝龄，而且，尼尔神父不可能不知道，一旦他承认杀人，激进派的声誉就会遭遇重创……
　　小叶又有些想不通了。他憋着一口气，收好了那小纸条。威廉姆斯神父最在乎的就是定罪率，尼尔神父又已对相关罪行供认不讳，就算旁人有异议，听欧阳伯荣的意思，为了尽快结案，他也一定会暗中出力。尼尔神父很有可能会在三天内在宗教裁判所被判刑。
　　小叶既不相信尼尔神父会杀了汤宝龄和文森特，也不相信他有能力杀了他们，更不想看到他获罪。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第26章 7月29日（PART4）中
　　7月29日（PART4）（中）
　　第一站，小叶就回到了圣心堂，他找到了彼得·罗兰。这位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的客房部经理看到他后，给他倒了咖啡，喊人送来一些坚果之类的咸口零食，很客气地嘘寒问暖着，笑容可掬。不过，两人说话时，他没有关上办公室的门，看样子大概对早前的遭遇心有余悸。
　　小叶赶忙表达了愧疚：“罗兰经理，实在不好意思，之前多有冒犯，您应该也听说了吧，我被人下了药，当时很不在状态。”
　　他推开了面前的咖啡杯，露出一个不太自在地笑：“咖啡还是算了吧，我就是被人在咖啡里下了药。”
　　彼得·罗兰闻言，大惊失色之余，眼神中还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立即起身撤开了那杯咖啡：“那是我不好意思了！”
　　小叶忙说：“没事，没事，关于早上的那起突发事件的细节尚未对外公开，不怪你。”
　　彼得·罗兰应了一声，弯腰从一只小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找了个杯子，倒了半杯递过来，道：“叶队长当时满手都是血，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恐怖。”
　　他问道：“还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吗？”他去关上了门，小声说话：“我已经把符合您说的外貌条件的圣心堂工作人员的名单给了翁队长了。”
　　小叶道：“名单的事您没和圣心堂的其他人，或者其他什么人透露吧？”
　　彼得·罗兰整理起了桌上的文件，有些尴尬：“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我不知道当时您的音量……有没有其他人听到了……”
　　小叶比他尴尬，喝了一口水，说道：“反正……那些外形符合我描述的员工都还在这呢吧？那我能和他们单独聊几句吗？”
　　彼得·罗兰点头应着声，伸手去拿座机听筒。小叶挠了下脸颊，半开玩笑：“没有人畏罪潜逃吧？”
　　此话一出，彼得·罗兰的脸瞬间就白了 ，拿起座机听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看着小叶，不安地问道：“叶队长，尼尔神父杀人的案件不会牵扯到我们圣心堂的员工吧？”
　　小叶大笑了一声：“罗兰经理，您想到哪里去了！”他放下杯子，“我不是来调查杀人案的！我哪有那个权限啊，案子现在归宗教裁判所管啊……我是来调查圣伤的，尼尔神父的圣伤是伪造的这事您应该已经听说了吧，不瞒您说，经过我昨天一整天的调查和观察，我怀疑尼尔神父极有可能在圣心堂有内应，是这个内应协助他伪造了圣伤。”
　　彼得·罗兰还是大气也不敢出，索性把听筒放了回去：“内应？这……内应具体做了什么？您是……怎么锁定他的啊？”
　　小叶看着他，声音放沉了：“具体我还不能透露太多，总之是和尼尔神父的医学院背景有关，也和圣心堂的工作人员有关，总之……我需要见一见名单上的那些人。”
　　彼得·罗兰鼻尖冒了汗，重新拿起了听筒，道：“那我把他们一个个叫过来吧。“
　　小叶很严肃：“不，一起叫过来，在外面一个个等着被问话，”他起身说：“就不打扰罗兰经理正常办公了，找一间空房间给我就行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这里102和202客房都还空着吧？”
　　彼得·罗兰便说：“那就用一楼的房间吧，省得您跑上跑下的了，您也才出院。”
　　小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他瞥见墙上的时钟，现在才两点半。两点不到时，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之后就从十字架医院步行来到了圣心堂，因为急着找人，走得不慢，也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没想到圣城里的风声传得比他的步伐还快。
　　彼得·罗兰忽然开腔：“圣心堂上下都很关心叶队长的身体，今晚您还是住我们这里吗？我给您准备些舒缓的浴盐送去？”他就拿上了一串钥匙，带着小叶往102房去。
　　小叶笑了笑，道：“既然尼尔神父不在这里住了，我也不打扰了，我回我的宿舍去，我在圣城也是有家的人啊。”
　　彼得·罗兰连连点头：“说的是，说的是。”
　　“不过浴盐您给我拿一份吧，我回家也好泡个澡，放松放松。”
　　说话间，两人到了102门口，彼得·罗兰开了门，应承下来，道：“那我去把人都叫过来，您稍等。”
　　小叶便先进了屋，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那张深色的胡桃木长书桌上。此时此刻，书桌上只有一台电话座机。
　　百合花和小花瓶通通不见了。
　　小叶转身喊住了彼得·罗兰，问道：“之前我看202里，有圣心堂为卡普大主教送上的百合花，怎么卡洛斯大主教这里……”
　　彼得·罗兰解释道：“哦，隔天我们看鲜花不新鲜了就撤走了，免得招惹蚊虫。”
　　小叶又问：“你们这里的鲜花都是从哪里来的？我看那些百合长得真不错，回头我也想在自己屋里放上一些。”
　　“圣城的鲜花花圃，正式名称应该是鲜花培育中心，专门培育一些装饰性的鲜花的，您知道的吧？”
　　小叶点了点头：“那您去叫人吧。”
　　他回到室内，又去检查了下书桌底下的那个划痕，这个痕迹倒还在。小冰柜的温度自从昨晚他和尼尔神父调节过后，保持着低温制冷的状态，冰箱里的饮料也没有被动过。
　　墙上那些画也都是老样子，杀人，鲜血，配色沉重，叙事细致残忍，某幅油画的角落里甚至还能窥见地狱一隅，黑色的恶魔再用酷刑折磨杀人者。真搞不懂一件酒店客房里为什么要挂这种画。
　　不，圣心堂从来不是酒店。圣心堂是神父们临时的落脚点，它始终是宗教的一部分。住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小叶在书桌边坐下了，他拿出了烟盒，点了根烟。
　　他不免有些焦躁。
　　尼尔神父一旦被定罪，在圣城，谋杀不比滥用药物，面对这一罪责的唯一刑罚就是将罪犯投入“地狱”。
　　当然，这里的“地狱”指的不是经书上所描绘的魔王执掌的恐怖炼狱，也不是说要将注定去不了天国的罪犯执行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