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翁丞默许了。
　　纸箱里的东西不多，就只有一本翻到快散架了的经书，一本日记本，里面每天记下的也就是些经书摘抄，偶尔能看到几幅铅笔画。
　　卡洛斯主教的业余爱好之一就是绘画。
　　小叶捧着那本日记本，本子是从今年一月开始用的，三四月时里头频繁地出现了巨大的漆黑蝙蝠的形象。小叶又看了看另外那只纸箱，翁丞过去把它也打开了，那里装的都是一些网络上随处可见的廉价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这些设备里一张存储卡都没有，连这只证物箱里也没有出现存储卡。
　　倒是有一部笔记本电脑，小叶拿起来一看，没有硬盘。
　　翁丞道：“这也是卡洛斯大主教偷偷买了在房间里藏起来用的，我们搜查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直接把硬盘拆了出来用微波炉销毁了。”
　　小叶想象了下那场景，笑了出来：“老头子还懂这个？图书馆里以后也别什么书都收录了。”他问翁丞：“这本日记本能借我看看吗？”
　　翁丞道：“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怀疑他录到了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怀疑他会不会在日记里留下了什么线索。”他说，“我已经检查过好几遍了……”
　　小叶继续翻看那日记本，说：“可能我还不能接受他已经死了吧……”
　　翁丞这时道：“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警卫队暂时还是不会对外公开卡普大主教的真正死因是抑制剂过量。”
　　小叶猜测道：“你是想引蛇出洞？”他道：“如果有人真的想要尼尔神父的命的话，这次没得手，警卫队又没有别的动作，那个人就不会那么警惕，很有可能会再动手。”
　　翁丞说：“警卫队不会对尼尔神父有过多关照，也不会加强圣心堂的守卫和巡逻，一切照常，就是有些对不住你了，可能会置你于险地……”
　　小叶用力拍了下翁丞：“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他灵光一闪，放下那日记本，抓起翁丞的手，死死握住：“我明白了！”
　　翁丞连珠炮似的一口气问了许多： “你明白什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在尼尔神父身边见到过什么可疑人物？”
　　小叶两眼一弯，仰天一叹：“我是想明白了枢机团为什么把我叫回来了，一定是看我太不顺眼，苦我久矣，故意把我叫回来丢给我这么个烂摊子！就等着我出点岔子，好随便找个正当的理由把我炒了！”
　　翁丞哭笑不得，脱下了手套，指着桌上的日记本，对小叶道：“记得登记！”
　　他把那几只纸箱放回了原处，往外走去，小叶拿了日记本跟上了他，问道：“你说一切照常的话，那医院里中午突然多出来的那个盯着取药窗口的警卫不是你安排的？”
　　“摩多神父事件后，取药窗口一直有安排警卫，”翁丞想了想，道，“早上我们去医院的时候还没到那个警卫过去轮班的时间，人手实在有些紧张，就集中在人流比较多的时候过去……”
　　“原来如此。”小叶又问翁丞：“你有没有听过最近圣城里有关尼尔神父其实是被恶魔附体的谣言？”
　　翁丞点了点头，轻声道：“听说了，还听一些人说……恶魔必须被驱逐，被处死……”
　　“那这种谣言也没法追查出源头，是吧？”
　　翁丞道：“虽然希望渺茫，不过我已经派人去追查了。”他看着小叶：“谣言一旦传播开来，传谣者不再是关键，不再有威胁性，最有威胁，最危险的是相信了谣言的人。”
　　小叶笑了笑，一拍胸口：“放心吧，我在外面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什么偏方毒药没试过？”
　　翁丞还是有些担忧：“总之，你要小心。”他道：“排查难度虽然大，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真的是警卫队的人偷了东西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小叶登记了借出证物后，就和翁丞道了别，直接往慈善廷去了。
　　他坐在慈善廷门前的长凳上等着大门打开。此时的日头没那么高了，阳光也没有那么滚烫了，小叶坐了会儿，竟有些昏昏欲睡了，强撑着过了七点，过了七点十分，七点半，那木门竟然还关着，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这一次的投票怎么持续了这么久，他走到了门前转来转去，听不到一丝的动静。
　　周围也不见别的人走动，就只有他和四个警卫干瞪眼。
　　一直到了接近八点，门才打开，一抹金发的身影出现了，小叶过去从暗沉沉的人群中抓了这唯一的金发神父就走。


第20章 7月28日（PART13）下
　　（PART13）（下）
　　两人往圣丹迪堂的方向去，路上没有“整理室”，小叶不便和尼尔神父透露卡普大主教事件的更多细节。到了圣丹迪堂，看到桌上已经准备好的餐食和餐具，小叶还是有些担心食物有诈，便朝尼尔神父递了个眼色，以作提醒。
　　尼尔神父接了那眼神，默不作声，还是和中午一样，由小叶选了张桌子，和他面对面，坐在两个神父中间。
　　尼尔神父的神态举止也还是和用午餐时一样，颇为局促，像是担心自己的礼仪规范不符合圣城的标准似的，畏首畏尾，不敢贸然动手，总是等着别人拿完了吃的，对食物露出颇满意的神色后才从学着大家，去那放有木制刀叉的小木桶里拿了餐具，才去分享那些让人满意的食物。
　　不过，听了尼尔神父诉说的担忧之后，小叶这会儿对他的这番举止倒品出些别样的滋味来了。
　　尼尔神父极有可能是因为怀疑有人要对他下药，害怕在食堂里和众人同桌用餐也无法幸免，但又不想“打草惊蛇”，才故意做出了这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等着别人吃了东西都没事后再动。
　　当然所谓的有人要下药害他的说法，也确实可能是尼尔神父伙同他人的自导自演，他的这层局促的表演背后可能还包着另外一层想要迷惑人的伪装。小叶吃着盘中的食物，观察着尼尔神父，汤宝龄行动不便，常年都在自己的屋中用餐，食堂里也不见尼尔神父和别的什么神父用眼神交流，食堂里只有偷偷摸摸的打量和假装漫不经心地投来的刺探。
　　尼尔神父还是那样略显迟钝，慢了半拍地吃着东西。
　　突然，一个念头在小叶脑中闪过：要是卡洛斯神父也懂得如何用演技伪装自己，或许他能活得更久一些。小叶顿时胃口全无，看着尼尔神父吃完了碟子里的杂菜和面包，就和他走了。
　　尼尔神父很谨慎，中午他吃了不少的烤鳕鱼土豆，晚上他就吃了些里面的土豆。
　　他在进食时的这番小心模样，又激起了小叶心中的一个疑问，于是，他拿了一块巧克力，一回到圣心堂201，关上门，就把巧克力递给尼尔神父，看神父拆了吃了，小叶略显欣慰地说：“我就说我没记错啊，神父原来是吃巧克力的啊。”
　　尼尔神父挽了下头发，露出一侧的耳朵，冲着他揉了下巧克力的包装：“这个原来是为了试探我吗？我还以为是礼尚往来。”
　　他的眼神和语调都很认真。这认真中带着一种早已预料，这认真中也能捕捉到一丝失望。
　　那失望又是演技还是发自真心呢？
　　小叶一时糊涂，很难辨别，他就赔着笑，说：“神父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尼尔神父坐在了沙发上，手里还抓着那巧克力的包装，嘴里还在慢慢地品味那略苦的黑巧克力。他道：“我知道有些Omega催化剂的药效会延迟，要十几个小时后才会发作，昨晚突然发芹之后……虽然卡普大主教也发芹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夜点心的问题，但是我们也都吃过食堂里的食物，而且我不确定那个想要我发芹的人会不会对我多次下药，你说我多疑也好……我也确实怀疑了在老师那里吃过的东西。”
　　他抬起眼睛看着小叶：“我不是怀疑老师会在吃的里对我下药，我在圣城，现在只信得过你和老师。”
　　小叶笑了笑，怪不好意思的。
　　尼尔神父继续道：“只是那个文森特看上去实在有些古怪，做起事来很慢就算了，有时候感觉他好像根本没有在听老师说话，我和老师经常通信，什么事情都聊，从没听他说起过换了这么一个侍从。”
　　小叶问他：“那你知道海瑞斯吧？”
　　尼尔神父点了点头：“他在老师身边很多年了，老师很喜欢他，两人的关系很不错，我还上过海瑞斯的课。”他道：“听说他回医学院做副院长了。”
　　“有些突然？”
　　尼尔神父又点了点头，起身把那揉得皱巴巴的巧克力包装扔进了垃圾桶里，问小叶：“你能去人事那里查查他调职的理由，文森特入职的时间，和是谁安排的吗？”
　　小叶靠在书桌边，单手抚着下巴：“以汤神父的资历，一般人事部都会让他自己挑选侍从神父的。”
　　”老师腿脚不方便，是不可能挑一个做事这么拖泥带水的侍从的。”尼尔神父坐了回去：“你这么着急回来，是不是卡普大主教的事情有什么新的进展了？”
　　小叶想了想，对他道：“昨天你房间里的那支应急抑制剂，在城外也属于大剂量的违禁品了，无论谁用了都会出事，卡普大主教应该就是注射了那支抑制剂死的。”
　　尼尔神父低下头，沉思了片刻，道：“我在医学院读书，活动范围也就仅限于医学院，以前没见过圣心堂的应急抑制剂长什么样，不过我知道圣城对抑制剂的管控很严格，城里流通的要么是普通抑制剂，要么就是圣心堂的应急抑制剂。
　　“卡普大主教在圣城生活过很久，看到我拿给他的应急抑制剂时没有提出任何疑问，他还注射使用了，也就是说，那支违禁品无论是外包装还是里面针剂的包装都和真的一模一样，是吗？”
　　小叶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想通过抑制剂过量这个方法杀了我的人，如果只是一个人，那他要么在药厂工作过，既有药物知识，还有办法能弄到药厂外包装的印刷档案，能在圣城独立制作出一支和真的应急抑制剂一模一样的东西，还要有时间在我离开房间时，进入圣心堂，把这支违禁品放到我的房间里来。
　　“那他需要相当的才能，人脉，还需要一间独立的房间，或者进入实验室的权限……”
　　小叶插了句嘴：“你在圣城医学院读书的时候没有得罪过什么很聪明的同学？比如有什么很聪明的Beta同学，和你成绩差不多，但是因为你是Omega，就抢了别人的奖学金名额机会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