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小叶盘起了一条腿坐着，瞅着尼尔神父的笑脸，憨笑了两声，也抽烟：“神父的法医执照还没过期吧？”
　　7月29日， 1：00 AM ，圣城十字架医院，后门。
　　尼尔神父跟着小叶从后门进了十字架医院，小叶带着他直接摸去了楼梯间，往地下一层去。
　　尼尔神父道：“你知道就算我有法医执照，也不能随便接触发生在圣城的命案的尸体的，要是被发现了，很可能被判冒犯遗体罪，还会被从选举里除名。”
　　小叶道：“放心吧，圣城没有监控，晚上干这种违法犯罪，偷鸡摸狗的事情最方便了。”
　　尼尔神父发出一声很重的叹息。小叶回头看了看他：“但是神父不也是跟着来了吗？你也很想看看卡普大主教的尸体吧？”
　　“我只是好奇现在圣城法医的专业素养到底怎么了，以至于你需要找一个别的什么法医提供参考意见。”
　　黑暗中，尼尔神父的双眼晶亮。
　　小叶笑了一声，推开楼梯间的门，往外头那间解剖室一指：“应该还在那里。”
　　走廊上没有灯。他倒因此更放心了，信誓旦旦：“没事，肯定没有人，按照翁丞的说法，节能环保，没有人的地方，晚上不会开灯的，霍普金斯医生一定已经回去休息了。”
　　小叶带了手电筒，一手打光，一手拉着尼尔神父靠近了解剖室。门没锁，小叶推门进去，解剖室里也很黑，他手里的电筒光晃过去，照出解剖台上一块隆起的白布。
　　尼尔神父忽然拽了拽他，指了下旁边桌上放着的一盒医用手套，两人过去，一人抽了一副手套戴上，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解剖台前。
　　小叶举高了手电筒，照着那白布，悄声道：“不然还是开个灯吧？地下也没窗户什么的，也没有人……要是遇到警卫巡逻什么的，神父你就先躲起来……”
　　尼尔神父一言不发，盯着那白布，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等小叶说完，他伸了手就去揭那白布。
　　白布下是一双瞪得老大的人眼睛。
　　小叶吓了一跳：“霍普金斯医生！”
　　圣城的法医杰夫瑞·霍普金斯正躺在那白布下面，躺在那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叶和尼尔神父。
　　小叶忙挡在尼尔神父身前，道：“对不起，走错了，我是来带尼尔神父去观瞻教皇遗容的。”他指了下门口：“走，神父，不是这一间，我带错路了，是我的错，我太久没回圣城了。”
　　霍普金斯医生摸到了床边的一个什么开关，解剖台上的手术灯亮了起来。
　　小叶关了手电筒，拍打着装电池的地方：“这黑灯瞎火的……”他拉着尼尔神父就往门口去，先抱怨了起来：“医生，你说你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躺在这里干嘛呢？怪吓人的……”
　　“我工作累了，休息一下啊。”
　　“休息就休息吧，你还关灯，你还盖着脸……”
　　“你睡觉不关灯，不盖被子？我就喜欢用被子盖住脸不行吗，违反了圣城的哪条安全条例了吗？”霍普金斯医生说着话，使劲打起了响指：“回来，回来！站住！”
　　小叶只好站住，尼尔神父也没动了，两人站成一排看着霍普金斯医生。这会儿医生坐了起来，抱起了胳膊：“叶队长是不是对我的专业程度有疑问？”霍普金斯医生盯着小叶，目光如炬，“所以半夜三更带了一个乡村法医来给我改作业？”
　　他不大在意地扫了尼尔神父一眼：“我知道，圣伤神父是格拉联邦橡木村的注册法医，有正规执照的。”
　　尼尔神父才要说话，小叶却先掷地有声的表达了不快：
　　“霍普金斯医生，这话就过分了吧？尼尔神父是圣城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拥有十多年的法医经验，愿意回到家乡服务当地的信众是因为他很善良，很博爱，是天主真正的仆人，愿意将自己所学用在真正有需要的地方，指引家乡那些迷途的羔羊。
　　“我不认为在哪里当法医和他的法医水平高低有任何直接的关系，据我的了解，尼尔神父的法医水平也和他的人品，还有他医学院的成绩一样，是绝对出类拔萃的！”
　　尼尔神父看了看小叶，没什么想说的了。霍普金斯医生嗤笑了声，笑中仍有轻蔑的成分，他从解剖台上下来了，朝他们走了过来，拿起了挂在墙上的一件手术服穿上，道：“尸体不在这里，放到隔壁和另外那两个死人作伴去了。”
　　说着，他就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尼尔神父跟上了他，小叶走到了他边上去，尼尔神父小声地问他：“他说的另外两个死人是在我来圣城之前，意外过世的卡洛斯大主教和马伦枢机吗？是不是因为教皇哀悼期还没过，还不能下葬？”
　　“神父也听说了他们的事？”
　　“听说一个是死于花生过敏，一个是失足坠楼，所以少了两张选票……”尼尔神父的眼神忽地一闪，有话没说出来。
　　小叶往前瞅了瞅霍普金斯医生的背影，小声道：“神父想说什么就说吧。”
　　尼尔神父的声音更小：“这两个人的死，不会也是人为的吧？”
　　两人凑在了一起嘀咕，小叶道：“尸检下来都是意外，你不相信霍普金斯医生的判断？”
　　尼尔神父道：“人为也能制造意外。”
　　“你这么一说倒确实很可疑，得票比较高的神父一个接着一个死了，你是运气好，不然也……”小叶就问尼尔神父：“你想看看他们的遗体吗？”
　　尼尔神父上上下下扫了小叶一番，和他靠得不再那么近了：“那我觉得你该和警卫队申请，直接去调查欧阳伯荣，根据我十多年的法医经验，谁能从命案中获利最多，那个人八成就是凶手，或者是策划一切的主谋，”他冷淡地斜睨着小叶：“可能在下达一些指令的时候，他忘记告诉执行的人我是原始教义追随者了。”
　　小叶一挠头发：“这……怎么又绕回来了？”
　　“喂，你们两个聊什么呢？”霍普金斯医生此时走进了停尸房了，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来，“看不看尸体啊？”
　　小叶和尼尔神父便也进了停尸房。霍普金斯医生拉开了一只抽屉，示意小叶去帮忙。两人把卡普大主教的尸体抬到了一台带滚轮的金属床上，小叶就要把尸体往外推，霍普金斯医生却喊住了他，道：“来都来了，那两个死人也一块儿看看吧，我才当法医两年，经验不足，还得仰赖十多年经验的老法医提点提点了。”
　　小叶倒有些犹豫了，冲霍普金斯医生一顿挤眉弄眼：“这倒也不用吧……而且不太方便吧？”
　　霍普金斯医生道：“有什么不方便的？”
　　尼尔神父说：“叶队长可能是怕我看到霍普金斯医生在尸体手上做的圣伤实验不高兴吧？”他道：“我不会不高兴，真正的医学先驱都是实践者。”
　　霍普金斯医生看了看他和小叶，眼神玩味：“你知道我在做实验？”
　　小叶忙道：“我没和他说过啊！”
　　尼尔神父道：“霍普金斯医生是后来才加入针对我的例行检查的，作为法医被邀请进来肯定有特别的考量，而且霍普金斯医生一见到我，就问我最近的绿色蔬菜摄入量，我想医生是在怀疑我的凝血功能，做血液检查的时候应该也特别关注了这方面的数据吧？如果我是霍普金斯医生的话，我也会选择利用职务之便在完全失去了凝血功能的尸体身上做实验。”
　　霍普金斯医生一笑，就打开了另外一只抽屉，那里面躺着的是马伦枢机。
　　霍普金斯医生把卡普大主教，马伦枢机还有卡洛斯神父的尸体都转移到了解剖室。
　　三人的死因各不相同，死状也毫无共通之处，尼尔神父戴上口罩，手套，先去查看了马伦的尸体，他绕着尸体走了一圈，一句话也没说，又去看了看边上的卡洛斯神父，接着便伸出了手在他身上拂了拂。
　　小叶一疑：“怎么了吗？”
　　“没什么，好多冷气……”尼尔神父道。
　　隐约间，小叶似乎又看到了卡洛斯神父的幻影了，但并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他感到一阵头晕。
　　尼尔神父又回到了马伦枢机边上，问了声：“马伦枢机身上的香味是没药吗？”
　　霍普金斯医生说：“应该是的，他是圣城里的资深调香师，不过升职进了礼仪部之后就不干了，在他房间里发现了不少香料，其中就有没药，都说他业余常会配一些香料放在房间里助眠安神。”
　　尼尔神父这才认真地检查起了马伦枢机的尸体：“颈部枢椎断裂，额骨出现开放性骨折，面部挫伤，右眼眼眶处也出现开放性伤口，右小腿断裂，膝盖骨移位，表皮挫伤，指甲已经修剪过了，拿去化验了是吗？”
　　霍普金斯医生点头：“指甲里没有发现皮肤组织，衣物纤维，只有一些面包碎屑。”
　　“右手食指的指纹里嵌入了一些油脂……”尼尔神父搓了搓马伦枢机的右手闻了闻，“橄榄油？”
　　霍普金斯医生点了点头。
　　尼尔神父道：“马伦枢机是从什么靠近食堂的高层楼梯滚落的吗？”他推测，“或许是，右脚打滑……摔下了楼梯。”
　　他又去看卡洛斯大主教的尸体，问了霍普金斯医生一句：“介意我切开缝线吗？”
　　霍普金斯医生递给他一把手术刀，尼尔神父熟练地挑开了卡洛斯神父喉上的缝线，霍普金斯医生抱着胳膊看着他，道：“都检查过了，嘴里，食道，胃部都出现了花生过敏源，胃部还有饼干的残余，看气道的状态，没什么好怀疑的，就是误食了含有过敏源的饼干死的。”
　　尼尔神父把手伸进了气管里，仔细探索了会儿，道：“嗯，看样子确实是气道肿胀，导致呼吸不顺畅，死于窒息……”
　　小叶提起：“但是好像没有在剩下的饼干里检查出过敏源。”
　　尼尔神父握起了卡洛斯神父的手检查他的双手，卡洛斯神父的指甲并未修剪过，尼尔神父就找了一把剪刀，问道：“检查过指甲里和手指上的过敏源吗？”
　　霍普金斯医生道：“这……没有必要吧？”
　　尼尔神父看着霍普金斯医生：“难道卡洛斯大主教平时都是用筷子，勺子，或者刀叉食用饼干？”
　　小叶忙说：“不，卡洛斯神父习惯用手抓着饼干去泡牛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