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近代现代）——猫小蓝lingerr

　　庄亦麟知道，老爸想尽一切办法就是想让他回S市安定下来，否则以杜可风这种规模的中小乐团，顶多是节假日租用公演，想要跟剧院签长期合同，排队都轮不上他。杜可风的乐团这几年在杭州本地小有名气，只要是他们的演出，上座率都在一半以上，这对于成立不到四年的新乐团来说已经很厉害了。他也有意往外发展，扩大乐团知名度，所以只要庄亦麟提出巡演的要求，尤其是在敬安大剧院这种地标建筑巡演，杜可风肯定求之不得。
　　前几年他不想回来，是因为S市这个地方凝聚了他人生最痛彻心扉的两段感情，他怀疑这个城市就是跟自己水土不服。但在杭州这三年他却发现自己过得像个钟摆，每天重复着机械化的生活，平淡似水，没有人伤害他，也再没人能取悦他，他感受不到悲痛，同时也没了快乐。
　　可怕的矛盾，无法制伏的心魔一天一天在折磨着他……
　　“那你接着问我问题吧。”庄亦麟貌似还挺期待。
　　季屿淡淡的说：“其实我没什么想问你的。”
　　“那就把你剩下的两个提问权给我。”
　　“凭什么？”
　　“如果不同意，那你就……继续问啊。”
　　季屿其实就是在故作姿态装清高，他想问庄亦麟的太多了，但偏偏这时候他就是个外表成熟内心幼稚的小男孩，非要假屎臭文一番。
　　季屿从茶几上够过烟，弹了一根出来，咬嘴里点上火，漫不经心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也在竞标单位中的？别告诉我是凑巧撞上了。”
　　庄亦麟撂了撂垂在眼前的发梢，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之，一个寻常小动作都整出搔首弄姿的妩媚来，用温和到不见波澜的声音说：“确实不是凑巧，我上个月回北京，我爸一个老战友从军区退下，光荣离休，于是大摆宴席，那晚我也去了，我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陪着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在饭桌上聊天，我完全不懂部队上的事，听他们侃军事政治我只想睡觉，就在我准备先撤的时候，那位叔叔问了一句话。”
　　季屿狐疑的看着他，竟然有点紧张。
　　“他问我爸，S市有个叫辉曜设计的工作室认不认识，他说是个年轻活力的工作室，设计风格大胆创新，如果还没确定用哪家设计公司，能不能给辉曜设计室一个竞标机会。”庄亦麟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季屿还以为在饭桌上直接碰着祁之颂了。
　　“我相信你不会认识军区的人，起码这种退休老头儿你不会认识，所以十之八九就是祁之颂托人来给你拉关系的，因为除了他，也没人愿意这么帮你了。”庄亦麟不屑的嘁笑道。
　　“所以昨天你是故意跟庄董一起去公司，然后故意让我当众出丑的？”季屿口中的“出丑”所为何事，大家都清楚。
　　庄亦麟还有几分奸事得逞的小得意：“我确实是故意跟我爸去公司的，至于让你出丑……就是我临时起意，谁叫你在卫生间说我老了？”
　　任谁说他老，他都会变本加厉的咒骂回去，唯独季屿，当他昨天早上脱口而出说自己变老的时候，庄亦麟像被泼了盆冷水，他走到哪儿都最引以为傲的长相被季屿不假思索的打击，就像反手一巴掌拍的他猝不及防，失落伤了人。
　　也许带着点儿报复心，也许就是纯粹挑逗的快意，当他坐到季屿正对面时，作恶的心悠然滋生了，于是上演了昨天那出某工作室代表拍案而起为抽烟的闹剧。
　　“问题问完了，那个好消息可以说了吗？”季屿抽着烟，像是一秒都不想耽误：“你应该不会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吧，小庄董？”
　　季屿知道这个称呼是庄亦麟的硬伤，他就是有意刺激他，怎么了？
　　庄亦麟的脸白了一阵，但这次他没有纠结这个挑衅的称呼，而是说：“如果没什么变数，大剧院的工程会给你们工作室，你有把握拿下吗？”
　　庄亦麟的话绝不是小瞧他季屿，这种大型剧场的室内装潢要求的不仅是视觉设计的质感，还有在隔音降噪、声学工程改造、声学设计等听觉方面的高要求，所以跟季屿以往做的单纯家装室内设计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一点季屿心里也有数。
　　说句实话，他对于大剧院的工程是不抱什么希望的，首先实力基础他们肯定不是最优秀的，再有昨天在会议上自己的鲁莽失态已足够败光好感，他当时就觉得已经被直接淘汰了。
　　那没想到竟然……
　　“是因为你在庄董面前多给我美言了几句吗？”


第八十章 主动权归你
　　“对啊，”庄亦麟毫不掩饰：“我什么都不说才不正常吧？”
　　季屿深直的瞪着他：“我没拜托你帮我走后门吧，你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吗？”
　　庄亦麟也懒得解释，他算是看出来了，季屿现在对他就是没理由的针锋相对，多说无益，于是耸耸肩站起来：“随便你，如果你心结太大，不愿接工程，直接回绝我爸就行，主动权在你这边。”
　　他弓腰把剩下的咖啡饮尽，抬着杯子走到厨房冲洗干净，摆回老位置，扔下一句“早点休息”就离开了。
　　他走的这么痛快，反而让季屿有些诧异。
　　季屿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傅子骞一个小时前给他发过微信，问他到家没有。他很有分寸的回了信息，傅子骞果然在等他，不到一分钟信息又来了。俩人也没深聊，浅表的聊了几句，就各自晚安了。
　　他知道傅子骞对他印象不错，当然他对人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这个年纪，这种学历，这类人品，搁哪儿都是万绿丛中一点樱红，特招惹蜜蜂。人的天性总是向往美好的事物，这是一种情不自禁的靠近，与欲望无关。
　　季屿的思绪又回到庄亦麟身上。
　　大剧院的工程归他了？真的假的？就凭他昨天的表现，还能争取到这种大工程实在是不可思议……季屿笑了，庄亦麟都说了是他在老爷子面前美言了几句，否则这块肥肉凭什么掉进他碗里？
　　至于他愿不愿意接，那不废话嘛，他是生意人，只要能嗅到铜臭味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现在他就是缺钱，连小卖店装修他都干，何况是这种相当于翻身战的大工程。
　　庄亦麟的话他听进心里了，说没点小亢奋是骗人的的，虽然还没正式收到消息，但他清楚庄亦麟不会骗他。这晚上，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安排部署工程开展的流程，像在展望一幅完美蓝图，把设计图纸一砖一瓦在脑海中搭建，把开拓构思的细节一步一步镶嵌，赋予生命的力量，最后完成一座大气典雅的音乐大厅……
　　第二天，季屿比往常更早的去了工作室，泡好热茶，端坐沙发等贺澜的到来，他要跟这孽障分享一个令他激动了一晚上的好消息。
　　当他简明扼要的表述出中心思想顺带提了一下消息的来源途径时，贺澜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他冥想了半天，问：“你跟庄亦麟不会又死灰复燃了吧？”
　　“哪跟哪呀？”季屿都不稀得搭理他：“他就是来我家喝了杯咖啡，其它……也没干啥。”
　　贺澜哪怕没说话，还是一脸质疑的审视着眼前的季屿。
　　“看我干嘛？”
　　“哟……都喝咖啡了。”
　　季屿气坏了，索性道：“那你给句痛快话，这工程接不接？”
　　“必须接！”贺澜不假思索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第一不跟欲望过不去，第二不跟钱过不去，我最近穷的都没钱找牛郎了……”
　　季屿没救的看着他：“三年前栽在牛郎手上都还没翻身呢，现在还敢找牛郎？”
　　季屿当面戳他痛处，他贺澜也不甘示弱的回怼了一句：“你三年前不也栽在牛郎手上么，现在照样跟人拼凑的火热，都请到家里去了……”
　　季屿：“……”
　　贺澜见他脸色渐白，反正他报复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就软下来：“唉，咱俩都是半斤八两的难兄难弟，谁也别瞧不起谁。”
　　言归症状，贺澜问了个看似无关痛痒实则很重要的问题，“屿儿，如果接这工程，你跟庄亦麟免不了会有很多接触，你真行吗？”
　　季屿知道贺澜不是担心他跟庄亦麟是否真会卷土重来，他担心的是季屿能不能正视庄亦麟的再次出现，“不行也得行，还欠这么多债呢，个人恩怨在金钱面前算个屁，你放心，我分得清。”
　　贺澜懒散的半仰躺在沙发上，“你分得清，但庄亦麟未必愿意分清，我觉着他沉寂了三年，这次突然露脸必定目的不单纯，”他斜眼瞥向坐在办公桌前的季屿：“他十之八九想把你给套回去。”
　　“你怎么知道？”季屿想听听作为一个旁观者，贺澜都看出什么来了。
　　贺澜嗤笑一声：“哎呀……就庄董请吃饭那晚上，你俩饭前在院子里摩拳擦掌，饭后又跑去外面较量，你前脚踩哪儿庄亦麟保准后脚就到，都这么明显了要是我还悟不出点什么来，那我不是瞎就是傻。”
　　确实，庄亦麟这次出现目标明确，并且直接向他开炮，完全没有躲躲藏藏的意思，这多少让季屿有些头疼。尤其在后面，如果他们真在工作上有了交集，可能事情会更麻烦。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季屿突然走心的提问让贺澜滞了一下，这大兄弟很少在感情问题上征求他的意见，这次怎么会……
　　“看你自己呗，要是真断了那念头，索性就严词拒绝，一巴掌拍死绝不给他任何机会；要是还有风中杨柳随风送的感觉，那就……先静观其变，做好两手准备，让自己前有去处后有退路，咱们不能亏待自己。”贺澜这狗头军师当得不错，挺为季屿着想。
　　“前有去处后有退路？”季屿一知半解。
　　“可不是，你的去处就是庄亦麟，退路就是那个傅……傅什么的医生，都是上等货色，任君选择，老子可真羡慕你。”贺澜说的是大实话，季屿身边的男人总是五花八门，这也就算了，还都是限量发行的溢价款，他嫉妒死了，凭什么自己就没那福气！
　　季屿笑笑，意味深长的说：“怕只怕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什么？”
　　“庄亦麟我是真不敢碰他了，杀伤力太强；至于傅子骞医生，”季屿认真琢磨了一会儿：“他很出色，就自身条件来说无可挑剔，但我就是觉得他好像多了点什么，但又少了点什么。”
　　贺澜听懵了，这么好的人还诸多挑剔，太招人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