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近代现代)——猫小蓝lingerr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7 18:51:57

  饭厅已经聚满不少人,贺澜也自动自觉加入竞争对手的胡侃海聊中,入乡随俗的跟那帮人油腻起来,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性极强,你把他放到什么容器里,他就能变成什么形状,这是季屿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本领。
  季屿站在天井下,他想抽烟,但四下环顾竟然找不到吸烟区,看着身边也没人在抽烟,莫非这个老菜馆还是个禁烟区?
  这时,一阵轻细的微风从后颈子擦过,身后仿佛被重压靠近,季屿一回头,庄亦麟春风拂面的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标准纯良的笑脸。
  庄亦麟倒是换了身深蓝色西装,还戴了眼镜,只是今时的庄亦麟戴眼镜早已没了原来那副死宅男的木讷气质,配上他明显做过造型的长发,反而有几分艺术家的深长韵味,迂腐而迷人,让人看得火大。
  “还不去饭厅就座?在这里吹什么西北风?”
  季屿不是很想跟他搭话,因为早上那事他被玩的团团转,还当众献丑,现在他都还没消气。
  只是庄亦麟好像不在乎他搭不搭理自己,一步靠近他,低声说:“还是你在等我?”
  这音量只有他俩能听见,但季屿还是闪了一下,他太久没有这么靠近过庄亦麟,他身上那股具有压倒性的白麝香气味还是很能恍惚人,庄亦麟的禁欲只是表象,他脸上写的远不及心里算的。
  “小庄董也来了,真早。”其实现在天都快黑了,一点都不早,但季屿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那个泾渭分明的称呼。
  果然,这个生分的称呼让庄亦麟眉头蹙了一下,显然,这话继早上季屿说他“老了”之后,再次在同一伤口上形成二次伤害。
  他用一种颇有故事的眼神直视着季屿的眼睛,像是在海底悬浮隧道暗涌的波澜,深不见底。季屿知道他成功惹恼庄亦麟了,他有点窃喜,终于扳回一票的感觉太好了。
  “叫我名字。”庄亦麟不带任何表情。
  “不要吧,”季屿作推辞状:“之前直呼你名字是因为不知道你位高权重,今早我大开眼界,第一次看清你的真身,我才知道这些年来我真低估你了。”
  是啊,亏他当年还见缝插针的讨好,狗腿的要跟人一起存钱买房,付个什么狗屁首付。他见天的累成条狗,手上刚收到属于自己的分成就马不停蹄的上交给庄亦麟,那时候的他可是活的劲儿劲儿的,真把自己当一家之主赚钱养媳妇了,每天夙兴夜寐还挺乐在其中……现在想起来,他不是傻,就是贱了点儿。
  爱就像一条从天而降的红丝带,当它降临到你身上的时候,也蒙住了你的双眼。
  庄亦麟问:“你是介意我没告诉你我家里情况的事吧?”
  季屿淡笑:“三年前可能会介意,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现在不介意了?”庄亦麟的脸色开始阴沉。
  “多简单啊,”季屿随便指着饭厅里某一人说:“就像现在你告诉我里边坐的是马云他儿子,问我激不激动一样,我为什么要激动?我跟他熟吗?”
  言下之意昭然——我跟你熟吗?
  庄亦麟眯起眼睛,敛出一抹凶光:“你好狠啊季屿,拔屌无情,说路人就路人……”
  “不好意思,”季屿打断他的话,严词道:“这种场合请你注意自己的措辞。”
  庄亦麟又回到刚才的话题:“当年我之所以对家里情况只字未提,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我们俩的恋爱,跟双方家庭情况毫无关系,我不是隐瞒……”
  “嗯,对,所以现在就更没关系了,你无需跟我澄清。”
  季屿说着转身就要走进饭厅,庄亦麟一把死死捉住他的手腕。
  季屿驻足在一步之外,没有说话。
  “不要走……”不知道庄亦麟这句话到底在影射什么,是叫季屿留下再多聊两句,还是叫他永远都不要离开?
  “这是庄董的主场,我不想闹的太难看,”季屿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也请你自重。”
  “自重……”庄亦麟鬼使神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当年他跟程顶那事,他不知道季屿是不是在影射,但他实实在在感受到季屿的薄凉。
  这个人曾经对他热烈到海啸山崩的火焰,如今已经烧干殆尽了吗?
  没等庄亦麟说话,季屿就抽开手,头也不回的走进饭厅,他压根就不在意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
  当季屿一脚跨进厅堂门槛时,贺澜已经朝他投来同情的目光,显然这是小子是看见刚才在天井那一幕了。季屿若无其事的坐在他旁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出烟就给自己烧了一根抽起来。
  “他为难你了?”贺澜凑过来,小声问。
  “你猜?”既然贺澜都看到了,季屿就不用再描述一遍。
  贺澜朝还在外面杵着没进来的庄亦麟飞了一眼,带点幸灾乐祸的语气说:“据我纵观他全程的表情变化来分析,应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季屿夸赞道:“真是个小聪明。”
  庄亦麟是十分钟后陪同他父亲一起进来的,一顿饭吃的季屿浑身不舒服,就跟噎了苍蝇屎样。他向来不喜欢应酬,但他的工作必须要应酬,他也不是没见过今天这种场面,各大公司代表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互相谄媚互戴高帽,几杯白酒下肚早已没了早上竞标时的严谨,个个脸泛红光,眼神跟谁对上都是兄弟,都要来一杯。
  唯独对庄董马首是瞻,没人敢央他喝酒。但庄亦麟还算懂事,每个给他爸敬酒的人,他都笑着喝回去了,也不驳人面子。桌上每个人至少都敬过他一杯酒,唯有季屿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建立起结界,冷眼旁观桌上的喧哗。
  他就是故意不跟庄亦麟喝酒,他知道这张桌子上除了他,每个人都前仆后继的争当太子爷的舔狗,他没兴致。更重要的是,季屿注意到庄亦麟在用一种带着提醒和警示的眼神睨着他,像是就等他九十度鞠躬给自己高酌一杯了,季屿叛逆心作祟,对峙的决心就更坚定了。
  他权当没看见,悠哉的点了颗烟,仰头吞云吐雾。
  热火朝天的饭桌上,仿佛只有两个人超然物外,不在状态。
  季屿裤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他捞出来看了一眼,把烟掐了,转身出去接电话。


第七十七章 我想你了
  是傅子骞医生的来电,现在八点半,应该是刚下手术。
  “你好,傅医生。”季屿微微展出个笑脸。
  “我没打扰你吧,如果你在忙可以不接我电话的。”傅子骞记得季屿说过晚上有饭局。
  季屿多了个心眼,走到四合院外靠着矮墙,抬头看看黑亮的星空,说:“没打扰,有事吗?”
  “我们好像忘记定位子了,明天总不能蹲大街上吃烤红薯吧?”听傅子骞说话也像是刚想起这茬儿来。
  季屿脑子一激灵,他俩改了吃饭时间,却忘记预定地点,继而轻笑道:“看来咱俩都挺关注见面这事,把民生大计都摆两边了。”
  傅子骞也跟着笑了两声:“我定地点吧,随后发地址给你。”
  “行啊,但你好像没有我微信吧?”季屿低头看着皮鞋轻点地面。
  “那就……谢谢季屿弟弟了。”傅子骞知道目的达到,不把话说透,卖乖致谢。
  俩人家常了几句,就结束了电话,一共也就不到十分钟。当季屿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背着光站在四合院门口,笃定的凝视着他。
  身后暖黄的灯光顺着他深色的西装边缘洒下一层金箔,衬得凄冷的人有了一丝温度,但他看季屿的眼色却是质疑,甚至愤怒的。
  季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庄亦麟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竟然没察觉到。看样子庄亦麟应该是听见自己跟傅子骞的全部对话了,否则也不至于这么瞪着自己看。
  听见就听见,那又怎样?
  想到这儿,季屿就坦然许多,他主动开口道:“小庄董这是要提前离场了吗,还早呀。”
  “你在跟谁讲电话?”庄亦麟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声音降至零度,听着有些骇人。
  “一个朋友。”季屿无所谓道。
  “朋友?”庄亦麟一步一步走上前,靠近季屿:“你跟每一个朋友都会这么调情吗?”
  季屿低头嗑笑一声,然后仰头迎上庄亦麟咄咄逼人的目光,噙着笑,毫不示弱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季屿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从他口中也能对庄亦麟说出“关你什么事”这五个字,在他看来这一直是庄亦麟的专属用语,因为哪怕这几个字就是蛮横不讲理,但那个时候只要从庄亦麟口中说出来,他都觉得这人傲慢的可爱。
  但现在,他完全get不到这几个字的可爱之处,有的只是嫌恶。
  庄亦麟跟季屿的距离不到一尺,光线暗淡,季屿只能大概看清他的轮廓,还是一副蛊惑人心的皮相。他喝了酒,鼻息间呼出的气体带着酒味,让闻的人也自欺欺人的有些晕了脑子。
  庄亦麟一手扶着墙,有种欺身而上的侵略感,这种强势是季屿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估计是真着急了。
  “关我什么事?我想管的就都关我的事,这么回答行不行?”庄亦麟的发梢随着俩人间距离的缩减,轻拂在季屿脸颊上,痒痒的。
  季屿带着些无奈叹了口气,说:“庄亦麟,我们早就分手了,这不用我提醒你了吧?你见过有哪对恋人在分手几年后还像你这么作恶的吗?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幼稚啊……”
  庄亦麟嘁笑一声:“我有答应过你分手吗,我好像只同意搬出来吧?”
  这明显就是在装糊涂耍无赖,季屿目光无波,问:“不是都说了好聚好散吗,你……”
  “对啊,我是说了好聚好散,”庄亦麟偏着头:“我有说分手吗?”
  无赖!
  “算了,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季屿推开他想要回四合院,毕竟这里人来人往,而且里面坐的不是同行就是老板,要是真有个人走出来,他跟庄亦麟在墙下乍一看像在亲吻的姿势他一张嘴可解释不清。
  谁知庄亦麟就像知道他会有什么动作一样,拉住他的手臂猛地往回一拖,强大的力量都出乎季屿意料,一把就将人砸在墙上,后背膈的生疼,还撞到后脑勺。
  “庄亦麟你想干什么!”他恼了,也顾不得这声怒吼会不会被人听见,更顾不上庄亦麟是谁的儿子。
  庄亦麟像是闹事不嫌事大,这回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季屿身上,两只手拢在他两侧,深长的呼吸混着酒精味融在周围的空气中,仿佛把这方寸之地的空气都变成他的从属物,形成一片葳蕤的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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