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尹逸寒瞥了眼空荡荡的大床,心道既然郁时越昨夜都宿在书房,没准今夜也不回来。
  他说服完自己,趁沈长玉去沐浴的功夫,立刻差人去拿床新被褥,将那床郁时越格外珍爱的俗气红床单换下来,侍女前脚刚走,沈长玉就携着白雾走来,淡淡瞄了眼侍女手中的东西,面色不改,应当是没发现异常。
  尹逸寒精神稍微松懈,沈长玉性子活泼,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冷清的屋里难得染上点热乎劲儿,他心情见晴,兴致高涨,拉着沈长玉问了盛国的情况,沈长玉一一耐心回答,说一切都好。
  尹逸寒突然想起:“我托人带给你的信可有收到啊?”
  “收到了。”沈长玉闻声补充:“那一家三口,我来之前就把他们安置好了。”
  “…他们真的去找你了。”
  尹逸寒喃喃道:“整整六百里路。”
  他心脏酸胀,自从把信物偷偷放到安安身上,忐忑便充斥整个内心,起初他担忧夫妻会对这桩麻烦事置之不理,后来又止不住懊恼,自己甚至没有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盘缠,倘若那对夫妻若真带着孩子揽下差事,中途遇险,自己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好在。
  尹逸寒:“你办事我放心。”
  天不早了,尹逸寒确定郁时越没有要回来的迹象,于是拉下床幔,同沈长玉躺在一张床上,被磨着打听晴空的现状。
  尹逸寒就把郁时越说给他的又讲给沈长玉听,后者的眼皮逐渐耷拉,打了个哈欠,困倦道:“晴空这经历可真够戏剧的,我好想她……”
  沈长玉话音未落,就合上眼皮,呼吸绵长又均匀——睡着了。
  尹逸寒好笑地低头看他,伸手掖好被角。
  咔哒——
  尹逸寒猛然一颤,他维持着垂头的动作,用手指勾着床幔,透过一条窄缝,小心翼翼抬眸,看见张被月光笼着都难掩黑沉的脸。
  郁时越嗓音冷得像块冰,语气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们在干什么?”他问。
  尹逸寒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胆大包天。
  郁时越没想到,他一夜未归,这寝殿竟连他睡觉的席地都没了,他板着死人脸靠近,却见尹逸寒把沈长玉往里推了推,善解人意的为他腾出块空地。
  尹逸寒掸平床单,始终错开他的视线:“长玉睡着了,先凑活一夜吧”
  郁时越:“……”
  他斜睨了靠墙角的沈长玉乖巧的睡颜,视线又聚焦回尹逸寒试图蒙混过关的浅笑,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诡异的画面。
  “睡不下。”郁时越不给面子,冷声道:“你心好,把床让给他,那就滚出去睡。”
  说罢,他就上手把尹逸寒拽起来。
  “滚。”
  “……”
  尹逸寒反手捂住郁时越的嘴,回头往床上看。
  郁时越牙根痒痒,一时没站稳,抱着尹逸寒往后撤了两步,恨恨道:“你想热死我。”
  尹逸寒闻言低头,看见郁时越身上穿的朝服还没脱,地龙把屋子里闷的像蒸屉,郁时越脸上的汗顺着脖颈往下流。
  尹逸寒伸袖子帮他擦了擦,善解人意道:“要不你出去睡?”
  “外面很凉快。”
  郁时越:“……”
  反天了。
  郁时越一把挥开尹逸寒的手,咬牙切齿道:“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尹逸寒缩回手,坦诚道:“你的。”
  手又被扯过去,掌心摊开,五指朝上,肿的像是萝卜头。
  郁时越端详着,忍不住困惑,自己刚才使了这么大力 吗?
  他又去夺尹逸寒另一只手,一样红肿。
  是冻伤。
  郁时越皱紧眉,冷声说:“丑死了。”
  尹逸寒抿了抿唇,扶着郁时越的肩膀,要从他身上下来。
  两人推搡缠斗,闹出的动静终于将另一位吵醒了。
  沈长玉睡眼惺忪,呆滞的朝着二人的方向望过去,见鬼的表情。
  郁时越立刻松开手。
  沈长玉:“你……你们……”他后知后觉环顾四周装潢,怪不得如此华贵,原来这就是皇上的寝殿。
  合着这两人一直同床共枕……
  沈长玉不敢再待下去了。
  受惊似的从床上坐起来,边道歉边推门,一眨眼消失在门口。
  郁时越追了出去。
  门来回开合,扇起来的冷风应当是把地龙浇灭了,尹逸寒突然感觉屋里比外面还要冷。
  或许是自己把郁时越想得太坏,他不应该再拿少年时的轻浮鲁莽强行套在郁时越身上,后者已经变了,长玉的忧虑和恐惧化为泡影,一切终该回到正轨上…………
  手指传来针扎似的的刺痛,叫嚣着要把刚刚遭受的苦难全部释放,尹逸寒垂眸端详红肿欲破的薄皮,心想,确实很丑。
  …………
  沈长玉受到惊吓,他遭受到残酷的背叛,看向郁时越的眼神失望至极。
  郁时越:“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长玉擦了擦眼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等待解释。
  …………
  沈长玉打破沉默:“那是……”
  郁时越说:“我心里只有你。”
  沈长玉用袖子遮住脸,难过的小声抽气,郁时越更觉得对不起他,满心懊悔,都怪郁白涟出的馊主意。
  沈长玉情绪激动,不愿交心。
  多说多错,郁时越心疼他舟车劳顿,便先安排了处宫殿给他,凡事等天亮再谈。
  “你好生歇息,有想要的东西便尽管使唤人去拿。”
  沈长玉闷里闷声说:“国事要紧,陛下不必挂念我。”
  郁时越:“莫说气话,你的事怎么叫麻烦。”
  沈长玉心有触动,抬起头:“阿越……?”
  眼前空空如也,唯有门板轻晃,显示曾有人来过。
  沈长玉无语,压低声音恨恨道:“色鬼。”
  死性不改。
  *
  尹逸寒在床上翻来覆去,困意上涌,可他脑子里仿佛蛰伏了块炸药,搅动得他头痛欲裂,难以安寝。
  他轻轻吐了口气,迷糊着从床上坐起,抱着圆圆去找水喝。
  尹逸寒闭上酸胀的眼睛,伸手在桌面摸索,奇怪,他分明记得水壶就摆在中心位置,他的动作逐渐焦躁,圆圆轻轻朝他叫唤,挫败感如潮水般袭来,尹逸寒舔了舔干裂的唇,索性放弃,摸着黑往回走。
  就在他即将转身的前一刻,尹逸寒唇上抵上片冰凉,紧接着杯口前倾,水珠从他紧闭的双唇溢流出来,尹逸寒头脑混沌,下意识张嘴就着杯口吞咽。
  一杯水很快见底。
  郁时越又倒了一杯,尹逸寒偏过头,杯口从他唇上擦过,不喝了。
  郁时越眸光暗下来,目光滑过那水润的唇珠,随即伸出手,拇指摩挲着揩了上去。
  尹逸寒登时清醒,睁眼看到郁时越,意外道:“你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成吗?”郁时越挽起尹逸寒的袖子,“萝卜头要被渴死了。”
  作者有话说:
  沈长玉:加大剂量!


第68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郁时越不知往他手上抹了什么,见效很快,方才钻心的痛意登时消失的荡然无存。
  只是……
  尹逸寒抬起手凑到鼻尖,紧接着就被郁时越拉开了。
  “刚弄好,别乱蹭。”
  尹逸寒看向郁时越的眼睛,轻声道:“味道有点熟悉。”
  “药膏不都一个味。”郁时越随手把药瓶塞了回去,捏了捏他的手,可是不疼了吧,语气怪异道:“不疼了是吧。”
  尹逸寒:“……”
  郁时越把一个暖炉塞到尹逸寒,又点起灯,等尹逸寒的眼睛适应好光线,开口说:“我有事要同你讲。”
  尹逸寒看着他。
  郁时越端起尹逸寒没喝的那杯水润了润喉咙,言简意赅:“盛国送长玉过来换你回去。”
  他说话时,眼睛紧紧盯着尹逸寒的脸,见其面色不改,疑道:“不高兴?”
  尹逸寒声音很轻:“你要赶我走吗?”
  郁时越心抽了一下,看不惯尹逸寒这副受挫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避而不答:“是盛国执意要你,君无戏言,所以……”
  “所以?”尹逸寒平静地反问,“我就不重要对吗?”
  郁时越:“……”
  郁时越生平第一次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错觉。
  如果他没看错,尹逸寒这是在和他闹别扭?
  真新鲜。
  郁时越故作严肃:“你若我食言,可付得起代价?”
  空气安静两秒。
  尹逸寒紧绷的身体忽然泄了气,神情恹恹,对郁时越爱搭不理的说:“随你便。”
  “你有了沈长玉,就想着对我抛之即来挥之即去。”
  郁时越下意识辩解:“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尹逸寒被郁时越伤透了心,完全失去了与其交流的欲望,他摇了摇头,不无伤感道:“接我的人何时来?”
  “后——”
  郁时越险些被绕进去,他眯起眼,用全新的目光打量着尹逸寒,试图寻到后者脸上的破绽:“你想走。”
  话里没有疑问。
  尹逸寒:“……”
  他恋恋不舍的抱着圆圆,不可置信的回瞪了郁时越一眼。
  郁时越心道不妙,说错话了。
  一整晚都没有哄好。
  翌日,郁时越特地摆了接臣宴顺便当作饯别宴,又因尹逸寒不喜声势浩大所以就只叫上了郁白涟。
  整场家宴算的上是其乐融融,餐桌上达成一种诡异的和谐,郁白涟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敬了沈长玉一杯,对着他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称呼,最终试探道:“久闻皇嫂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卓尔不凡。”
  沈长玉手一抖,酒洒了半杯,神情惊悚,玩笑说:“汀王酒还没喝,怎么就醉了。”
  汀王笑了两声,斜眼看见尹逸寒垂眸敛目,默默端起酒壶给郁时越斟酒,似是拈风吃醋又识大体的模样。
  而他的皇兄应当是怕沈世子误会,有意无意的在避开尹逸寒的接触,那杯斟满的酒从始至终一口未动。
  尹逸寒始终沉默不语,仿佛整颗心都牵挂在郁时越的身上,只隔一段时间未见,他身上那圈隐形的刺儿被磨平,整个人从里到外透露着着令人安心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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