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尹钰彻底推不动了,冷眼和他对视。
  燕白却笑得比太阳还暖,他认真地看着尹钰的眼睛,说:“我也心悦你。”
  “……”
  尹钰愣了一下,旋即转头跑了,而后燕白又来解释,他与乡人争执,是因为被乡人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所有的话全靠秀媛在中间传递纸条,秀媛常常因自己不识字而看不懂八卦而感到懊悔,等她勉强认识上面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字时,尹钰早已同燕白在一起了。
  生活过得越发有盼头。
  由于二人的父母都不在,于是他们选了个吉日,在皎洁月光的见证下私定终生,原本还要举办成亲仪式,可惜时运不济,赶上了国丧,又值新旧王交替的动荡期,实在不宜成亲,只能搁置。
  燕白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尹钰,于是更加刻苦的念书,十指被磨得出血,缠着绷带也要攥笔杆子,他许诺要金榜题名,风风光光的迎娶她。
  春闱临近的日子,尹钰比他还要焦灼,生怕燕白徒劳受苦,信心受挫,于是大行善事,开设施棚,为燕白祈福。
  某日出海回来后,她救回来一个人。
  一个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的腹部被划开一道硕大的口子,鲜血冷凝成黑紫,死死粘在衣服上,尹钰把他救活了。
  “他若真死在那时候,该有多好?”秀媛的嘴里开始溢出血流,她浑浑噩噩的讲。
  尹逸寒隐隐猜到:“是……”
  “正是咱们盛国当今的圣上。”
  储君之争向来残酷,何况当时已立太子,尔虞我诈,不少朝臣因站错队而搭上性命,秀媛猜测当时的盛王应当是正在遭遇刺杀,于是埋没姓名,顺势躲在小姐的门庭下养伤。
  “一开始,我们全都被他表面的伪装蒙蔽了,他不会干活儿,原本遭人嫌弃,却凭着独到的见识帮小姐拓展了外域的销路,甚至贩盐的许可文书他都能搞来,久而久之……”尽管已经过了很久,可当秀媛回忆起这段往事时,仍心有余悸。
  “我们都将他视作自己人,他和燕公子称兄道弟,会说好话,逗得小姐开心,嘴上满心满意嘱咐着二人的婚姻,可谁知,他竟然打着那样的心思!”
  某天夜里,秀媛从裁缝铺里回来,端着新式绸缎往尹钰屋里去,无意中撞见喝的酩酊大醉的沈佑安正鬼鬼祟祟的往尹钰的房里摸。
  事后秀媛都为自己当时的大胆感到不可思议,她的大脑完全宕机,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没有泄露一星半点的声音,她先是叫几个小丫鬟横穿过去打断,趁对方心虚呆滞时调换房牌,寻了借口把小姐叫出,又赶忙差人去寻找姑爷。
  等次日清早,秀媛正犹豫着该如何同小姐说明情况,可等推开房门时,却没看见沈佑安的身影。
  他走了。
  秀媛松了口气,去收拾床铺上又吓了一跳,被褥上沾染了大片交欢后留下的痕迹,她哪里见过这架势,当即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这时尹钰清点院里的人员,发现少了个丫鬟,派人去她家里寻,正迎上这姑娘哭哭啼啼的拉绳子要上吊。
  沈佑安将她错认成尹钰,阴差阳错将人强了,一群人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尹钰拿定主意,喂她吃了避子药,又给她准备了一笔足够后半生享用的财产,将其送走,并勒令所有人死守秘密,不准透露。
  秀媛忍不住的后怕,若不是她运气好发现那人的不轨之心,遭殃的可就是小姐了。
  好在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姑爷也争气,放榜之日高中探花,燕白一身红袍,骑着高头大马,笑吟吟的抛下一双双伸来的手,道,多谢各位诚挚的嫁女之心,只是小生家中已有贤妻,多谢多谢。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祝福声中,燕白接到了自己的娘子,把尹钰带到马上风风光光的绕城一圈,昭示全城。
  尹钰那时已经怀上了尹逸寒,小腹微微隆起,有点显怀,可惜国丧期还未过,他们不好太张扬,便自己在家举办了仪式。
  对此燕白颇为愧疚,他承诺要努力挣得功绩,届时求陛下赐婚,大操大办,八抬大轿迎尹钰进门。
  尹钰笑眼弯弯,低头隔着衣物抚摸着肚皮,说,到那会儿,怕是连小寒都出生了。
  燕白傻乐,那正好,叫他抱着金元宝,给他爹娘滚床。
  不提这个,尹钰好奇追问宫里的新鲜事,譬如九龙天子是否真有龙态,会发金光。
  燕白耐心的一一回应,身为臣子不可直视陛下,我一直低着头,没看清他的脸,不过你放心,我模糊着瞧他也是两个鼻子一只眼,长得和正常人没差。
  尹钰噢噢应着,又挑眉问,里面的妃子是不是像仙女下凡。
  燕白故作认真回忆状,被尹钰一巴掌拍在背上,才无奈道,娘子,我是去朝堂上,那后宫的妃子我怎会见得,我也不想见得,即便是仙女比上我家娘子,也得黯然失色,就连我姑娘,往后肯定也是天仙。
  尹钰斜了他一眼,还不知是男是女呢。
  两人就着孩子是男是女的问题讨论了一阵,有路上闲聊着,连孩子未来的路都规划个七七八八。
  上午和尹钰学珠算,因为有偌大的家业要打理,下午等燕白回来教他识字读书,有钱有学问,往后必有一番作为,若不是读书那块料,那就待在家里,锦衣玉食供一辈子也不成问题。
  尹钰满怀期待等孩子降生,燕白却越来越忙,经常离开京都去办事,尹钰在京都无人照料,也干脆回到原来的城镇养胎,却不曾料到,这一别,竟是再也不见。
  尹钰在寒冬独自产下尹逸寒,她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孩子,内心却越发惶恐不安,秀媛劝慰小姐别多想,姑爷又不是去打仗,即便总出远门也不会有危险,反而恰恰说明是皇上器重姑爷。
  尹钰失神,但愿吧。
  新皇登基后,战争没有立刻停歇,尹钰想法设法的打听,只听说如今的朝堂混乱不堪,新旧臣交替,风云诡谲,被派远的官员并不少,不止燕白一个。
  尹钰对此无能为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家顾好,把孩子照料好,盼望着燕白回来。
  一等就是好些年。
  秀媛时常去街上看榜,看到不是这个大臣抄家了,就是那个大臣斩首了,就连有从龙之功的郁大将军,也犯下重罪获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秀媛将消息禀报回去,尹钰整宿难眠,隔日,她眼下乌青,目光炯炯,说,不能再等了。
  等战乱平息,她就要去皇宫殿外敲鼓,燕白是死是活,她必须得到个结论。
  秀媛担忧,那少爷呢,他才七岁……
  尹钰轻轻摇头,等不了了,秀媛,我快坚持不住了。
  尹逸寒很黏人,心思也极为敏感,在察觉到尹钰开始有意无意给他看重要的账簿,还把装财产的盒子给他看时,就显露出属于幼崽的无措来,他几乎成了尹钰的腿部挂件,无时无刻不要挂在尹钰身上。
  尹钰心痛难忍,但还是流着泪哄骗了他。
  ……
  尹逸寒眼皮酸涩,垂下眼睑:“你们果然骗我。”
  秀媛闭上眼,靠到墙上,鲜血从她的鼻孔涌出,她需要缓一缓。
  接下来要讲的,才是噩梦的开始。
  “事情远比我们想的要顺利,小姐到宫门前,举起的鼓槌还未撂下,宫门便自内向外展开,被人恭恭敬敬迎了进去 ……”
  秀媛想的天真,高高兴兴的同小姐说,姑爷定然没事。
  尹钰也悄然松了口气,她被轿撵送进一方气派辉煌的殿宇,学着燕白教过她的礼数下跪,叩头拜见圣上。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道令她毛骨悚然的熟悉声音。
  “许久未见,钰儿怎同我如此生分了?”
  尹钰僵如石雕,难以置信地缓缓抬头,迎上沈佑安笑盈盈的目光。
  秀媛一下子吓瘫在地上。
  ……
  皇上不可能迎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做妃嫔,何况此女还是被大多人亲眼看见的臣子之妻。
  尹钰被短暂囚禁在了沈王府,还由秀媛照顾。
  盛王总是口口声声向尹钰示爱,一副爱惨了她的模样,许诺其荣耀权势,所有燕白给不了她的东西。
  尹钰当然抵死不从,但她也不敢激怒盛王,因为,燕白还活着。
  于是秀媛除了照料小姐,还额外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打探姑爷的下落。
  秀媛战战兢兢的在宫中生活,盼望着他们早日脱离苦海,若不是尹钰坚韧清醒,为她指明要做的事情,她怕不是早就要疯了。
  直到……
  秀媛发现小姐变得很奇怪,她居然渐渐开始向盛王展露笑颜,还和其举止亲昵,正如她从前和燕郎那般,甚至,甚至和盛王行了男女之事!
  秀媛简直不敢相信,她哭红了眼,质问小姐,究竟是怎么了。
  尹钰反倒觉得她奇怪,疑惑,你怎么了,我们不是一直如此吗?
  尹钰又怀孕了,这次怀的是盛王的孩子,等她肚皮鼓起来的时候,盛王带她去见了她曾日思夜想的燕白,看着被吊在刑架上的血人,尹钰却没有半分惊喜,也没心疼,没有温存,满眼的警惕和嫌恶。
  秀媛难受的心快死掉。
  小姐定然是被下了蛊,被恶鬼迷惑了心智!秀媛开始暗中寻找,还真寻到了一本被盛王遗落的邪书,她赶紧偷摸将书拿给燕白,希望对方能寻出破解之法。
  燕白早就颓废得不成样子,看完那本邪术后气得连声咳嗽。
  秀媛追问,上面怎么说的?
  燕白字字泣血,此等秘法阴毒至极,它能混淆人的记忆和意识,使得爱变成恨,恨变成爱,你从前有多爱一个人,如今便会置换成同等的恨,反之亦然。
  秀媛又问,那何解呢?
  燕白眼神落寞,此秘法若想成功,起初要先寻找用以混淆的对象,其次要在被施用之人最脆弱的时候下蛊,形影相随,他若死了,蛊自会破。
  怪不得,盛王要留他一条命苟延残喘。
  秀媛沉默了。
  其实姑爷当前的遭遇还不如一了百了死的痛快。
  燕白却说,他要活着,哪怕让尹钰一直沉醉下去,否则等迷幻梦清醒,她接受不了这般挫骨扬灰的剧痛。
  可惜,蛊还是破了。
  此迷毒还有第二种破解法,那就是当中毒之人直面到无法自我欺骗的破绽时,认知崩塌,不攻自破。
  譬如,在尹钰心中,燕白是温柔纯善的,当她看到盛王只因一名宫人不小心将汤汁泼洒到自己身上便残忍将其杀害时,心中的违和感登至顶峰,幻想迷雾皆在脑中爆开。
  事实上,燕白说的很对。
  尹钰确实无法接受。
  她崩溃至极,甚至在盛王离开后,神色疯癫的掐住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喉咙,生生掐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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