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但紧接着,盛王的脸色铁青。
  他看见尹逸寒跌倒了湿泥里,起来时毫不留情的甩开郁时越伸来的手,还未来得及欣慰就见尹逸寒摇摇晃晃的,将本该刺向郁时越的刀尖对上了自己。
  “清晏,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刚落,尹逸寒又把剑插进泥地里,仿佛方才只是发了昏。
  盛王见状皱起眉,似是不满他的行径:“一个恶贯满盈的混种,你放不下他吗?”
  尹逸寒低声喘息,他慢吞吞仰起头斜眼看向郁时越,道:“听见了吗,我要杀你。”他陡然举起了剑。
  郁时越觉察到尹逸寒的状态很不正常,行为古怪,嘴上应着盛王的话,手里却偷偷给他塞暗器,既对他表现出亲昵,又有咬牙切齿的恨意,仿佛内心正遭受火炼般的煎熬。
  郁时越毫不费力的就捉住了尹逸寒即将落下的手腕,试探的问:“你想做什么?”
  两人的力量悬殊如此之大。
  尹逸寒怔怔看着他两秒,维持着该动作,扭头看向盛王的脸,平静道:“陛下凭何以为我能打过一个久经沙场的战神,是笃定他不敢对我下手吗?”
  “还是——”尹逸寒话锋一转,“根本不在乎我。”
  盛王:“这世上没人再比朕在乎你,朕都要把这天下交给你,还不够吗?”
  “可您看到了吗?”尹逸寒把郁时越残缺的手展示给盛王,沉醉不醒道,“他现在可以为了我豁出性命。”
  是,没错。
  盛王对此很满意,他乐意看到尹逸寒把曾背负自己信任之人的儿子踩在脚下像狗一样驱使。
  但紧接着,他又听见尹逸寒说,“您可以吗?”
  尹逸寒朝他走的更近了。
  盛王下意识皱眉:“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胡话。”
  尹逸寒:“大逆不道?”
  他轻叹一声,眼睛盯着虚空,神情恍惚:“您自持为我的父亲,却在我儿时孤苦伶仃,任人欺凌,最需要关照的时候消失,京都里的贵公子将我视为可以搓圆捏扁的团子……那时是时越帮了我。”
  郁时越不可思议地看向尹逸寒,舌尖瞬间激荡起一阵蚀骨的酥麻感,他从没听见尹逸寒如此亲昵的称呼过自己,体内的热血阵阵翻滚上涌。
  盛王闻言有所动容,但还是说:“朕是天子,总要以国事为重,以天下人的眼色为重,自是不能像寻常父亲那般养拂孩童……你是在怪朕这个父亲做的不称职吗?”
  “所以——”
  尹逸寒没回应他的话,而是又抛下一记重磅,不容拒绝道:“若要牺牲他,这高位我宁愿不要,您若再逼我,我便同他一起葬身火场。”
  盛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尹逸寒‘你你你’的字不连句,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郁时越怀疑自己在做梦,如果是大梦一场,希望永远不要醒来,他晕晕乎乎的回味着尹逸寒示爱的话,警戒心在无形中被击开一个小缝,就在这愣神的刹那间,掌心所触及的温度荡然无存。
  不对——
  郁时越骤然回神。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接下来的场景发生的猝不及防,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尖锐的长剑刺进了盛王的前胸,鲜血喷涌而出,士兵们忘却了自己的职责,兵荒马乱的围上来,却又不敢擅自对尹逸寒动手,只是齐刷刷的将武器对着他。
  ——尹逸寒居然弑君!
  “我当然不会因此怨恨你。”尹逸寒的眼眸充血红肿,他用力攥着刀柄往里捅,一字一顿,“因为你也不是我的父亲。”
  尹逸寒闭上眼,复而睁开,眸底的湿润顺着眼眶流走了。
  他重新对上盛王震惊失措的脸,缓声道:“我的父亲叫燕白。”
  “小心!”
  尹逸寒的剑刺偏了,并未伤到盛王的要害,后者反应及时立即命人护驾,郁时越硬是徒手替尹逸寒挡下一记长枪。
  眼瞧着情况失控,盛王不再犹豫,被士兵护到盔甲后,不顾和郁时越挨得极近的尹逸寒,扬手就要按下机关。
  暗器袭来,郁时越定会相护,况且满地的救命人参,就算尹逸寒被刺中,但凡有一口气在,也能救活。
  盛王原先还不忍尹逸寒受伤,这会儿改了主意,决心要让这不识大局的孩子好好痛一痛,长长教训。
  在按下机关的那刻,狭小的空间里忽然荡起不知从何而来的粉红辣椒雾,四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视线受障,士兵们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待迷雾退去,地上已然血流成河,士兵死了大半,尸体四仰八叉瘫在地上,被暗器扎成了刺猬。
  与此同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道巨大的轰隆声,此间地牢的门居然严丝合缝的被向外关上了!
  沈长玉的脸从门缝中一闪而过。
  盛王咳出口血,沙哑着喊:“长玉,朕还在里面。”
  沈长玉的声音隔着石板,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父皇,我知道。”
  盛王捂着胸口的血洞,拍了拍门板,急迫道:“把门打开,传人护驾。”
  沈长玉:“门不会开了。”
  “……”
  盛王心底生寒,极大的恐惧和失控感逼得他发狂,他竭力维持镇定,声声质问:“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疯了吗?竟想弑君弑父,一群混账东西!”
  沈长玉的声音竟还带着笑意,听不出丝毫的懊悔,反而带着点责怪。
  “父皇,谁叫您太偏心,从小到大好的东西都给了兄长,没办法,我只能靠自己争取了。”
  咔哒。
  外层的门板彻底落锁,也锁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
  尹逸寒只能听见“嗖嗖”风声,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有湿热的液体滴到他的眼皮上,是郁时越的血。
  郁时越的反应不知比他快了多少倍,在危险降临的前一刻就立马将其护身下,躲闪不及,被好几根箭刺穿,最深的那根完全穿透了他的肩膀。
  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的剧痛。
  郁时越嘴唇发白,几乎没了血色,气息破碎,伤得极重。
  每动一下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撕扯,呼吸都艰难。
  尹逸寒也受了伤,攥着剑的手抖得不像样,他用剑撑着地,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盛王捂着胸口,看着尹逸寒一步步朝自己的走来。
  烛光昏暗,尹逸寒的脸藏在阴影下,那双神似尹钰的眼眸被遮掩后,挺拔摇曳的是另一位故人的风姿。
  盛王眼神幽暗,不死心道:“清晏,你方才是在说胡话,对吗?”
  尹逸寒没回,他用指尖擦过剑锋,一滴滚圆的血珠成型被甩在脚下,登时,那一小片人参便枯萎了。
  “绝无可能!”盛王陡然爆发,发了疯的似的将片枯萎的人参碾碎,又指向郁时越,“那他,他又怎么会!?”
  “这要问问您自己。”尹逸寒意味不明道,“陛下是否像对我母亲那般,怕引天下人口舌而将留情怀孕的女子送到信任的臣子家照料。”
  “……”
  尹逸寒从他的神色中判断出自己说中了。
  朝臣皆知,盛王能登基,一靠骁勇善战的将军,二靠权倾朝野的皇后的宰相父亲。
  宰相疼女如命,明里暗里干涉皇帝后宫,铲除皇嗣,这也是盛王不与尹逸寒相认,将其寄养在沈王府的原因。
  盛王恨透了皇后的独裁控制,这场毫无感情的联姻令他倍感乏味,久而久之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在刚登基的不久后,他怀着对尹钰爱而不得的欲念,看上了一个性子刚烈的宫女,纵情过后,他便将宫女送去将军府,怕引起皇后注意,直至孩子降生,他都未去看过一眼。
  可惜宰相还是嗅到了异常,并设法杀掉了那个刚诞生不久的婴孩。
  盛王借着谈事再去郁将军府时,只能看到自己孩子冷掉的尸体,旁边是郁将军陪着夫人坐在藤椅上,在哄红扑扑的男婴。
  郁将军的神色不大好看,欲言又止,最后不做任何解释跪下朝他谢罪,盛王头也不回的走了。
  古话说的好。
  功高盖主。
  他们的心都野了啊……
  再然后,将军府犯下重罪株连全族,盛王明知有内情,最终也任由他去了,但为保住自己宽厚仁德的名声,还是留下了将军府唯一的子嗣,和徒有其表的名衔。
  知情人士一个不留。
  所以哪怕如今盛王想要求证郁时越的身份,都无计可施。
  盛王再次看向郁时越,后者身上的血不要命的往下流,而他脚底附近的人参苗似是被润雨滋润,舒舒服服的绽开胡须。
  “……”
  盛王又缓缓望向尹逸寒,许是自己的眼神太过恐怖,郁时越当即紧张地死死盯着自己,一只手扶在刀上,随时会冲过来的模样,生怕他把眼前人吃了似的。
  造化弄人啊。
  盛王发出崩溃又瘆人的惨笑,笑得往外呕血。
  他的儿子居然被燕白的孩子像狗一般戏耍!
  尹逸寒冷眼俯视着他,抓起盛王的头发将其拖拽到中间的台阶上,刚迈上去就迎上股灼烫的热浪。
  “这个台子是会升上去吗?”尹逸寒将盛王捆起来,丢到台子中间,开始自发寻找起开关。
  他的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静,明明在做杀戮的事,却不见半点惊慌,动作沉稳有序。
  郁时越看呆了。
  他对揣摩尹逸寒心思的造诣比研究兵书都要透彻,尹逸寒的内心绝不像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郁时越看着尹逸寒把黑罐子放到盛王面前,又摁着对方跪下来。
  尹逸寒一手拎着剑,一手摁着盛王的肩膀,挪不开手。于是郁时越很有眼力劲地上前,一脚踩住老皇帝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结结实实的踩到地上。
  半分没留力道,嘎嘣一声脆响。
  盛王面目狰狞,他用力挺起上身,挣扎着朝郁时越吼道:“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谁才是你的亲生父——”
  从始至终沉默不语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郁时越突然出声,恶狠狠打断:“闭嘴!”
  “……”
  郁时越还想给他一刀,刚抬起手就被尹逸寒用力推搡到一旁。
  盛王彻底傻了眼。
  郁时越不是傻子,方才被脚下那诡异的玩意唬了一跳,又从尹逸寒和盛王的只言片语中半梦半猜把事实拼凑了个大概。
  能让尹逸寒动杀心,想必盛王定是做了罪大恶极的事,哪怕是真的,郁时越也一丝一毫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尹逸寒在柱子后面找到一个踏板,踩上去后,天花板开始震动,顷刻向两侧移动,露出的豁口向里窜进炽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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