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郁时越瞳孔震颤,难以置信:“什么?”
  尹逸寒嗓音倦哑,牙关紧咬,明明看起来一副随时会倒下的虚弱模样,可抱住黑罐的手稳稳当当。
  “磕个头吧。”
  郁时越后退半步,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等他起来,尹逸寒把罐子放到他怀里,说:“走吧,把它带出去。”
  郁时越还从未见过尹逸寒这般模样,表情举止毫无起伏,整个人平静得仿佛一汪死水。
  不详的预感在心口疯狂肆虐,郁时越小心翼翼问:“你不和我走?”
  “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我。”
  尹逸寒不想在浪费时间,便催促说:“晚些我会上去找你。”
  郁时越嗓音沙哑:“你骗我。”
  尹逸寒压着耐心:“不骗你。”
  郁时越格外执着要尹逸寒证明:“那你抱我一下。”
  尹逸寒的精神被巨大的刺激击垮了,神经也被接下来计划要做的大事而紧紧牵制,他一心想让郁时越赶紧离开,这也导致他被对方特意展露出的幼稚迷惑从而放松了警惕,依言迅速给了对方一个蜻蜓点水的拥抱,他没注意到,郁时越搭在他背后的手悄无声息的抬起……
  郁时越在心中默念,抱歉,我没办法放任你一个人在这豺狼窝。
  再多的怨恨,至少也要给我弥补的机会……
  竖掌朝着尹逸寒的肩头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利箭破风袭来,打断了郁时越的动作。
  身体先意识一步侧身躲闪,郁时越把尹逸寒拽到一旁,往门口回望,只见张意远已被擒拿,被紧捂住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
  糟了。
  沈长玉抓摁着张意远的头发,将他的脑袋重重砸向墙面,接连好几下,张章意远头破血流,身子软倒,晕了过去。
  沈长玉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擦拭指缝里的鲜血,见郁时越目光投来,笑着说:“不必找了,你那走狗如今正在地宫外设下的迷障里打转呢。”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连带着地面都被震得抖动。
  尹逸寒眼睁睁看着几十名佩戴着战甲的士兵从四面八方闪现出来,将出口围的密不透风。
  他们跑不掉了。
  “尹兄。”沈长玉朝尹逸寒招手,埋怨说,“你怎又站在外人那边。”
  “快过来,否则当心刀剑无眼,脏血溅到你身上。”
  沈长玉嘴上说的好听,可尹逸寒还未动身,他便扬手摆出放箭的手势,显然是打算顺势把尹逸寒一同诛了。
  “玉儿,莫要胡闹。”
  身后陡然响起盛王威严的声音。
  沈长玉立马收回了手,佯装无事发生。
  盛王遥遥瞥见贴在一起的二人,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只不过这情绪转瞬即逝,尹逸寒再与其对视时,前者又换上那副他最为熟悉的亲和的模样。
  “清晏呐,你方才去见秀媛,都听她交代了什么?”
  尹逸寒的脊背陡然绷紧,胃里不断往上反酸,他脸色煞白,郁时越攥着他的指尖,像是抓着一块寒冰。
  郁时越用力搓揉尹逸寒卷曲的手指,解救出被指甲掐的满是血痕的指腹,低声让他放松。
  尹逸寒呼吸急促,嘴唇哆嗦,他深吸一口气,徐徐问:“皇上怎知我去见了秀媛。”
  盛王轻描淡写:“她毒发了,我猜测定是说了不该说的……她有没有告诉你,你母亲的遗物藏在哪?”
  “……”
  他们的所有行径早就被盛王看在眼里,可却浑然不觉,被如同猫捉耗子一般玩弄。
  尹逸寒眸里蒙上层血雾,他看到的不是仁厚的明君,甚至不是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啦,还有两章完结!


第106章
  “清晏,过来。”
  盛王朝尹逸寒招手,与此同时,周围几名一看就身手不菲的士兵死死盯着郁时越的动向,摆出防备的姿态。
  明明郁时越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犹如强弩之弓的疲惫感,眼珠也因彻夜未眠而布满红血丝,双臂因使用过度而微微发颤,可盛王仍不敢掉以轻心,他耐心地看向尹逸寒,说:“别叫朕失望。”
  盛王的话虽是对着尹逸寒说的,眼睛却是定格在郁时越身上,看见对方分明自顾不暇还紧张兮兮的护着清晏时,他的胸膛里顿时蔓延出一丝微妙的快意。
  他那能力不凡的‘好兄弟’生出的好儿子,如今却像条狗一般围在他的儿子身边…………报应,都是报应!
  似是想到某些不大美妙的回忆,盛王脸色微沉,他收敛情绪,转瞬间又恢复那副稳如泰山的姿态。
  尹逸寒没有动。
  盛王:“你怎的还站在他身边,难道忘了这逆贼先前是如何欺辱你的?”
  郁时越的心狠狠挣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向尹逸寒。
  尹逸寒却面色不改:“自然没忘……大概就同您对待我娘一般。”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尹逸寒此时往沈长玉的方向瞥去, 后者原本幸灾乐祸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满眼诧异。
  盛王脸色骤变,一时竟忘了该如何言语,怒道:“你这孩子,竟胡说些什么?你怎敢如此妄议长辈?”
  尹逸寒没有理会,又将目光转向沈长玉,道:“你先前吃醉了酒跑我面前耍疯,说母亲曾要把还在襁褓之中的你杀死,可知为何?”
  沈长玉掐紧指尖,强颜欢笑:“兄长是在得意吗?你有母亲的偏爱,挥霍她的遗产,我却什么都没有,甚至不被期待来到世上……呵,不过是个不识大局的市侩女人,得不到皇后的位置便耍脾气要掐死自己的亲生子,谁家的娘亲会如此狠心!”
  郁时越眉头紧皱,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嘲讽道:“什么兄弟?少往自己脸上添光,谁同你做兄弟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尹逸寒盯着隐隐要爆炸的沈长玉,字字诛心。
  “因为你是奸生子。”
  “尹逸寒!”盛王怒不可遏,第一次喊出他的大名,警告道,“莫要再胡说!”
  沈长玉从脖颈蔓延上一片红,额头青筋蹦跳不停,他立刻偏头看向盛王,期待能有句解释,反驳尹逸寒的胡言乱语。
  郁时越却对尹逸寒的话表示肯定,感同身受:“换我生出生性如此恶毒的孩子,我也要掐死他。”
  空气中有道无形的绳子陡然绷紧,郁时越一开口,反倒打断了这紧张的僵持,使得对面重新将火力聚焦到他身上。
  沈长玉冷嘲热讽:“咱们郁小将军变脸可真够快的,先前上赶着求娶我的时候,可就像野猪急着拱白菜似的,卑微到骨子里,如今倒摆上架子了。”
  郁时越:“……”
  他脸色黑得像块炭,眼神像是要刀了沈长玉。
  “枉朕苦心为你铺路,你说这话叫人寒心否?”盛王再一次厉声警告。
  尹逸寒黑漆漆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他在等。
  等盛王问他……
  盛王对尹逸寒向来是有绝对的耐心,这点小插曲不足以让其动怒,当下他很快收拾好心情,道:“你母亲同我何时生过嫌隙?当时分明是那个男人巧言令色,迷惑了她。”
  “他甚至骗得你母亲和他缠同心结,罪大恶极的和她定下下辈子的誓约!”
  尹逸寒抬起眸,紧接着便听见盛王说:“告诉朕,那个罪大恶极的燕,白,他的尸身在何处?”
  尹逸寒瞳孔倒映的祥和眉目逐渐扭曲狰狞,他缓缓闭上眼,胸闷得喘不过气,秀媛没骗他……
  ……
  “可能是人之将死,好多久远的我本已忘却的事情,现在都在我的脑子里窜跑出来。”
  尹逸寒赶去的时候,秀媛奄奄一息的靠在墙上,眼皮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尹逸寒颤抖着从墙上血迹斑斑的刑具中取下一把剑,砍断了锁链,他想把秀媛扶起来带走,可她的双腿就像是抻不直的面条,经过长时间的盘曲,很难独立站立。
  “别费事了。”秀媛气若游丝,“少爷,我有话想同你说。”
  尹逸寒蹲下来,等秀媛开口,可后者却摁住他的肩膀,警告说:“不知那皇帝从前喂了我什么,我一旦谈及往事就会毒发,待会儿就算是我吐血也绝不要打断,有些事少爷必须知道,若你认贼作父,抱憾终身,我就没脸下去见你娘了。”
  “……”
  秀媛不容他沉默,恳求说:“答应我。”
  “好。”尹逸寒很轻的回应她。
  秀媛环顾四周,又向尹逸寒确定门外有人在把风,她的身子才松弛下来,盯着虚空,思绪又飘回了那个暖阳洒金的午后。
  “少爷的父亲名为燕白,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双亲早逝,平日里靠着在城里的店铺干琐事找活计,某日意外撞进小姐的铺子里……”
  尹钰和燕白的相识结缘正如话本里歌颂的那般美好。
  那时尹钰刚与家人闹翻,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被人排挤,寻衅滋事的事情常有,她的店面时常被迫关停,活得艰难,而燕白的出现恰好解决了她的难题,不仅能干,还能以男人的身躯抵挡流言蜚语。
  久而久之,乡里乡亲便默认他们是一对儿,尹钰是迟早要嫁进来的媳妇。
  这些流言对尹钰造不成任何伤害,反倒实打实的让其吃了不少好处。
  红眼病的商贩被燕白摆平了,某些对尹钰别有心思男人也不再敢轻易招惹,生意越做越大,尹钰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财源滚滚,于是她便默认误会产生,甚至有意无意的让流言发酵。
  然而燕白却对流言反应甚大,每每听见有人调侃就面红耳赤,撸起袖子要和他们算账。
  秀媛还清楚记得小姐当时的表情——眸子里笑意逐渐僵硬,就仿佛……心底里的某种期待骤然落空似的。
  当然,尹钰并不是遇事只会郁郁寡欢的性子,她当时一个箭步急冲上去,对着耳朵红得仿佛下一瞬就要自燃的燕白质问:“我一黄花大闺女都还没生气,你倒是先拿上乔了,不就是嫌弃我的市井身份配不上你,名声再玷污了你,耽误你往后功成名就娶公主了!既然如此,你还待在我这作甚,走走!”
  事后连尹钰都想不起自己当时在气什么,只记得当时胸口积郁了一团火,烧得她有点委屈,于是横眉冷竖着使劲把燕白往外推搡,秀媛也懵了,呆在一旁不知所措,燕白却用一只脚卡在门槛,把自己硬生生刹停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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