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台阶缓缓上升,直至升入火场,盛王满眼惊恐,他奋力扭动被死捆住的手,蠕动着身体,垂死之际猛然想起自己先前拟好的继位诏书——上面写的是尹逸寒的名字。
  他不能死!
  盛王睁着血红的眼珠,望向他最后的希望,对着郁时越哀绝道:“你要弑父吗?”
  郁时越‘呸’了他一口,阴着脸道:“少恶心人,你之前放熊撕咬我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
  是呀,能赤手空拳从熊口逃生,那是多大的本事,盛王从始至终都未怀疑过郁时越的身份,就是因为他的这份骁勇像极了将军。
  他嫉妒过,眼红过,为何自己那帮养在宫里的孩子各个优柔寡断,愚笨不堪,都是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老天也戏弄他,错了,全都错了!
  他精心栽培,替人养子!
  而刻意打压的,反倒是他的新生骨血。
  郁时越原本应当是他的儿子!
  盛王想要喊醒郁时越,他竭力嘶吼:“傻孩子,他能杀了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你!从前你仗着自己的权势强取豪夺,可没了这份权势,你再巴巴凑上去有何用?一旦我死了,尹逸寒就会顺理成章登上皇位,你可想清楚了!”
  “……”
  盛王敏锐地捕捉到郁时越脸上的犹豫之色,大喜,乘胜追击道:“你给我松绑,等出去后,我答应你不追究清晏的过错,你若想两情相悦,我也有秘法让他爱上你,对你唯命是从!”
  尹逸寒死死攥着指尖,脖颈染上赤红,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我是死的吗?”
  言罢,他再次举起长剑朝着盛王刺过去。
  哐当——
  空中迸发出一道脆响,长剑没能刺进肉里,反倒被另一把刀拦截。
  郁时越目光幽幽的看过来。
  尹逸寒踉跄半步,心底陡然发寒:“你……”
  盛王劫后余生,松了口气:“这才对——”
  噗呲,噗呲……
  盛王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而后在尹逸寒震惊的目光中,直直向后仰躺到地上,嘶嗬嘶嗬的喘起微弱的气息。
  他的心脏赫然出现了个血窟窿。
  郁时越收回刀,淡声道:“谁稀罕你那破位置。”
  他拉着尹逸寒从台子上一跃而下,铁锁抽动,哗啦啦的响,只剩下一口气盛王眼睁睁看着自己上升,然后被烈火相拥。
  天花板归位后,地板剧震,疯狂的人群在高呼,惨叫声被完全盖了过去。
  尹逸寒仰头,愣了很久。
  “快走,火要烧进来了!”
  不断有火苗顺着天花板往下坠,如火炮般在地上砸下一个个豁口。
  郁时越拿刀从石门中间的缝隙中穿过,三两下砍断外面的锁条,他死咬牙根又拿起一把斧头抵在门间,随后快跑两步揽过尹逸寒把他推出去,随后奋力一挤,从门缝中扑出来。
  斧头柄不堪重负,几乎是擦着郁时越的后脚断开,石门贴着郁时越的后背重重合上!
  但凡慢上一点,郁时越就会被挤成肉酱。
  郁时越顾不上后怕,见尹逸寒还一副在状况外的怔然模样,皱着眉头上前把人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好在无甚大碍。
  尹逸寒被摸的很痒,他手里还抱着那个黑罐子,腾不出手,于是狠狠瞪了郁时越一眼。
  郁时越方才出了那么大力,出来别说嘘寒问暖,连个笑脸都没得到,他本该恼的,可瞧见尹逸寒羞恼的模样,莫名还有点雀跃,于是勤快地接过尹逸寒手里的罐子,道:“我来拿。”
  尹逸寒没再夺回来,走在前面找出口。
  没走几步,地面便开始剧烈的晃动,尹逸寒回头,发现刚才所在的牢房居然已经开始坍塌了。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出去。
  尹逸寒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又急又缓,听起来很费力。
  他回头,扫见郁时越的脚下聚起一滩又一滩的血洼,胳膊剧烈抖动,却又软绵绵的垂在身侧。
  尹逸寒:“……”
  郁时越怀揣着某种微妙的雄性心理,依然保持着强势,云淡风轻道:“我没事。”
  照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返,尹逸寒始终一言不发,郁时越总想说点什么,嘴唇碰了又碰,愣是一个字没敢吐出来。
  沉默最终被突如其来的扭打声打断。
  “是边辰。”郁时越说。
  既然边辰在,那就说明——
  果不其然,沈长玉也在。
  他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柱子另一边是公公。
  边辰抱臂看着看守着他俩,沈长玉对着他大声吼骂。
  郁时越问边辰什么情况。
  边辰如实回:“世子跑来太监这装可怜,想哄骗出诏书的下落,见太监没中招,便来硬的,动静闹大了,被我听见了。”
  郁时越不吝夸奖:“干得好。”
  边辰又问:“如何处置?”
  沈长玉也不骂了,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喃喃道:“你们居然还活着。”
  “呵。”
  郁时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一刀了结实在太便宜他了,正巧附近有个蛇窟,不如丢进去喂蛇好了。”
  沈长玉瞪大眼睛,恬不知耻地朝尹逸寒喊:“兄长,兄长!”
  尹逸寒眸光微动,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我不是你兄长。”尹逸寒语气一顿,下巴尖朝着郁时越点了点,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才是。”
  沈长玉:“……”
  郁时越:“……”
  沈长玉以为尹逸寒在开玩笑,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因为边辰一只脚已经踹开了蛇窟的门,拖着沈长玉要往里送。
  沈长玉吓得脸色惨白,疯狂求饶,他的半边身子悬在空中,底下的毒蛇眼里闪烁着幽幽绿光,盘旋着摆出攻击的姿态,朝他吐信子。
  沈长玉疯了似的往边辰身上攀,他看到尹逸寒迈动脚步走来,忙不迭露出痛改前非的模样,想让对方放过他。
  尹逸寒在他面前站停。
  沈长玉眼睛一亮:“兄——”
  他的瞳孔骤然扩大,整张脸被打偏过去。
  尹逸寒居然扇他巴掌。
  “你还有心吗?”尹逸寒颤声说。
  沈长玉把头扭回来,装出的柔弱面具撕裂开来:“你都知道了。”
  他看出尹逸寒似乎真的不打算管自己便开始惨笑,大骂他“虚伪”。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偏偏都要来坏我的好事。”
  沈长玉恨恨看向郁时越,恶狠狠道:“没用的东西……你好端端的为何要醒过来!?”
  郁时越:“?”
  尹逸寒:“死到临头了还不知悔改。”
  尹逸寒心脏一阵阵泛酸,他质问沈长玉:“你用邪术满足自己欲望,可曾意识到我的,你的母亲是如何惨死在那邪术下的?”
  “与我何干!”
  “她从未将我视作她的孩子,甚至还曾想掐死我,这样的人,也配当我的娘亲?”
  尹逸寒:“那我呢?”
  他盯着沈长玉的眼睛:“我又是何时得罪了你,值得你如此记恨?”
  沈长玉:“别摆出这幅无辜无愧的模样,你虽然借住在王府,过的却比我这个名义上的世子要滋润的多,你夺走了我的一切,自诩为我的兄长,可又何时真心在意过我想要什么。”
  尹逸寒觉得可笑,他重重点头,气得话都说不利索:“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沈长玉流着泪,不甘地看着他:“皇帝的青睐,朋友的倾慕,你的身份原本那样卑贱,却什么都能轻易拥有,你有母亲陪伴着长大,享受着所有的爱和无尽的财产,凭什么!?”
  “我唯一比你强的就只有世子这个头衔,就连这个你也要夺走。”
  尹逸寒无力道:“我何时夺了?”
  沈长玉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话颠三倒四不成逻辑:“你自己才华斐然就够了,为何还要拉着郁时越上进,你想培养一个能文能武的得力心腹……登高踩到我头上去。”
  “……”
  若不是沈长玉坦言,尹逸寒从不知晓自己竟还有此等野心。
  尹逸寒语气失望:“你没救了。”
  “根本没人在乎过我。”沈长玉声声泣血,“你们都欠我的!”
  声音戛然而止。
  黑罐子被掀开头盖,里面的东西清晰展露在沈长玉眼前。
  罐子里装的不是郁将军的头颅,是一袋红布包的骨灰,上面缠了个同心结,一块布条,和一把钥匙。
  布条上写着三个血字——尹逸明。
  郁将军的头颅被尹钰安葬了,她笃定盛王不会打开这个罐子,于是堂而皇之的把燕白的骨灰和自己的遗物放了进去,盛王到死也不知道,他苦苦追求的东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躺了十几年……
  沈长玉盯着那三个模糊的字,泪水一颗颗往下抖。
  尹逸寒:“是你的名字。”
  布条皱黄,泛有泪痕,沈长玉眼前泛起重影,恍惚中,看到一位佝偻着身躯的女人……
  尹钰终究没舍得掐死自己的孩子,婴儿的哭嚎声刺得她的心如刀割一般,她惊慌失措的抱住宝宝,嘴里不停的道歉。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尹钰双目失神,绝望的哭泣。
  这时,一束光从悄然打开的门缝中钻进来。
  尹钰抬起头,看见沈王妃怯生生的脸。
  好啊,好啊……
  既然她做不到放下,就把孩子交给肯爱他的人吧。
  尹逸明。
  愿你的人生摒弃黑暗,重见光明。
  ……
  ——尹逸寒和郁时越与边辰他们失联了。
  原因是沈长玉对着布条哭成泪人,在所有人以为他被感化的时候,打开暗道,将毒蛇皆数放出,趁着他们被毒蛇冲散,逃了。
  边辰立即动身去追,而他们为了躲避毒蛇攻击,藏到了一间密闭的屋子里,随后还用稻草堵严实所有缝隙。
  这无疑是错误的决定,因为等毒蛇散去,两人再想从中出去时,发现门已经被坍塌的梁石堵得严严实实,撼动不了分毫。
  ——他们被困在密室里。
  没有柴火,吃食,甚至没有水。
  铺天盖地的寒冷袭来,如此等待下去,等不来援兵,二人只会被活活冻死。
  可是……为何如此寒冷。
  尹逸寒顺着寒风摸索,天无绝人之路,爬上橱柜,用力向上顶开木板,他把脑袋伸出去,满目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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