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自从孔世容养成了来戏梦园听戏和捧场的新爱好,那戏梦园的老板自然是屁颠颠的把这最好的包厢单独的、排他的留下来——
  伺候的人,也是高山红身边总跟着的小跟包,抱着小跟包抱着戏箱子伺候就完了主子装扮完行头,又转头上三楼来给容爷端茶递水……
  按照外面的说法,这是抬举。
  要戏班子其他的人看,这倒是吃独食——
  他们倒是也想安排几个小跟包或者跑腿的到大主顾面前混个熟脸,奈何这高山红那是防他们防得水泄不通……
  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那小跟包叫月生,今日端茶递水完了,又端上来了水烟和香烟,恭恭敬敬的搁在案头,细声细气道:“容爷,我家二爷请您用呢。”
  孔世容没反应,弥真好奇的拿起水烟的壶看了看,还没来得及看仔细——
  手背就被旁边伸出的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哆嗦了下抬起头,对视上孔世容淡然的眉眼。
  “乱碰什么?”
  弥真有些茫然,一秒后又福至心灵,拿起一只卷好的烟嗅了嗅,果不其然闻到了熟悉的工业甜香,那味道钻入鼻腔就叫人觉得腻味,想吐。
  他挑起眉:这高山红,怎么敢?
  立刻转头去看孔世容,后者倒是对于高山红敢爬到自己身上来撒野一事见怪不怪般,懒洋洋的笑了笑……
  就是不用。
  月生见这位大佬一如既往油盐不进的样子,都有点儿习惯了,同时在心中唏嘘——
  打从这容爷第一次来戏梦园给高二爷捧场,高二爷就把价值不菲的青鸦送上来供他用……
  但孔世容从来不碰这个东西,跟他杀人越货什么都干但向来反对大烟的形象非常符合。
  按照常理,大佬一次不用,后头就不会再上了,识相点儿的戏子如月琴怕不是还要在唱完后专程来道歉,但高山红却没有。
  他一次一次的,孜孜不倦的给孔世容端来这青鸦,除了头一回孔世容表现出一点惊讶之外,后面都是直接无视,一笑了之——
  搞得全场只有月生一人紧张,生怕得罪了大主顾,暗中叹息这高二爷何等大胆,这行为几乎等同于挑衅了。
  如此这般。
  这夜,正当月生以为一如既往这烟膏子又是要怎么端上来怎么端走白跑一趟、无事发生时,
  偏偏忘记了,这包厢里和之前可不一样:今晚多了个人。
  弥真像是感受到了高山红的挑衅,这位孔家的假少爷,这些天好似又同他过去的爸爸“坠入爱河”,过起了“蜜月”,居然看不得一点孔世容被戏子挑衅般——
  他寻起了不痛快。
  放下那一盘子烟具,此时小厮新沏了一壶送上来,弥真呷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磕出一声脆响!
  “这茶烫得能褪层皮,你是要烫死我?”
  那小厮慌忙赔笑,说这就去换。
  弥真却不依不饶,又指了那碟果子:“还有这个,蜜浸的桃脯我是一口都吃不下,甜得发腻……怎么回事呀,这包厢不收费用么,收了我爸爸天价的费用还上这等敷衍人的东西!戏梦园这待客的规矩,是越发不讲究了!”
  那伺候的也是高山红手底下的人。
  高山红如今在戏梦园是头牌,底下自有一班随侍,这被弥真挑刺的小厮便是其一,被他连着抢白了两句,脸上有些挂不住,转头去看月生。
  月生作为小跟包,自然是他们中间最得脸的,看向弥真,见这假少爷耀武扬威,好不谄媚,心想你算个什么东西,和我有什么区别?
  月生表面恭敬一鞠躬,语气硬了几分,道:“这位少爷,我们戏梦园的茶果,向来是这个规矩,多少贵客赞过……送上来给容爷的更是精挑细选过的好东西,怎么单单您这儿就不成了?”
  弥真挑起眉。
  “好啊,还敢顶嘴!”
  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从小养出来的这张利嘴和这身少爷脾气,撒起泼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当即把身子往椅背上一仰,拿起那碟果子,看都没看,手一翻,尽数扣在了月生的头上。
  “摔了。”弥真笑吟吟地说,“那这好东西,劳烦你再上一碟。”
  月生顿时脸涨得通红。
  “你——”
  “我什么我?”
  弥真拔高了声音,那刚过了变声期的嗓门尖锐起来像鸟叫,在包厢里格外清亮。
  “连碟果子都伺候不周全,还敢跟客人呛声,谁教你们的规矩,高二爷就是这么教人做事的?把你们管事的叫来,我倒要问问看,我想换盘果子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这一嗓子,惊动了半个戏梦园。
  台上还没开场,大家都闲着,下面堂客纷纷循声往三楼包厢望来,一看那近日腥风血雨的孔家小少爷,一身洋派贵族打扮——
  一件高领衬衫搭配西装短裤,天鹅绒短外套和短靴的颜色完全一致,头发用发胶特地固定过,整整齐齐的,精致的过了头。
  “哟,孔弥真。”
  “他最近怎么又抖起来啦?”
  “确实。”
  “可不是抖起来了么,又开始尊姓大名见报了,前些日子还有更离谱的流言蜚语,我听说有人将他同杀日本人后又窃取了日本人情报的的那个火鲤联系起来……”
  “哇,这北城是不是有他的护卫团啊,真能给他附魅——”
  “孔弥真是火鲤?孔弥真是火鲤吗,哈哈!”
  “最不可能的搞不好往往才是真相?”
  “我看你中邪了你。”
  “话说回来,他怎么又和孔家人开始来往啦?”
  “呵呵,怕不是孔家舍不得,又叫捡了回去……哎呀,倒也合理,我若是养这么个宝贝,我也舍不得就怎么拱手让人!”
  “前段时间我看他还只跟柳家兄弟来……”
  “啧啧,柳家!柳家全家加起来比得上孔世容一个小拇指指甲盖么!”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响起,众人交头接耳,对着三楼倚靠在栏杆边的小少爷指指点点——
  一时间,那间灯火通明的包厢,成了满堂人的讨论中心。
  弥真感觉到无数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倒也好像习惯了般,就叫他们看,看个够……
  反倒是那月生被这阵仗唬住了,又羞又急,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戏梦园的班主和老板忙不迭冲上来道歉,挺大年纪的两位中年人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弥真却不觉得有什么——
  看人下菜碟呢。
  这腰也不是弯给他看的。
  气定神闲的反倒受用得端起那盏刚才还嚷嚷着烫嘴的茶,慢悠悠地又呷了一口,还嗲着声音冲孔世容喊:“您评评理呀!”
  孔世容坐在他身旁,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就那样靠在椅子里,端着自己那盏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弥真闹,也不拦,眼底掠过极淡的兴味——
  任由弥真闹得人尽皆知,惹得满堂瞩目,直到那都收拾利索、换上戏服的高山红亲自来见了,这事儿才算完。
  ……
  弥真以为再见高山红,两人不说相看厌烦,那高山红对于他这个骗身骗心的大骗子应该也是恨得牙痒。
  可惜他低估了对方的心理素质,两人再见面,对方愣是做的滴水不漏,同他也算有说有笑。
  最后是孔世容终于出声将高山红请走,这一番闹剧才算暂时落了幕。
  这边一出好唱罢,那边台上锣鼓喧嚣,正是真正的一出好戏正要开场……
  热热闹闹的两台戏拉开帷幕,直至月上柳梢头。
  今日的戏梦园也是让诸位值回票价,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角儿齐齐粉墨登场,月琴也来了,只是连压轴都没安排上,安排在倒数第四出、茶客老爷们纷纷昏昏欲睡的时候……
  他唱的依旧卖力。
  时不时向三楼那最尊贵的包厢投来一瞥,就像是里面坐着什么负心汉似的。
  弥真站在栏杆边嗑瓜子儿,收到他几欲含泪的怨念目光,“呸”地吐出两瓣瓜子皮儿。
  而高山红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开幕前的小插曲一点没影响他的状态——
  纵使台下茶客们鼓掌累了,嗓子喊哑了,兴奋过了头确实精神萎靡,待大轴戏落幕,那掌声依旧哗然热闹。
  眼看着便要进入例行的谢幕、打赏,叠着高山红的卖力献唱——
  本来又累又困还饿的昏昏欲睡的茶客们终于又躁动起来,掷手巾、拍桌面,堂倌端着托盘穿梭往来,热闹得很。
  脚底下正像滚沸的锅、如同的蛆般炸开,弥真却起身,同孔世容道了声要去方便。
  孔世容懒洋洋的歪在长榻上,眼瞅着都快睡着了,这会儿扫了他一眼,点点头,含笑道:“去罢。”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弥真走了,离开的时候没忘记带上自己的随身拎着的包,这倒没什么稀奇,这些个少爷不少习惯了过去那些王公贵族的臭毛病,听出戏。用晚饭前要换套衣服——
  他们管这叫礼仪。
  恰好孔弥真最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威名在外,没人质疑。
  没往二楼的盥洗处去,而是拎着今日随身带的那只包,径直去了三楼的洗手间,因为三楼本来就是贵客包厢,使用频率甚低,干净豪华得像和平酒店的大堂……
  弥真进了最里侧的一间隔间,插上了门。
  隔间里灯光昏黄。
  弥真把那只包搁在台面上,拉开。
  包里内容实在丰富——
  一套常见的女学生制服,蓝白相间的布料轻薄而挺括;
  一顶贝雷帽;
  黑色布鞋一并摊开。
  弥真又从侧面暗袋中掏了掏,摸出一顶齐耳短发的假发,对着镜子迅速扣好——他用发胶固定好的头发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没有碎发乱跑出来,假发显得非常自然……
  再戴上帽子,镜子中一名唇红齿白、年轻灵动的女学生便与自己四目相对。
  掀开了包底的夹层,从里面一件件往外掏出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零部件,在地方一一摆开……
  等摆满一地,少年屏住呼吸,动作极快地将枪管与枪机嵌入槽位,金属零件在手中发出轻微而冷冽的“咔哒”声。
  经典狙击用德国Kar98K自他手中组装完成。
  一切准备完毕,一身学生制服的女学生裙摆摇曳,站起身来——
  端着那把狙击枪掂量了下,顺手将已经掏空的包连同原本的衣服往水槽后一藏,他如猫似的,脚下无声,溜出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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