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荒唐》作者:青浼 文案: 【伪骨+伪父子+伪舅侄,但1VS1,当昔日被宠坏的万人嫌小少爷一朝零落成泥,豺狼虎豹一拥而上】 身为北城孔家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天王老子一
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孔连鹤走到窗边,倒了杯酒。
楼下的日本宪兵完成了第二轮搜索——带走了几个人——但他们注定无功而返,因为在高山红的指认无效后,他们得老老实实把这些人完好无损的又放回来。
毕竟人是从法租界抓走的,要是肆无忌惮的展开什么“宁可错杀”行为,从此法国人在北城就得落下个“无话语权”的笑柄,他们可不会答应这种事。
这大抵是早就说好了的。
……在华国人的地盘上,华人要得到安全的保障,却是仰仗着洋人颜面——
多么可笑。
夜已经很深了,孔连鹤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站在窗前,只是看着窗外法租界沉沉的夜色……
然后开了窗,将一整杯酒泼洒出去。
等了大概不到一刻钟,房间门外终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而此时此刻,弥真睡得那样沉,他压根不会知道,这扇房门今晚居然还会被敲响第三次。
“叩叩——”两声,不轻不重。
孔连鹤随意搁了酒杯,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若是弥真醒着会大呼见鬼的人,正是谢承安。
谢承安还是穿着之前那套西服三件套,看上去纹丝不乱,仿佛这一夜的日本宪兵搜查、满楼的鸡飞狗跳,都与他无干。
谢承安立在昏黄的走廊灯下,任由走廊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幽暗,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与门内的孔连鹤面对面时,居然有着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诡异相似——
类似打开义庄的门,随便打开一个棺材里躺着的都长这样。
两位身形修长高大的人隔空对视了一瞬。
孔连鹤主动侧身,让他进来,随即反手把门带上,回过身,从桌上取过那本黑色封皮的戏曲工尺谱,递了过去。
谢承安接过。
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挑挑眉看似有些随意的掂了掂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又抬眼看了孔连鹤一眼,才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
翻没一会儿,手上一顿。
因为他发现册子里被撕掉了几页。
撕口参差不齐,痕迹拙劣得很——
连边角都没抚平,那些残留的纸茬还支棱着,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谢承安几乎被逗笑了,心中大骂姓孔的无法无天,在关键证物上动手脚,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一下……
好歹他娘的撕撕整齐。
谢承安的目光在其中一页撕口上停了两秒,最终相当克制的没有发作,他甚至屈尊降贵伸手将那一点毛边细心的撕下来——
颇有一种免费替人擦腚的荒谬感。
搞完了这些琐事,他试图看懂这黑册子在讲什么,可惜翻过来倒过去,认真捉了些敏感的地名、时间甚至是任何数字出来看,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这东西,”谢承安重新翻到有字的地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工尺谱字,他指了指,还挺坦然地问,“怎么看?”
“五十音图,特殊符号五个算横着あ行,剩下的十个尺标是竖着か行,组合一下……日语不行的话,回去画个表格照着看。”
孔连鹤解释。
其中夹杂着一点疑似智商霸凌的东西。
谢承安自然不会跟他计较,他的日语自然的比不上在日本留过学的人,但是这年头做情报工作的么……
哪里还有几个不会讲日语和法语还有英语的?
对照着那些工尺字,他在心里默默排了两行,稍作默读理解,随后眉梢一挑。
——原来如此。
以中国传统戏曲的工尺谱为幌子,横纵两轴一交叉,落下的每一个音,对应的都是日文五十音里的一个假名……
旁人看来是记曲的谱子,痴戏之人随身携带天经地义,翻开来满纸都是音律,而书写之人就可以这样旁若无人的肆意书写。
谁能想到那底下藏着的,是一句一句、一条一条,从北城各路人物嘴里流出来的密报。
现场记录,甚至可能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录了进入,比如眼下谢承安无意中解读的一行,更是叫他眉毛都要飞进发际线——
他们工部局的某位看似一本正经的老调查员最近娶了第三房姨太太,这姨太太却是他在老家同父异母的亲妹子。
哎呀。
人不可貌相。
抓着了规律,这些看似复杂的密令就变得简单起来……
甚至在思考,觉得也不算高明。
但不得不夸一句,隐蔽性确实很强——
毕竟这年头除了那些个登台唱戏的,谁还研究戏曲工尺谱啊?
“哦。”谢承安慢悠悠地开口,“这高山红倒是有些创意,毕竟如今就算是那些个正儿八经唱戏的,都未必人人认得全这种复古东西……孔掌舵,日本的军校,还教这种玩意儿么?”
“不是。”
孔连鹤很坦然道,“弥真发现的。”
谢承安靠在门边,正随意翻页那戏曲工尺谱并试图继续解读一些有趣八卦信息出来的动作顿了一下。
房里静了一瞬。
随即,谢理事抬眼,扫视一眼孔连鹤,在面对一张死人脸并意识到对方没有逗他乐的意思之后,意味不明地“呵”地笑了一声。
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阴阳怪气得很。
——确实人不可貌相。
一个书不肯念、学不肯上、成天在纨绔堆里厮混、被人剥了少爷的名头便只剩一张脸的东西……
天天吃喝玩乐,倒还真让他搞出点前途来了?
大概是因为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谢理事倒也没想藏着掖着——孔连鹤瞥他一眼,自然觉得这份似笑非笑十分碍眼。
“行行好,知些羞耻罢。”
男人一挥手,“堂堂工部局调查员,这些日子动用了多少华探,什么都没摸着,就让这戏子在眼皮子底下带着秘本大摇大摆将你们耍着玩。”
“哦。”谢承安道,“我没找着,孔掌舵就找着了么?”
“孔家人找到的。”
“人家如今可是姓谢,是我谢家的人。”
谢承安说完,孔连鹤不说话了——
两人大概是不约而同想起来那日在法捕房,两人你推我让,纷纷生怕那湿润的牛粑粑糊到自家门缝上的“谦让”之举……
这会儿倒是抢起来啦?
实在是好笑。
诡异的沉默后,谢承安也没再说什么,他把那本册子合上,抚平了封皮,然后随手将本子揣兜了,扬了扬下巴,道:“辛苦。谢某这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孔连鹤的眉间松了松。
谢承安收下这黑色本子,此番举动,代表着高山红私通日寇的行径属实,从此工部局不会插手接下来对高山红的任何制裁手段。
道理很简单——
其一,这是华人与日本人之间的事。一个中国戏子,替日本人做眼线,探的是华人的口风,卖的是华人的消息。工部局是洋人的衙门,管的是租界里的洋务,这浑水他们犯不着趟。
其二,日本人今夜带着宪兵队,端着枪,明火执仗地闯进法租界搜人——
这本就叫法国人很是恼火。
租界的规矩是洋人立的,是他们用炮舰、用条约、用几十年的经营,一寸一寸划下来圈出来的地,它日本人凭什么来?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层——
日本人想在北城分一块地、建一个日租界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他们要码头,要地皮,要驻军权,要在这座城里挖下一块属于自己的血肉。
可北城就这么大一块蛋糕。
分给日本人吃一口,洋人自己便少吃一口。
——如今成了这个局面,洋人乐得见日本人的阴谋落空。
所以这本册子递到谢承安手里,代表着接下来关于高山红的事,工部局只管闭上眼睛。
“那么,晚安了,孔掌舵。”
轻飘飘的说完,谢承安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了门把,突然从身后床上传来一点踢被子的动静,于是男人要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谢承安放开了门把手,重新转过来,目光越过孔连鹤的肩头,落进了里间——
正好看到从被子里有一条白花花的东西,像蛆宝宝一样,被热得从被窝里爬出来。
少年睡得正沉,一头散乱的黑发蓬松蹭枕上,他自己则抱着床上唯二另一个枕头,呼吸绵长,眉眼安然……
谢承安盯着那处,看了两秒,莫名其妙觉得可恶。
人是这样的——
一但不高兴了,他就想犯贱。
谢承安把视线收回来,瞥了眼孔连鹤,恶意满满地道:“我们扑腾这么久,又是听戏又是捧场的,也没怎么近的高山红身……这小崽子怎么做到的?”
孔连鹤“嗯”了声,意思是你想问什么。
谢承安微笑起来:“他不会跟柳望执当了穴兄弟,把高山红给睡了吧?”
“……”
难为孔掌舵听了这种糟污话也冷静不动如山,只是挑起眉,然后又放下了,平淡的说,“谢理事,不要胡说八道。”
谢承安“啧”了声,仿若唏嘘的摇摇头,亲手种下名为“怀疑”的邪恶种子后,大摇大摆地拧开门,这次是真的走了。
……
夜已深沉。
孔连鹤站在床边,低头俯看陷入床褥中睡作一团的少年,他也记不清自己就这样盯着看了多久。
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看够了,男人冷着脸掀开被窝——这样的举动绝对是有些粗鲁的,长腿一迈,他也上了床。
等着被吵醒的少年跟他吱哇乱叫或者喋喋不休的抱怨,可惜什么都没有,当孔连鹤的背刚挨着柔软的席梦思床垫,旁边睡着的一团东西便一个翻身,自然而来地滚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呼吸扑在男人的胸膛,从敞开了一些的睡袍缝隙钻入——
弥真睡得十分香甜,像是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
孔连鹤有些恍惚,记忆中他都不记得,兄弟二人这样和平的同床共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自从谢毓恒回孔家,弥真离家,两人回回见面都是不得善终……
今日甚至在弥真被一屁股的日本宪兵追捕得走投无路敲响他的房门前,他们才刚新鲜热乎的吵了一架。
——原因是什么来着?
弥真说他和柳望亭睡觉,今晚准备当在上面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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