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小真,你晓得这个事情不?”
  弥真被点了名,拉到一旁。
  问他的太太也是他的主顾,丈夫在缉私局做官,平日里不爱去赌坊抛头露面,但是看在弥真这个白相人嘴巴甜长得又漂亮的独一份面子上,也会偶尔去赌坊的贵宾室玩几圈麻将……
  弥真闻言,也不恼,只嗤笑:“黄太太,那日我都是乘你的车回酒店睡觉,你忘记啦?”
  意思是他早就脱离孔家。
  黄太太听了弥真这似嗔似恼的话,“哎哟”一声,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掌嘴,高山红抬了抬头。
  黄太太往弥真手里塞了点红钱算赔礼道歉,她是真喜欢这长相漂亮、做事不卑不亢的少年,和她在家中小弟差不多,脾气很坏,但讨人喜欢起来又很是不得了——
  “姐姐给你赔不是了,这边给你透个底,你手上若是还有现钱,就赶紧去斯坦丁亚路的交易所全力购买一些棉纱厂的股票,我听说孔掌舵调动了八艘货船,免费全部交给政府,大肆购入棉纱运往俄国……”
  弥真垂下眼,端起茶盏,想了想又放下,忽而一转身,问身后的高山红:“高二爷,明日你也一起去么?”
  戏子本是一本工尺谱放在膝头,正在上面写写画画,此时被点了名,便抬起头来。
  “好呀,我手上还正好有些闲钱呢。”
  他没有半分被打扰的惊怒,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反倒冲弥真温和地笑了笑。
  “哦,”弥真说,“你那戏本子今日又有什么新进展?”
  高山红大大方方地把膝上那本工尺谱转了个方向,朝着弥真的方向递了递,眉眼弯弯。
  “你来看看呢?”
  他声音柔和,“来替我瞧瞧这段过腔,我总觉着差了点意思。”
  弥真当真凑过去,看了一眼。
  满纸工尺谱字,合、四、一、上、尺、工、凡、六、五、乙,还有一些特殊符号,密密麻麻。
  少年笑了:“我哪里看得出这里头藏着什么名堂?跟着瞎听两句还成,这谱子上的门道,可就两眼一抹黑了。”
  高山红也不勉强,收回谱子,笑意温温和和:“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学,我学这个做什么。”
  弥真满不在意地挥挥手。
  “你们在说什么?”
  柳望亭这个粘人的玩意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屁股在弥真身旁坐下,很开朗的问,“在说什么?”
  “关你屁事。”弥真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
  柳望亭对自己心心念念的怀表流向了哪处浑然不觉,此时还将高山红当做炙手可热的角儿有些尊敬,于是面对弥真的拒绝,他只是不太甘心的撇撇嘴,犹豫片刻后凑上来,一只手揽着弥真的肩:“你那天唱的那曲《信天兆》唱得极好,真情实感,我听着和那些个成角儿了的不相上下,险些被你唱得落泪,改天你该让高二爷给你指点一番……”
  “闭嘴。”弥真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信天兆》不讲情爱,讲得的一出民俗诡戏,戏文里那李文贞死了全家,他很伤心;
  弥真唱到这段戏时,觉得此年月日的他和死了全家也没什么区别(。),于是也很伤心。
  唱这段时那叫个真情实感,确实险些落泪——
  但说出来好像就没那么光彩了。
  他伸手捂柳望亭的嘴,柳望亭嬉皮笑脸地告饶,一边得寸进尺的靠的更近,“那你说点好听的我再闭嘴。”
  弥真觉得他很烦,又知道柳望亭的霸王性格才不管这会儿是不是很多人看着,尽管确实很多人看着,那些太太不过觉得他们是年轻人的打闹——
  而他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说嘛,说嘛!”
  一拧眉,在柳望亭还没反应过来时,弥真以捂着他嘴的姿势将他推到了后面的牌桌边,当柳望亭震惊的瞪圆眼,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弥真的掌心。
  弥真弯下腰,在自己的手背上响亮的亲了一声。
  掌心连湿热的呼吸都消失了,柳望亭的僵直带来几息死寂,紧接着,黄太太带头,一群在打牌的太太们“哎哟哟”纷纷笑出声,笑作一团。
  柳望亭一双眼早已瞪得像铜铃,亮得吓人,看似惊喜的找不着北。
  而弥真放开他后抽身后退,余光瞥见主牌桌那头,孔连鹤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手里的牌,隔着满厅的人影与灯火,正望着这边。
  再旁边,又有谢承安同样望着他,貌似嫌恶。
  “……”
  望什么望呢,弥真邪恶地心想,给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第33章 床上那点事,不必同我报备
  在孔连鹤平静的注视下,弥真不知道怎么的,突兀地想起那日在洋服成衣店的二楼更衣室前。
  那时候大哥按着门,微微低着头,问他是不是跟柳望亭在一处。
  这人的双眼总是古井无波,喜怒不形于色,问出那样一句话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探究该有的起伏……
  于是很显然,当时弥真也不知道他问这个事情是什么意思,否认之后,话题很快就被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现在回味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种隐隐作祟的不对,让弥真对自己被轻易牵着鼻子走的愚蠢有些扼腕:早知道就说他和柳望亭相亲相爱准备两年抱仨了(生不出也硬抱),那么,大哥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反应呢?
  反正现在弥真就是看不得孔掌舵那副永远掌控局面的嘴脸。
  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弥真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向来信奉亡羊补牢,失去了什么就不能高呼“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那失去的可就真没了……
  多蠢。
  人犯错后,就该立正挨打然后拼命地找补,找的回来万幸,找不回来也亏不着什么——
  强扭的瓜最甜了。
  弥真随手从经过的侍从手中端起一杯酒来,绕了一圈,在一张牌桌旁边停下来。
  牌桌边上坐着的是海关总署高官李光褚的二太太,李光褚的官做得比柳家的大,于是这会儿柳望亭正被她拉着说话,听意思是有个家乡来的表妹想要介绍给他。
  弥真挨着两人坐下了,李二太太瞅了他一眼:“你又来作什么,快快走开!”
  这话说的不真诚,毕竟谁都知道孔弥真这种诡异的性格,长这么大没被人打死,如今甚至不在孔家了还能不被人生吞活剥,无外乎其生得一张招人喜欢的脸……
  他想要乖巧时,向来说话又好听,那些官太太见了他无不喜欢,从小就爱你一言我一语地逗他。
  弥真被赶,也不害怕,反而笑着道:“我听听太太给柳熙之介绍什么好姑娘,我也要去看看。”
  李二太太嗔他,说叫他不要捣乱,好好的青年男女相亲的局,他往那一坐,大家都看他去了,还相什么亲。
  柳望亭这边,显然以为弥真是来护食的,简直欣喜若狂……
  这位如今作为被护的食很是心甘情愿,黝黑脸上很快浮起薄红,看着甚至有点娇羞。
  “太太的表妹什么样的?多大了?”
  “自然是好看的,今年十七了。”
  “哦,有不有我好看?”
  “哎呀,你这个小鬼头,怎么还跟小姑娘攀比起来啦,你最好看!你最好看!行了吧!”
  弥真喝完一杯葡萄酒,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又被催着替李二太太摸牌——
  谁都知道这个小兔崽子,锦鲤来的,坐在孔世容的腿上陪他老人家打牌时,孔先生向来所向披靡。
  果不其然,上手摸一张就是开杠,再来摸一张杠上开花绝张单吊,大赢特赢。
  牌桌子上其他三位官太太怨声载道,笑闹着要赶弥真走,唯有李二太太乐开了花,拉着弥真,从此绝口不提再给柳望亭介绍对象的事儿——
  一名侍从经过,靠在牌桌边的弥真又拿了一杯洋酒,顺势他侧过身,同柳望亭挨得近了,同后者交换一个眼神。
  弥真冲他笑了笑。
  只见少年眼角温润,唇红齿白,微醺后平日里那双明亮圆润的眼像是罩了一层纱……
  柳望亭也不知道今晚自己是中了哪门子的头彩,得到了这般青睐,这会儿幸福的恨不得要昏过去。
  “弥真……”
  他叫道,颇有些缠绵悱恻的意味在里面,仿佛那夜过后,他终于是一只脚彻彻底底的踏上了岸——
  被叫到名字的漂亮少年只是低低地笑,抬手拍柳望亭的肩,两个人挨挨蹭蹭,亲密得好似旁若无人。
  弥真一边笑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往主牌桌那头扫了一眼——
  嗯,人呢?
  弥真微微愣了愣,低下头看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第二杯下肚了,他这一边和人应酬一边戏弄柳望亭,结果太过投入,一转头发现真正要拿捏的对象人都不见了。
  “……”
  真是做戏做给空气看。
  弥真在心中唉声叹气,端起杯子,仰头又是一大口,将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酒有些上头了。
  厅里的灯影、人声、西洋乐器的声音还有麻将牌磕碰声全部都晕成了一片,弥真拿起不知道第多少杯酒时,握着酒杯的手也有些发软,他觉得自己有点困。
  弥真用高脚杯的杯尾碰了碰旁边柳望亭的脸,待后者转过来,完全一副好狗的样子低低头凑过来时,弥真把下巴放到同龄人还算宽阔强壮的肩膀上,带着酒气缓缓道:“柳望亭。”
  柳望亭一只手顺势揽上弥真的腰:“嗯?”
  “来的时候你哥说二楼有准备一间客房,我有点难受,你带我……”
  弥真的话还未说完,手中的酒杯,忽然被人抽走了。
  他微一怔,抬起头。
  十几分钟前消失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孔连鹤抽走了他手里的杯子,随手搁在一旁的案几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完全霸道且力大无穷地随意一把便将他拉了起来,柔软白皙的下巴脱离了同龄人的肩。
  弥真像只猫似的,诧异地睁了睁圆眼,趔趄了一下,便被孔连鹤拽走。
  这边,突然从天而降的男人叫柳望亭也吃了一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在他怀中强行抽离带来的落空感让少年在其身后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想跟上来——
  却对上孔连鹤回身扫来的一眼,黑洞洞的眸光扫来,柳望亭直接“咕噜”一声酒醒了大半,抬起来的屁股僵住,讪讪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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