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荒唐》作者:青浼 文案: 【伪骨+伪父子+伪舅侄,但1VS1,当昔日被宠坏的万人嫌小少爷一朝零落成泥,豺狼虎豹一拥而上】 身为北城孔家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天王老子一
“岂止。”
码头工,街头巷尾游手好闲的小流氓,包租公,普通的公司职员,至大老板,纨绔子弟,政府要员,甚至是军阀中骨干……
有一个算一个。
弥真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猜到啦?”孔世容温和地问,笑意甚至更深了些,“真聪明。”
这笑未达眼底。
甚至叫弥真看得背脊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孔世容说起这等草菅人命的勾当,怕是心中也不爽快。
倒不是他孔世容就有多正义、要遵纪守法地觉得这些违法犯罪、铤而走险的玩意儿不可接触,只是出于个人一些为数不多可能大概也许应该有的国家主义与民族情怀,这些年,这位视财如命的勉强算是守住了底线……
这年头,谁不知道烟土挣钱?
英租界的大烟馆遍地开花,法租界却一个都没有。
如今那些被“新培养的小爱好”逼死的苦力、发疯的亡命徒,有一个算一个,被抓着枪毙在孔世容看来怕不也只是活该而已,他手上本来就不干净,犯不着搁这怜惜生命……
现在孔世容不高兴,是因为有人妄图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孔世容放着这块肥肉不吃,难道是为了等着让秃鹫来叨走的么?
这些人胆大包天,就像又烂又臭的传染病,终于是传播到了法租界,当病毒肆意蔓延,整得整个租界内部开始动荡。
“爸爸也正烦着呢。”
孔世容相当慈爱地摸摸弥真的头,发现这孩子毛发柔软,手感不错,于是又多摸了一下。
“放了过往,赌桌子旁边出现剥猪猡,倒是有前人作业可抄,径直效仿——找到管理这些玩意儿的头领许诺一笔按月的例钱,自然可以让他们去别处发财……可这如今,人们为了一口烟杆子红了眼,谁也管不了了。”
所以他很烦这个东西——
人就是不能失去了人性。
失去了人性等于把鞋脱了的光脚疯子,没有把柄只有欲望,总是不好拿捏。
“那东西叫‘青鸦‘。”
“呀,你知道啊。”
“柳望执告诉我的。”弥真犹豫了下,“我还发现,这里头所有的钱,最后都流向了一个人——就是那个高山红。”
孔世容眼底极慢地动了一下,随即笑了:“观察的挺好,就是嫩了点……爸爸再给你一个提示,你以为凭柳望执一个武夫,有本事把个戏子捧到今天这地位?”
弥真茫然了一下,随后一拍大腿:“那高山红背后……”
“可不只是敛财啊,宝珠,从古至今,烟膏子妄图流通起来,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财,一些地痞小流氓为了烟膏子,敢来我孔世容的地盘上动我的赌客……”
孔世容和颜悦色,语气却阴狠沉了下去——
“那你猜那些身居高位、怀揣秘密的人,他们付出的,还能单只是钱么?”
弥真想到了那日在戏梦园,对高山红蜂蛹的票友……
不光是柳望执。
那戏梦园成日全堂满座,今日,明日,昨日,那私密性极好的包厢内,谁知道还坐着什么样的人物?
越想越心惊。
“就不能——”
弥真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孔世容笑了。
“牵一发动全身,动不得……当你在家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家里蟑螂已经祖孙十八代了——现在他高山红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出来,说明他手上的筹码够多了。”
被拿住筹码的人,哪怕为了自己,也会拼命护着高山红的。
“明面上来呢,法租界贩售大烟也是违法的。”
“讲证据。”
“有证据了呢?”
“那华人警探在法租界没有实际执法权,得工部局说的算,你可以去研究下你那个便宜舅舅,他像不像是有法子或者有想法想要处理这件事。”
弥真想到了那天站在阴影处的谢承安,心中有些念想——
这人又哪边的?
好烦。
“那您就不管了么?!”
孔世容笑眯眯的,“这不是在想法子么?”
弥真不说话了,孔世容便侧过头,含笑看着这个凑在桌前、显然正在疯狂琢磨些什么的少年,面色显得十分耐心。
——大人都搞定不了的棘手事,小孩操心什么?
孔世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长辈式的怜惜,听着竟是关切的,“琢磨什么呢,上回阴错阳差弄死了野边度,挨了你大哥一顿打,怎么,上瘾呐?”
“……”
“又想去你大哥跟前讨这份赏?”孔世容笑吟吟地,“收收你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这潭水深,小孩子家家的可别往里头伸手……伸进去,闹不好是要连人一块儿拖下去的。”
男人垂下眼,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到时候,一滩浑水,就算是爸爸未必顾得上捞你。”
那语气温和,话语越是森然。
“回去罢。”
孔世容说完了,倦倦地手背冲外扫了扫手,赶人。
弥真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一言不发地沉着脸,转身往外走。
……
正如孔连鹤所言,当孔弥真想讨人喜欢时,路过一只鸡都能为他破例在下午打鸣。
弥真同高山红渐渐熟络起来这件事,说起来比吃饭和喝水更加简单。
弥真承认自己一开始不怀好意,但相处久了,他又发现高山红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影子对不上号——
夜里于柳望执的身下扭动,缠着叫他“柳大哥”,被说是强行剥开后绽放的那些风情万种,好似都随着每日朝阳升起烟消云散……
实际上的高山红性子温和,待人平易近人,说话温吞和气,甚至半点没有月琴当时红透了北城时的骄矜。
这人颇有意思,身处于红尘中,却看似好像比谁都虔诚,每月初一十五,他还会到郊区那座叫“鸣光寺”的庙宇茹素与抄经——
熟悉之后,弥真跟着去过一两回,但只让他一天不吃肉那是没问题,他的性子实在是静不下心抄那么长的《楞严咒》,他这才晓得这东西居然能那么长,最多抄两遍《心经》他就跟屁股长刺似的要走。
高山红也不逼他,往往是摇摇头笑着让他自己去玩。
除此之外,高山红是真爱唱戏。
相比起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成红遍大江南北的角儿丁月琴,高山红更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戏曲人,一门心思都扑在唱念做打上。
譬如就有那么一本戏曲工尺谱,他总是随身带着。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什么场合,无论何时,得了闲,这戏痴便摊开谱子,自己写写故事,然后捏着笔来一个音一个音地琢磨过腔转调,旁若无人……
那副入了迷的模样,不似作伪。
谈起戏来,他眼里有光,说要自己写戏,将来也算流芳百世,做戏子就是个玩意儿,落不到好处,但有了作品,那就是艺术家,和戏子再不是同一级别……
说到自己的作品,就会手舞足蹈地顺便哼上两句,拿着他的那工尺谱,把最近新写的一段讲给愿意听他讲话的人听。
熟悉之后,弥真也充当过几回听客——
别人要么不懂,要么像柳望执那种大老粗想懂也懂不来,只有弥真本身爱听戏,还能同他聊两句。
久了,高山红特地找来,就为了同弥真聊聊天,或者抓着他一块儿爬山去寺庙拜拜……
不行喝口茶也行。
有那么些时日,弥真就以为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
过了大月一个月,北城难得又有一些喜事。
林家在和平酒店办寿宴。
林就是林敬齐的那个林,林敬齐就是当初在学校门口拦着弥真让他有困难随时可以找他的那个林敬齐。
原来他老爸果然很有来头,乃北城警备司令部的林仲琦,这次为老太太做寿,遍请北城军政商各界的体面人物,府里张灯结彩。
这日和平酒店热闹非凡,用来做舞会的正厅被包下来摆开了几桌牌局,偏厅设了清唱,穿梭往来的宾客个个都是有头脸的……
这样的场合,来的人一半是道贺,一半则是为了社交走动而来。
这里头原本没有弥真什么事,现在他不属于任何有名望的家族,但请帖却发到了弥真的手上——
不是给柳家,也不是给孔公馆,请帖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孔弥真”三个字。
除了对第一个字有点介意,弥真觉得这林家果然是体面人,是要有大出息的。
于是弥真抬脚就坐着柳家的汽车,同柳家兄弟二人一齐去了。
到了和平酒店才发现,今次来,人齐得出奇。
除了身旁的柳家人,孔连鹤也在,坐在主牌桌那头,神态淡淡同几位商会的老爷子搭话;
谢承安也来了,还是那副西装三件套的派头,立在窗边,那张阴沉的阎王脸在满堂的热络里显得格外沉静;
再穿梭于人群中的是高山红,今日他作为一位高官太太的陪伴到场,走走过场,也许免不了就开腔唱俩嗓。
弥真很低调的一脚踏入正厅,以上众人便齐刷刷转过头来——
弥真假装对这些人通通不认识,昂首挺胸递了属于自己那独一张的帖子,在柳望亭身边落座。
饭局在另一个偏厅,这里只打牌,众人寻了认识的牌搭子各自入座,谈笑寒暄,觥筹交错。
高山红坐在一角。
他今晚不是主角儿也不是被请来付费逗乐,只是来陪太太们聊聊天,扯扯家里长短——
这会儿太太们打着牌了他就闲着,便又自顾自地谱起曲来,这是他惯常会做的,初见觉得不分场合,习惯了倒也见怪不怪……
人们对于戏子没那么上心,于是总也宽容一点。
此时只见他一身月白长衫,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膝上摊着一本工尺谱,手里一支笔,神情专注……只偶尔停下来,摇头晃脑地哼两句,仿佛琢磨那腔调的转承,一副全然入了迷,要把这满堂的热闹都抛在脑后的模样。
太太们谈笑风生,讲丈夫的下属昨日娶了三姨太;讲城西开的牛排馆味道正中……
高山红仿若充耳不闻。
弥真绕道隔壁牌桌上,一位穿绛紫旗袍的太太扔出一个二筒,讲俄国人和日本人打仗,而西伯利亚铁道太长,他们便偷渡派船到北城的渡口运粮,又叫孔掌舵赚了个盆满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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