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玩够了,又试图摆弄手上那根刚捡起来的发带,研究该怎么才能固定到弥真的头上。
  男人当然没弄过这种东西,连发带上用来固定的发卡怎么打开都不知道,轻轻一捏就把东西掰得变了型——
  哎,弄坏了。
  他眼中毫无波澜,心想,那就买下来。
  弥真嘟囔:“我不是要找他,但刚刚他还在外面……”
  “我上来的时候,这里没人。”
  “哦。”弥真被拽了拽头发,心中恼怒,想要抗议孔连鹤别再弄他,又有点不敢,“那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的手停下来,弥真茫然的抬眼,在镜子中与身后面无表情的男人对视上。
  “我不在这,我应该在哪?”孔连鹤反问,语气平淡。
  “你刚才身边那位小姐——”
  “隔壁澄海市市政厅官员的千金,到这边公务时没看准天气,没料到这边昼夜温差,得来添置几件衣服。”孔连鹤说,“她人生地不熟,我只是带个路。”
  ……要你带路哦,黄包车司机不比你懂路?
  弥真心中腹诽,干脆不肯说话。
  孔连鹤却笑了笑:“怎么,你以为她是谁?”
  弥真还是不说话,于是男人的手指伸过来,插入他脖子上蕾丝花边与颈部之间,戏谑玩弄似的勾住蕾丝扯了扯,“嗯?”
  弥真顺着力道摇晃了下,脖子处又被被他有点儿糙的手指蹭得痒,下意识缩脖子要躲:“我以为是爸……是孔世容叫你相亲,呀——别扯,扯坏了!”
  孔连鹤停下来:“普通应酬。”
  “你觉得普通,人家可不一定。”
  “旁人怎么觉得,同我没有关系。”
  “……”
  “什么?”
  “哦,知道了,你别扯——真叫你弄坏了,手那么糙!”
  在孔连鹤记忆中,好像自从谢毓恒回到孔家,他们兄弟二人就再也没有这样单独的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气氛还算和谐的说话了——
  之前基本说不上三句就急眼,以弥真吱哇乱叫,孔连鹤再好的耐心也被他气得想掐死他收场。
  孔连鹤几乎想要发出叹息,不得不承认他甚至有点珍惜眼下的和平。
  “答应过你,大哥不娶。”
  前头还在嘀嘀咕咕的少年意外的安静下来,良久,弥真稍稍侧过身,回过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男人:“那是你给弟弟的承诺。”
  他顿了顿,“现在我不是了,你可以不遵守了。”
  孔连鹤回望他片刻。
  那勾在少年颈部蕾丝项圈处的大手再次发力,引发了前者“嘶”“嘶”的不满声中,他才翘了翘唇角。
  男人似难得好脾气,慢吞吞地告知少年:“你说得不算。”
  ……
  当孔连鹤用手将少年细软柔顺的头发归拢整齐于发带下,指尖在发梢稍作停留,然后挪开。
  ——这套柳望亭闹着想要看的白色蕾丝洋装裙,最终完整的穿在了弥真的身上。
  蕾丝发带以一种奇怪但可能是正确的方式固定在鸦羽般乌黑的头发上,少年抬手将散在肩头的蕾丝边理正,指尖顺势地扫过侧边那朵鲜艳得有点仿真的红色玫瑰。
  他微微眯起眼,弯腰凑近镜子,看着镜中以同样姿势逼近的人——
  镜子里的年轻人眉眼干净,完完全全是少年样式的短发却意外的并不突兀,只是白为绝对纯白,与黑发和唯一红色的花朵有触目的色彩差异。
  ……不难看。
  弥真正对着镜子出神,身后的孔连鹤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弥真回过头,看着那人不紧不慢地退到试衣间外那张沙发前,撩了撩外套下摆,坐了下去……
  沙发正对着试衣间的方向,男人一手搭着扶手,姿态放松。
  他缓缓的叠起修长的腿,目光沉如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弥真被他看得心跳再次起搏加速,无名的燥热从小腹蹿起烧至耳根,他束缚在束腰下的胸腔艰难的起伏,直到那股热流流淌过颈脖,可疑地染红了他的耳根——
  弥真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他并不愿意多想疯狂的心跳和抑制的呼吸其中的有所象征。
  他简单粗暴的将一切归咎于烦躁。
  沉默漂浮于空气中,百年老铺的腐朽气息在这一刻好像又被放大,令人窒息……少年梗着脖子,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把眼下又一次突袭的诡异遮掩,这一次却更是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楼下大概有其他的顾客。
  只是从一楼传来店主的招待声或者是顾客的咨询声或者任何人声笑语都远了,弥真只能听见自己小心翼翼的呼吸频率——
  或许还有孔连鹤指节偶尔叩在扶手上的、极轻的两声。
  弥真的耳根的红一点点染透他的整张脸,开始心慌,这人又是什么意思?
  “……看够了没有?”
  少年到底是沉不住气,只是张口才追悔莫及地发现自己声音很虚,尾音发飘。
  孔连鹤没搭理他,就那样又看了片刻,看得弥真几乎要背过身去躲开——
  然后,男人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笑意散漫,兴意阑珊。
  “换下来吧。”
  孔连鹤慢悠悠地开口,话语中倒是品不太出令人胆寒的轻蔑或者讽刺,但也听不太出很多欣喜或者欣赏。
  只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从身着繁华罗裙的少年身上挪开。
  “穿成这样,像什么话。”
  ……
  弥真能说什么,总没那个狗胆指责他翻脸不认人。
  麻溜转身回试衣间换那身裙子,重新穿回自己的衣裳,再出来时,试衣间外那张沙发上已经空了。
  孔连鹤走了。
  ——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
  哪个要是想在这位身上追求点“礼貌”和“礼仪”显然就是自取其辱,毕竟如果江城可以拥有自己的律法,那玩意儿恐怕都得他孔连鹤亲自撰写。
  随即自嘲似的抿了抿唇,弥真拎起搭在臂弯上的外套,下了楼。
  到了楼下,才发现孔连鹤没走远。
  那位鹅黄裙装的小姐正对着一面镜子试一件风衣,转来转去地看,店员在旁殷勤地帮着理领子……
  孔连鹤没凑过去,独自坐在窗边通风的地方,一只手摆弄着他那根的文明杖(弥真发现自己盯着它看了许久,无法抑制的想到它刚才做了什么,然后脸红),一手夹着烟在吞云吐雾,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也不知在看什么。
  那小姐试得认真,偶尔回头问他一句好不好看,男人便隔着那片烟雾,淡淡应一声。
  礼数周全,却半点不见热络。
  弥真站在楼梯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什么想法,正要偏开视线,这时候听见门口轰隆隆的一阵热闹跑步声——
  “弥真!”
  柳望亭风风火火地从门外冲了进来,他方才被包车来的黄包车师傅喊出去,讲了些莫名其妙有的没的废话,说什么哪里哪里封了街——他又不往那边去,搞不清楚这师傅非要给他沟通这份情报干嘛……
  这会好不容易脱身,回来,一进门就直奔弥真,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他伸长脖子四下里像是在找什么:“走走走走,那条裙子呢,穿上没有?”
  弥真面无表情地回答:“早换下来了。”
  “换下来了?!”
  柳望亭的脸垮下来,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哎呀你怎么不等我!我就出去一小会儿——不行,你再穿一次,就一次!我都没看到呢!”
  “不穿。”
  “穿一次嘛!”
  柳望亭嗓门本就大,这会儿嚷嚷起来,半个店堂都听得见,“你穿上那么好看,跟画上的洋娃娃似的,你就再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闭嘴!”
  弥真见他越嚷越大声,几个店员和客人都往这边看过来,慌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柳望亭你他娘的嗓门这么大……小点声!”
  柳望亭被他捂着嘴,呜呜地还要说,弥真手上加了把劲。
  也就在这时,弥真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越过那一室缭绕的烟雾落了过来……
  落在他捂着柳望亭嘴的那只手背上。
  弥真侧过头。
  在目光射来的方向,孔连鹤指间还夹着那支烟,青白的烟雾在他面前一缕一缕地向上飘散,那双眼睛却穿过烟雾,沉沉地望着这边。
  “……”
  ……
  那两个少年在店里嬉笑打闹,到底引来了旁人的目光。
  黄裙小姐试完了风衣,回过头,瞧见那边无法忽视的动静,又看了看孔连鹤,迟疑着问道:“刚才不是只打了个招呼吗,现在用不用再去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孔连鹤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烟碟里,收回目光。
  “不用。”
  ……其实刚才短暂打招呼时的气氛也很诡异。
  实在是搞不清楚这戏剧化的“狸猫换太子”戏码究竟如何爱恨情仇,那小姐很识相地没再问,转身去理她的东西。
  弥真捂着柳望亭这一闹,也没心思在这儿多留,拉着人就要去别的柜台,走到收银处旁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条他刚刚换下来的白色蕾丝花边洋裙被装进了防尘袋,放在柜台收银处,正由店员仔细地叠着,装进盒子里。
  弥真怔了怔。
  直到过了一会儿,孔连鹤陪着那位小姐来结账——当然是他埋单——除了那位小姐的一番大采购战利品,还有那件已经包装好的洋裙,一块儿算入噼里啪啦响着的算盘里。
  那小姐也瞧见了那个正在打包的裙盒,掩着唇,娇嗔似的凑到孔连鹤身旁,笑问:“呀,这是怎么回事,孔掌舵,您这是陪我来买衣服,还是实则我只是捎带的?”
  那话语里暗示不要太明显。
  识相的任何一位男士,这会儿都该笑着说,都是送给你的……
  更识相些,则附上“我观此裙子和你相当合适,一眼看到写了你的芳名”之类的话。
  然而孔连鹤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睇了那盒子一眼,唇角弯了弯。
  “家里的小妹妹喜欢,买来送给他。”


第30章 宝珠,你想试试不
  要说弥真的真实身世暴露后,柳望亭对他完全没有改变,那也不算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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