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他变得肆无忌惮了许多。
  翻译一下,就是比以前啰嗦了一万倍。
  以前柳望亭还知道看看弥真的脸色行事,现在就像一条读不懂空气的老狗,从洋装成衣行出来,这家伙还在喋喋不休地问弥真,为什么明明是穿给他看的洋裙,却不能等等他,让他看到。
  “就看一眼!哪怕让我看一眼呢!”
  弥真用手扒拉开横在他面前嚷嚷的人,嫌他挡着路了,太碍事。
  然而柳望亭却仗着自己够高够壮,哪怕是被推开了也像是红糖糍粑似的黏在弥真的身边,悲伤又幼稚的大喊大叫地质问——
  “那你穿着那玩意儿给谁看了!谁看到了!”
  “……”
  狗的嗅觉真敏锐啊。
  弥真心想。
  “没人。”他理直气壮的说,“非要有人看到吗,你以为我是什么电影明星?”
  “电影明星不如你好看……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没看到啊,那你穿的意义是什么,我求了你那么老半天才答应我的,结果我没看到,这对吗!”
  实在是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柳望亭,烦请闭嘴。”
  “我去把那条洋装买下来好了,买回家你再穿给我看!”
  “别浪费钱,我说过没有下次。”
  “可我都没看到!”
  “我也没说一定要让你看到,更何况,那条洋装已经被人买走了。”
  “……什么?怎么可能——有人买走了你穿过的洋装裙子吗,可恶,哪个变态!你看清楚是谁了吗,我登门去两倍价格把它买回来!”
  “他不会卖你的……还有,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脸骂别人变态。”
  柳望亭还在进行一些无意义的吱哇乱叫,弥真不理他,扭过头,自顾自的上了黄包车。
  下午跟柳望执约好了在戏梦园听戏——
  弥真本不想去。
  自从出了“狸猫换太子”那档子事,弥真就处于某种兵荒马乱的状态,再也没有心情也没时间去听戏,尽管听戏这件事,在过去不过是他日常组成的一部分。
  更何况戏梦园么,严格算起来,前两天倒是去了一次。
  只是结局不太好。
  弥真还记得那天雨好大(……),自己站在热闹非凡的戏台子底下,目睹了昔日大哥与新鲜回家的弟弟上演兄友弟恭,兄弟二人从头到尾甜甜蜜蜜,谢毓恒打个喷嚏都能吸引孔连鹤全部的注意力……
  而他站在楼下,抬着头像个被抛弃的可怜虫似的眼巴巴望着。
  那天的雨一直在下。
  最狗血的苦情戏本子都不敢这么演的情况下,他果真像个戏子似的扭头顶着连绵细雨夺门而出。
  事后弥真回想起来也拍断了大腿,实在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跑什么跑呢,搞得多伤心似的。
  事实上二楼那两位可能从头到尾连他来过都不知道……
  这年头这愚蠢的事就是暗自伤神。
  综上所述,介于上次对这破地方回忆不好,所以哪怕这些日子弥真没去学堂闲下来了,也因为做白相人的顺利事业手中有了些钱,他还是没有到这一票难求的戏梦园来过。
  坐在黄包车上,弥真有些心不在焉——
  无非是关于孔连鹤那点儿事。
  他隐约觉得今日在试衣间发生的一切好像画风不太对,但实在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太对。
  那是孔连鹤,他的大哥。
  过去莫说是替他更衣,再小点儿时,孔掌舵日理万机回家还要亲自伺候他洗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但没有哪一次大哥的手像是今日这般分外有存在感。
  弥真抬起手摸了摸腿弯,当然没有摸到白色长筒蕾丝袜边那只颤颤悠悠的纯手工定制的蝴蝶结装饰,只摸到了僵硬的寻常裤缝。
  孔连鹤指尖粗糙的触感还在。
  弥真的手僵了僵,缩了回来,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
  什么都阻止不了戏梦园如今的炙手可热,无论戏排的是不是好,但凡黄包车吱呀嘎呀地行至门前,里头永远都是热热闹闹。
  台上唱得无论如何都锣鼓笙箫,台下坐得满满当当,满堂喝彩。
  听说今日有高山红的戏,自从得了捧,这位身份水涨船高,轻易不会开腔,今日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创了头彩,热烈讨论着一会儿高山红要唱什么——
  而弥真对此嗤之以鼻。
  他始终认为高山红不过是靠着那点儿皮肉关系上的位,实力不如月琴……
  当然了,姿态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并不知道,昔日他亲手推波助澜捧出来的月琴实则早就对他一朝落入尘泥、不能再出力而颇有怨言。
  引路的小黄门很有创意,最终弥真夹在柳家兄弟中间落座。
  柳望执已经到了,此人一身军装,外套脱了挂在身后的架子上,下着代表派系的深蓝色军裤和黑色皮带,上身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军帽被随意扔在旁边的茶几上。
  这像大老虎也像打老虎的大老粗,此刻他叉着腿坐在弥真的左手边,闲闲地靠着椅背听戏,姿态散漫。
  热闹中弥真他们到了落座,他不过是懒洋洋转过头,冲他们敷衍地点了点头。
  柳望亭坐在弥真的右手边,弥真为此烦恼不已——
  这人一路上聒噪就算了,到了戏园子,他也半点没有听戏的心思,自打落座,这人的眼神儿几乎都没怎么往戏台子上放过,身体侧着,全偏向弥真这边。
  半刻不得消停。
  他先是把最好的果子拣出来,一样一样往弥真面前放。
  弥真瞥了一眼手边堆积成山的各种果子,没理会。
  柳望亭便自己动手,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掰成一瓣一瓣,去了筋络,捏着一瓣,殷勤地往弥真嘴边送。
  “你尝尝这个,我刚试过了,甜。”
  两根手指捏着散发着果香的橘瓣怼了怼轻抿的唇边,弥真皱眉,偏了偏头,“我自己不会吃?”
  “那我剥都剥好了嘛。”柳望亭不依不饶,把那瓣橘子又往前递了递,眼巴巴的,声音里是明目张胆要恶心人的撒娇意味,“我喂你不行吗,你只管张嘴,啊——”
  他爹的,哪来的弱智。
  弥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昨晚因为醉酒,一时上头给这人似是而非的承诺,他那话怎么理解不行呢,说是婉拒也不为过。
  谁知道这个柳望亭理解能力超群,乐观精神也很超然,就一副他们已经谈上了的样子——
  从早上睁眼开始,作妖不断。
  而此时此刻,感觉到旁边柳望执闻声兴味投来的目光,弥真更是觉得坐立难安,只觉得自己也成了台下的一出好戏……
  奈何柳望亭看不懂人脸色,仿佛不得成誓不罢休。
  弥真动静大又惹眼,实在拗不过,到底不耐烦地就着他的手,把那瓣橘子含进了嘴里。
  橘子汁水够足,但酸得叫人屁股都发紧。
  弥真咬下去,一股酸得发苦的酸汁水在口中迸开,他呛了下,来不及咽尽,顺着唇角溢了出来,亮晶晶的一道,挂在那片薄唇边上。
  柳望亭看得眼睛都直了。
  “柳望亭,你他娘的……”
  弥真抬手就要去抹,此时,一方雪白的手帕及时递到了他面前。
  递过来在面前的那只手苍劲宽厚,袖口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跟孔世容或者孔连鹤习惯的那种洋烟不同,是本土土烟的味道,有点呛鼻。
  弥真眨眨眼,侧过头。
  柳望执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正把一方叠得齐整的手帕递过来,动作从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黑沉沉如野兽的眸光却下落在弥真唇角那道晶亮的汁水上,唇角上扬,挑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
  “擦擦。”柳望执开口,嗓音低沉。
  弥真犹豫了下,总觉得拒绝更奇怪,慢吞吞伸手接了。
  就在他指尖触到那方手帕的一瞬,柳望执的手指,似有似无地,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弥真愣怔片刻,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是不是故意,后者已经缩回了手,正襟危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目光重新变得懒散地投回了戏台上。
  “哎呀,我拿错了,这是我开那个酸的,对不住对不住,弥真呀——”
  旁边传来柳望亭嘀嘀咕咕埋怨的声音。
  ……对了,这里还有个麻烦精。
  弥真收拾了下表情,转过头去,柳望亭还没消停,大概是怕弥真被那橘子活生生酸至嗝屁,这会儿又捧起旁边刚沏好的茶,递过来:“快喝口茶簌簌口!”
  俗话说得好,不会伺候人就好生待着等人伺候,凡事最怕蠢人灵机一动。
  弥真有时候都怀疑这柳望亭是不是故意在整他,在看清楚那递到眼前的茶盏的一瞬,茶盏茶盖发出不详的滑动声,紧接着滚烫的琥珀色茶水避无可避,顺着杯沿尽数泼在了他的大腿上。
  “哎哟!”
  柳望亭吓了一跳,急得脸都红了,顾不上许多,把茶盏一扔便弯腰去捞弥真的裤腿,“宝珠,烫着没有!”
  弥真说不出来话。
  烫也是真的烫,但多半还是叫柳望亭给气着的。
  布料摩擦过肌肤的触感本就敏感,加之那杯茶水烫得惊人,弥真被迫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期间只感觉到先于柳望亭,一只大手从左边伸过来,一手握住他的脚踝拉高他的腿,裤腿被推至大腿根部,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连青色的静脉纹路都细细可见。
  只是那雪堆之上到底是染上了其他的颜色。
  ——茶水滚烫,果然烫出一片红。
  “拿盆凉水来。”
  柳望执握着弥真的脚踝,一边侧了侧脸吩咐听了动静赶上来的随从,后者忙不迭的应了。
  柳望亭这下子忘记了所谓竞争,把主动权让给了大哥,自个儿蹲在弥真旁边,徒劳的往他架在柳望执身上的那条烫红的腿上“呼哧”“呼哧”地吹着气。
  弥真被他吹得又痛又痒,嫌他烦,伸手推开他的狗脸,没好气道:“闪边去!”
  柳望亭蹲在他腿边,倒是始终坐着的柳望执显得老神在在——
  从侍从端来的水盆里沾湿手帕,湿淋淋的扔到弥真那烫红的皮肤上。
  后者刺激的要缩腿,他摁住了不让他动。
  男人的视线下垂,如钉子般扎在那截晃眼的白腻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带了点玩味:“你这腿养得可真金贵,连根汗毛都不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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