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
  给人添麻烦并不是弥真的本意。
  但他忘记了自己大病初愈,按照道理来说不能受气当然也不能受寒更别说淋雨,于是到了傍晚,还未来得及走出那用餐的酒楼,他便再次发起热来。
  记忆中他还迷迷糊糊的陪着柳氏兄弟二人有来有回的闲聊,然后“嘎巴”一下,突然没了下文——
  再次睁开眼,他正被人横抱着。
  “……大哥?”
  迷迷糊糊下意识的叫完,有反应过来好像不对,抬起头对视上一双漆黑的眼,闪烁着戏谑,跟孔连鹤的完全不同。
  周围熟悉又陌生,是柳望亭的家里,以前他来过几次。
  近在咫尺的是一颗冰冷的军装上衣纽扣,纽扣是定制的,北防军阀部队的图徽。
  哦。
  柳望执。
  弥真没急着挣扎把自己的脸从那热烘烘、硬邦邦的胸膛边拉开距离,只是抬了抬头,从柳望执的肩膀上看到了后面跟着的柳望亭——
  两人四目相对,他给了后者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晕倒了。”
  “胡说八道。”弥真嗓音沙哑,但十分具有信仰,“我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
  柳望亭早就习惯了弥真的强词夺理套路。
  柳望执则哈哈大笑起来。
  弥真的脸被震动的胸膛震得发麻,然后被男人好玩似的掂了掂。
  柳望执跟抱着只猫似的,步伐轻松地将弥真放到了自己的卧房旁边那间客房,柳家并不是很大,没有那么多空房间可选。
  ……
  寄人篱下这件事,当它真的发生时,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许是人在极端虚弱时,骨子里总是对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率先缴械投降——
  又或许是这柳家的床褥太过柔软,虽然没有孔公馆那种佣人精心熏香过的香,但大约伺候的人在将被褥铺上床前,也曾经极其细心地抱到阳光下晒过,总之床上暖洋洋的味道叫人觉得无比安心。
  弥真难得睡了一个相当安稳的觉,迅速找准了自己作为一个外来者的舒适区。
  中间只是醒来过一次,弥真只是在床上滚了滚,没有多少心理负担的就再次昏睡过去。
  柳家兄弟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的客房也不太有印象,浑浑噩噩的发热持续到了半夜,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蒸干了的馒头。
  干巴巴。
  邦邦硬。
  睁着眼对陌生的天花板沉默了五分钟后,喉咙里快要燃烧起来的干涸打败了他的胡思乱想。
  弥真摸黑爬起来,去客房里配套的浴室擦了把脸便下了楼,凭着窗外那点月光和他浅薄的记忆,找到客厅角落的茶几。
  他来柳家的次数不太多,记忆中柳家的帮佣仆从好像每次都是从偏厅一处矮几上取水招待,弥真半抹黑靠近,果不其然看见茶几上有他要找的东西——
  一壶最近正流行的、可能不那么复古派的玻璃壶装着一些水,旁边有个小盅,里面放着一些陈皮。
  弥真口干舌燥。
  手脚发软的迅速给自己倒了一杯陈皮水,端起来要喝,然而清甜的水刚碰到干得紧绷的嘴皮子,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
  弥真有些茫然的回过头。
  月光从窗帘缝里斜斜地漏进来,落在客厅另一侧的餐桌上,把那处照得半明半暗……
  紧接着,像是什么鼓胀的东西被捅破后泄露了,几声急促的吐息声从黑暗中传递出来。
  “?”
  看到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人影时,弥真才意识到原来这黑漆漆的客厅里并不是只有他。
  高山红——那个最近听说被一位军爷豪掷千金硬生生捧起来的角儿——活生生的就在那里。
  弥真眨眨眼,有那么一瞬间恍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实则并没有醒。
  戏台上那风情万种、姿态万千的戏子,此时雪白的一条腿勾在一截苍劲有力的腰上,那腰随着动作起伏。
  一只手背上有青筋凸起的大手攥在那条白腿上……
  力道大得在皮肉上掐出几道印子。
  高山红被日得狠了,仰着脖颈,呜呜咽咽,从喉咙里漏出断续的气音。
  ——眼前的画面过分震撼。
  弥真的脑袋陷入震惊的一片空白。
  硬生生盯着看了好久,他才感觉到那点黏腻的汗尽然退了,气血一股脑的冲上了脑门……
  什么叫非礼勿视?
  少年的闭了闭眼,低下头去,恨不得顺便捂着耳朵,把非礼勿听也落实到底。
  然而他光闭眼低头没有用,身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未断,皮肉碰撞发出特别的声音清脆又闷钝——
  柳望执用了多大的力气呀,连他们身下的都发出了位移的声音。
  高山红的形象不再是戏台上那般收拾利索,一把乌发凌乱散落,脆弱的头颅悬挂在餐桌的边缘,修长的颈部拉长了,因为白皙与不明显的喉结曲线异常优美得像濒死天鹅。
  无力支撑的头颅伴随着覆在他身上的男人的动作轻晃,看上去脆弱且柔软,唯独缺乏一些活人感,凭白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事已至此,看了好多不该看的。
  弥真只盼着那两个正投入的人没有发现他,盼着自己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退回楼上去……
  但他等了又等,满耳朵都是高山红似欢喜又似沉溺的哭叫,却没等到他们歇一秒。
  “柳大哥,呜。”
  “嗯。”
  男人喑哑的低笑,夸他,叫得好听,再叫一声。
  弥真手中还捏着那杯子,与此同时,不应该的——应该是错觉——他感到有一道目光,正从那黑暗中,毫不避讳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很久。
  空气中伴随着高山红如夜莺啼叫,石楠花开在黑夜。
  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第23章 您在等人吗
  弥真回到房间后,感觉自己的病情更加重了。
  喉咙里着火一般、刀子刮的疼痛缓解了,头却越发的昏沉了起来,他爬回床上整个人滑进被窝里,咬着指节颤颤悠悠地闭上眼,睡不着。
  眼前晃过的便是高山红白花花的皮肉,在颤……
  又在男人粗糙的大手揉捏后留下触目惊心的淤青。
  被窝里突然好像奇怪的味道。
  弥真后知后觉的从鼻腔里残留的陈皮水味之外尝到了一点臊腥,他这几年也是长大了,都是男人,怎么会不知道那味道意味着什么——
  又想起了野边度。
  这些人……这些人!
  怎么就老围着男人搞!
  弥真一边想着,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上都难受极了,掀起被子钻出来哼哼唧唧的猛吸入一股新鲜口气,已经是打起了退堂鼓,心中盘算着第二天一早醒来就离开的事——
  方才在楼下,背后若有似无的灼热目光好似又生动起来,他硬生生打了个冷颤,柳望执实在是叫他害怕又尴尬。
  走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弥真一边想着去哪弄钱,浑浑噩噩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
  ……
  结果大概是白天受到的老天爷戏弄式招待实在过于丰盛,梦中也不踏实,像是魇住了,弥真迷迷糊糊中总觉得自己的房门被人推开了,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沙沙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响起来,有人走了进来。
  鼻腔中残留的臊腥味加重了些。
  可能还有汗味。
  弥真的沉沉的陷入梦境里,眼皮子沉重得睁不开,又好像已经清醒了,正把整个客房内看的清清楚楚,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他的床边,停顿片刻,来人发出低沉的嗤笑声。
  站在床边的人俯下身。
  带着湿热汗液的大手肆无忌惮地捏了捏弥真的脸,把玩了一会儿后,像是觉得高热睡梦中的黑发少年可爱极了,又低下头,凑过来,亲了亲他的眼皮……
  亲一下还不够——
  粗粝的舌尖伸出来,舔了舔少年的长长睫毛,给本就被眼泪和汗水弄得潮湿的睫毛搞得更加湿漉漉的。
  弥真难受极了,在那人的滚烫的唇瓣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咬一口时,突然叫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这次是真的醒了。
  屋内空无一人。
  他还保持着蜷缩在被褥的姿势,这一次终于能够看清楚了屋内的一切——
  屋内的窗户开着,从外吹入夹杂着雨水气息的风将白色的纱窗帘吹得扬起来,客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与之形成了穿堂风。
  弥真却不记得刚才自己喝水回来后,究竟有没有好好关上门。
  ……
  第二天早上,弥真的头依然很痛,但是他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出于礼仪他不能借口生病、任由性子在床上躺到日上三竿——
  已经不是在孔公馆了。
  洗漱的时候他特地看了看脸,倒也没有发现有牙印之类奇怪的痕迹。
  搞不好昨晚真的是做梦。
  但弥真还是觉得心里怪,决心要走,实在不行就做个没出息的人,回孔公馆去,大不了关上门来过日子,不看那对兄弟二人兄友弟恭……
  打定了主意,弥真下了楼。
  不幸的是,柳家一家四口人整整齐齐的——包括柳望执——都坐在了餐桌边,这会儿,昨晚那反复出现在弥真梦中的魔鬼衣冠楚楚、一身束式军装坐在某熟悉榻边的小桌上,气定神闲的在喝豆浆。
  “……”
  弥真佩服他的好心态。
  也感慨那榻子实在繁忙,从早被坐着吃早餐,大半夜里还要加班被压。
  空气中香喷喷的早餐气息代替了昨晚的奇怪骚腥味,弥真出现了,大家都看了过来。
  柳家对于弥真的从天而降好像接受良好,什么都没说,柳望亭的母亲是个很和善的女性,每日老派的旗袍与烫着很有官太太样子的卷发,唯一的爱好就是招呼其他的太太到家里来打麻将。
  弥真同他们打了招呼(非常含糊但也在问好时看了眼柳望执),然后坐到了柳望亭旁边,椅子脱开的时候发出一点不刺耳的动静,倒是缓解了桌子上多了一个人的尴尬——
  柳太太笑眯眯的,看上去和过去任何时候对待弥真的态度都没什么不同,她问弥真身体好了点没有,昨天柳家二兄弟将他带回来时,他热得吓死个人。
  “多谢,柳姨姨,我已经好多了。”
  弥真用沙哑的嗓子回答,一边强迫自己不要往柳望执或者昨晚那张榻子的方向看,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啄了两口,与此同时,他注意到餐桌边恢复了正常的气氛。
  他就这么奇怪的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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