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又靠在他的耳边,骂他是小变态。
  弥真反驳不了,无语凝噎急得只想哭,手指只能死死抓着男人的肩,额头抵着他的颈,紧张的呼吸全喷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别……别。”
  他没有什么底气,只剩下道德支撑着妄图麻木拒绝,孔连鹤懒得听他废话,低头咬住他的唇,齿尖轻轻地啃食柔软的唇瓣。
  这样又亲又是动作叫弥真后背发麻,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整个人慌张得要命……
  “小声点。”
  罪魁祸首这个坏东西还要贴着他的耳廓,吹着气,将热气灌进去,“你猜他知不知道我们睡过了?”
  弥真再次叫他吓得魂都要散,整个人却绷得更紧,孔连鹤因此发出”嘶”的一声。
  少年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流,心想这太欺负人了,他泄愤似的咬住孔连鹤的肩,留下深深地牙印。
  ……
  胡闹到后半夜,孔连鹤睡了。
  呼吸沉在枕侧,手还搭在不得不趴睡的弥真腰上。
  弥真睁开眼,想着迷迷登登睡过去之前男人最后在他唇边落下的晚安吻,似乎是稍微消了气——
  反正应该不是他再动一动就要当场枪毙他的气氛。
  于是小心翼翼将腰上沉甸甸的胳膊拿开,他赤着脚滑下床,衣服胡乱套上,又鬼鬼祟祟往楼下走。他急着去梧桐巷子找谢承循商量……
  大哥这回至多不会跟他唱反调,睁只眼闭只眼,但这并不够。
  他急着找人商量,都他娘的不知道谢承循的级别够不够晓得这件事,
  楼梯又长又暗。
  弥真一路下,腿还发软,在他迈开步伐下楼梯时,他听见“吧嗒”一声什么落在了台阶上……
  在寂静的夜晚,这动静简直震耳欲聋。
  黑暗中,少年身形一僵,整个人险些跪下去,手连忙抓住栏杆,才没发出更大的声响。
  他面红耳赤,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牵起下摆龇牙咧嘴的趴在楼梯上胡乱擦了擦,然后一抹脸,一溜烟地开门跑了。
  夜风灌进来。
  裹着从大哥那偷来的貂皮大氅,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
  孔公馆的门关上了,弥真直到爬上了黄包车,都没想到其实今夜的客厅不止他一个人,他下楼时,孔世容正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洋酒……
  他正考虑要不要来只雪茄,又懒得起身,就听见楼梯上有人鬼鬼祟祟下来了。
  老人家总是觉浅。
  更何况大半夜有人在他房门前明目张胆地挑衅。
  黑暗中,孔世容清楚的听见那“吧嗒”一声响和少年的倒吸气音,看着他下意识的刺猬似的弯下腰,又着急忙慌去擦木头楼梯……
  把酒杯放下,男人站起来,走到楼梯边。
  木阶上显然并未被擦干净,他弯腰抹了一把,放在鼻下嗅了嗅。
  只是一瞬就嫌弃的拿来了手,他转身到一楼的卫生间,开水嫌弃的洗了半天的手。
  走出来,手被冬日的冰水冻得发麻,男人似后知后觉,忽然意味不明的冷哼嗤笑一声。
  “银猫。”


第108章 不公平,要公平
  深冬的梧桐巷子似乎比北城的其他地方更加湿冷,青石砖铺的路上坑坑洼洼,植物只剩下一点泛黄的根蛰伏于雪水泥泞下,静待来年开春再生根发芽。
  这个点巷子里早没了人声,下雪下刀子次日总也要出摊,此刻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最里头筒子楼的某一户,窗子还亮着。
  弥真远远就认出那是谢承循的家。
  巷口下了黄包车,把揣着衣兜里往里走,弥真一路走一路在惦记进屋先洗个澡吧,他的屁股差点冻死住在黄包车的位置上,现在更是走路感觉都能听见屁股的冰碴子发出咯吱声响……
  他也不晓得大哥攒了多久。
  就像个拧开的水龙头似的无穷无尽。
  只有这时候才知道大哥只是大哥,他连三十岁都不到,正是年轻气血旺的好时候——
  弥真比较像那个一只脚迈进棺材里的老头,怎么会有人光从床上下来就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折断了,一定是那次……
  他是真被折起来了。
  两条腿被折到了脑袋的两边,他惊人的柔软度让脑袋和屁股成了九十度,黑暗中大哥就坐在他的身上——
  好的。
  停。
  脑补这些并不会让快要被吹僵硬的脸变得没那么凉。
  青石砖被冻得硬邦邦的,尚未融化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少年的脚步很轻,缩着肩膀没入黑暗中,走进了黑漆漆的筒子楼楼梯口。
  上楼时像猫似的没有声音,只是迈开腿时能明显的感觉到有东西还在往下淌,裤管子湿了……
  好歹是半夜。
  若是白日里遇见街坊邻居,可能只能流着口水歪着嘴,当那癞子,假装自己突然中风尿了裤子。
  弥真一路轻车熟路,那真叫个来这儿跟回家一样随意,走到那户熟悉的破旧铁门前站住,门居然开始,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抬手刚要叩门,少年刚要抬起手推门,这时候却听见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头的火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居然是大舅舅。
  这位大舅舅响当当的工部局谢理事,又是安平堂的忠义堂二当家,这一年在北城地位水涨船高——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弥真的手停在半空,他往旁边让了让,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然后在那一指宽的缝隙的光亮中,他低头看到门口垫子上的泥脚印,那么大的脚显然不属于他……
  蹲下身子碰了碰,脚印还是新鲜湿漉漉的。
  看来大晚上来做贼的不止是他。
  门里,两兄弟的说话声压抑却在这宁静的雪夜中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他妈我怎么识破你的身份,需要用到这么高端的词汇吗?高山红的工尺谱是我交到你手上的。”
  谢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时候我让你择两件拿去发报,转头太忙忘记了这件事,你倒好,发完报还不过瘾,还拿去办报纸,里面的内容是不是够你博噱头博个一百期?”
  “那内容多精彩,”谢承循不慌不忙,“放着也是放着,小真正儿八经办个报纸,我还能不支持他呢?”
  谢承安冷笑一声。
  “你支持他?”
  紧接着“哗啦”一声响,大概是一叠报纸被摔在了桌上。
  “第四版讲邵继宏的秘书,正儿八经把人家生辰八字都列出来,真倒是真,有这个必要么,数字取一取,是不是可以用做别的用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狗胆包天,用孔世容办的报纸传消息,
  屋子里头安静了一会儿。
  弥真扒在墙外头听得心惊肉跳,眼皮子突突,邵继宏秘书那篇的主笔还真就是谢承循——
  他把东西拿来时还不情不愿的抱怨下次有这种事别找他,不然拿大价钱来买他的文采……
  讲得那么真情实感。
  弥真还真的心怀愧疚觉得小舅舅真好,小舅舅有求必应。
  “……”
  感情又是在演戏。
  一瞬间先稀里糊涂站队正义愤填膺的谢承安,想要听他如何点评这位不像话的虚伪人士,结果等了半晌,谢承安像是骂够了在歇气。没再吱声。
  反而是谢承循开口,声音平和得出奇:“那又怎么了?”
  弥真:“……”
  可惜谢家不流行打小孩。
  换了他早就被他大哥打断三根皮带,干得屁股开花。
  里头,谢承循长腿一声,搭在茶几上,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没辩解也没否认,就这么很皮实欠日的嚣张态度,干干脆脆地认了自己的立场与队伍。
  弥真贴着冰冷的墙,连气都不敢喘,想着真打起来了他帮哪个——显然被谢承循一句话荒谬到的不只是他,屋里头有人暴躁的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跟磕在地板上,又停住了。
  “大哥。”
  谢承循的声音不再充满挑衅,而是一百八十度的温和。
  弥真熟悉这种语气,一般他用这种语气和孔连鹤说话时,就是要给他出难题了。
  果不其然。
  “警备司令部扣了一个人,腿上带着伤,就是那天从学堂里出来的,你帮我把他捞出来。”
  门缝里在屋子里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的身影雷霆一顿,谢承安站住了,瞪向谢承循,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他环顾四周,最终没找着深夜合适用来砸的东西,于是抬起手用牙咬着食指的手套尖,慢吞吞地往下扯那副黑皮手套——
  扯完了,猝不及防“啪”地扔谢承循脸上了,就像一巴掌扇他个响亮。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老子是工部局的特别调查员,法租界的事归我管,警备司令部抓人,同我有什么相干?你自己找死,还要拉着我一块儿?”
  谢承安一脸荒谬。
  “工部局当然管不着。”
  谢承循说着停了一停,像是在等什么,半晌才继续。
  “可还有另外一处管得着。”
  屋子没声了。
  “你们手里不是有现成的人么?”
  谢承循盯着他的大哥。
  “这几年,你们从我们那边抓了多少人,又策反了多少,总还剩那么一两个能用的吧……随便找一个出来,让他去指认一下,就说那人不是同党,不过是个在街上叫流弹崩了腿、被学生拖进学堂的扛包的,这有什么难?”
  屋里,谢承安一动不动地立着。
  屋外,弥真倒是如遭雷击,他贴着墙,简直能够听见自己胸口里心脏都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什么意思?
  谢承安是……
  是那边的人么!
  弥真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间忘记思考,直到身旁的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谢承安面色阴沉的站在门边。
  “还准备在外头偷听多久——滚进来。”
  ……
  弥真向来是得不到谢承安的好脸色,但是自从在安平堂公事,这位大舅舅已经许久没有对他这样吆五喝六了。
  这会儿他就是给小舅舅当了炮灰。
  生怕谢承安怒极了莫名其妙给他拖过去打一顿,弥真夹着尾巴一进屋关上门,站在两位大人中间,相当惶恐:“二位有话好说,在下实在是深夜不幸路过的无党派、无立场、无辜的三无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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