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但一个人胆子那么大必然是有原因的,一听到这种话头不对,孔连鹤垂了垂眼,用息事宁人的语气道:“有啊,我们这样的,就生不出。”
  弥真听出他在敷衍自己,定是又不想叫他管这个事,气不打一处来就又开始骂他。
  骂到第三句,孔连鹤不耐烦了。
  他含了一口烟,没立刻吐出啦,黑色手套掰过少年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唇凑上去——烟从他齿间渡进弥真嘴里,直接灌进喉咙里……
  ……这个坏东西!
  弥真瞬间呛住,咳得眼圈发红,肩都在抖,骂人的话讲不出了全成了气音,趁他张着嘴咳,孔连鹤已经不紧不慢地含住那截探出来的舌尖,吮了一下,连同那点没骂完的话一起卷走。
  弥真捂着嘴,咳得脸红,声音透着荒谬和气急败坏:“说了不让亲。”
  孔连鹤把烟重新叨回自己唇边,眼神轻飘飘的。
  “我又没碰你嘴唇。”
  男人话语落下时,前方有一阵掌声。
  原来是发言人做了总结——
  “警备司令部与幼慈会本是一体两面,年关将至,遗孤与失恃幼童皆是地方之责,司令部愿在新岁与幼慈会同仁共勉:赈米不断、寒衣早发、户口清查与善堂对接,不使一童冻毙于巷……”
  宴会厅角落阴影处,弥真的腰还叫那只大手扣着,舌尖发苦,他听了一两耳朵林参谋道貌岸然的发言,想冷笑,然而二手烟的滋味实在是不好,他鼻子发堵,冷笑不出来。
  只好恼火的踢了踢男人的小腿。
  ……
  前方,邵继宏上了台。
  这一晚还拉了个一脸胆怯的小男孩作秀,抱着让他凑到话筒前讲新年快乐。
  那抱着小孩的胳膊刚才还在秘书穿了玻璃袜的腿上拿不起来。
  “你今晚怎么这个打扮在这,和老东西又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邵继宏的事你不要管,听到没?”
  角落里,丝绸绒窗帘垂下来,隔出一小块更暗的地方,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男人唇边叼着的烟星火点点,一明一灭。
  咬着烟屁股,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台上的小孩奶声奶气的跟在场的达官贵人打招呼提供情绪价值,太太们的心自然化作一片,然而在丝绸加绒的窗帘后,却是另一种呼吸频率。
  孔连鹤垂眼,看着身前蹲着的人。
  此时他的羊皮手套已经褪了一只,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过去,摩挲少年此刻在忙因而讲不出一句话的唇角。
  弥真被他摸了下面颊又觉得痒,大眼睛警惕又明亮的瞪他,同时从鼻腔深处发出意味不明的鼻音。
  “拍到什么了吗?”
  孔连鹤微微眯起眼,“你不要觉得几张照片就能扳倒邵继宏。”
  弥真毫不犹豫的吐他出来。
  唇间说话时呼出的气带着温热,话却冰冷的很:“不要你管。”
  一张口就是人不高兴听的声音。
  孔连鹤掐了把他的脸,力道不轻。
  “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谁也不怕,说你一句有一万句等着,问就是不要管——我是不想管,安平堂好几千口人,你说不干就撂挑子,我和老头子给你擦屁股……”
  弥真听他骂。
  “现在又不要管,你不如一步登天去好了。”
  给他骂够了,少年偏了偏脸,在近在咫尺的范围内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很响。
  肆无忌惮的孔连鹤倒吸一口气,顾不上骂他,连忙抬起头看周围,好在最后排的几位千金正望着台上表演唱新年祝福曲的小朋友流眼泪……
  完全注意不到后面。
  孔连鹤在她们脸上哭花的精致妆容扫过,发现有几位还是弥真的同龄人,搞不好是同学。
  去年的时候弥真应该跟她们排排坐在一起天真的唏嘘且同情心泛滥的流泪——
  今年,女同学们还在,弥真却不在了。
  他躲在他们身后,吃他的大哥。
  孔连鹤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无论如何不算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是为此一阵狰狞得耀武扬威……
  弄得少年又一阵不满,问他是不是有毛病,突然间莫名其妙在激动什么?
  帘外又是一阵掌声,小男孩唱完了歌,邵继宏开始致谢,孔连鹤垂眼看着弥真,后者说:“看什么看,相机必不可能给你。”
  把柄还在人家手里,男人低声说:“我又没说要给它砸了,你凶什么?”
  弥真眨巴下眼,又听到男人问:“所以到底拍到什么了?”
  当然不可能告诉孔连鹤,关于孔世容带着他去脱衣舞俱乐部消费,弥真吭吭哧哧的,最终说:“差不多就是那些吧,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这些只能治他个职务犯罪……那能关个多久,就算抓紧去年前也要放出来的。”
  孔连鹤提醒,“没有其他确凿证据你不要轻举妄动。”
  弥真抬眼,想了想,然后也没立刻回答,只是在孔连鹤诧异的目光中,稍微往后退了退——
  然后亲手将刚刚拿出来的放回了他大哥的西装裤里,也不管这会儿是不是完全不合适就这样放回去……
  硬塞也塞回去了,甚至体贴的替他大哥整理了下裤腿上的西装布料的褶子。
  做完一切,在孔连鹤荒谬的目光注视中,他好整以暇的拍拍关好的野兽——
  就好像是将什么自己相当宝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交还给了大哥,并叮嘱他定要好好保管。
  气音从少年喉底挤出来。
  “您不是聊正事么。”
  他站着讲话不腰疼,“陪您聊个够。”
  孔连鹤恨不得给这小崽子的脑袋拧下来。
  ……
  弥真偶尔也觉得自己可能同孔连鹤八字不合,否则怎么每次见面最后都是这样竖眉冷眼。
  弥真倚着窗台,帽子早摘了,拿在手里转着玩,孔连鹤就站在他跟前,看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想把人抓过来屁股打开花才好——
  事实上如今这人是打不得,骂不得,有时候孔连鹤也觉得还不如做回兄弟,现在保准他已经哭爹喊娘。
  一只手撑在少年身侧的窗框上,男人屋低着声同他说话,两人挨得很近,孔连鹤伸手替他把歪了的衣领翻正,指头顺势在他颈侧停了停。
  “我跟你有什么狗屁好聊的。”动作温馨,讲的话却猪狗不如,“你能不能听话一次?”
  弥真转帽子的手停了,认真思考了下,说:“不能。”
  孔连鹤叫他一本正经的作怪气的大头和小头都要爆炸,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但还忍不住:“你少不知道天高地厚。”
  ”挺知道的,”弥真真诚道,“又不是没闯过破天的祸,你怎么就不信呢,我现在可是谨慎多了。”
  弥真把帽子重新拿起来,拍了拍帽檐上并不存在的灰,戴在脑袋上——
  这帽子不晓得谁给他买的,称得那张漂亮粉圆的脸蛋好看极了,活脱脱一个小记者的模样。
  “您要是光知道喊我不要去,不能好好说话,我就走了。”
  说着便真要从孔连鹤胳膊底下钻出去。
  孔连鹤手臂横着,弥真矮了矮身子,肩膀擦过他的袖子,感觉到身后的人揪了把他的头发,就像拎着不听话的猫崽子。
  “我说的话你他娘的当耳旁风。”孔连鹤道,“到时候出了事,你别又哭哭啼啼跑来找我,叫我给你擦屁股。”
  ……哪来那么多屁股好擦!
  就不能讲两句好听的!
  弥真斜了他一眼。
  “瞧把您自信的。”他说,“北城离了孔掌舵的,市中心的钟楼都不敲了是伐?”
  ……
  前面,慈幼会的会长被请上去致辞,一口北城官话,他公布了今冬收容孤儿的数目,又说城北新落成的育婴堂尚缺多少棉被米粮,台下零零落落响起迎合的声音,很像金钱落袋的绝美声响。
  台下,侍者趁这空当撤下冷盘,换上热汤。
  孔连鹤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刚刚直接出了会场站在外面阳台抽了只烟,等了一会儿才迈着若无其事的步子走回来——
  此时男人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并不为自己的迟到感到抱歉,他的目光越过几张圆桌,落在邵继宏的身上……
  他倒是和自己的秘书情人相聊甚欢。
  孔掌舵将自己的帐记在了他的头上。
  有相熟的人从旁经过,同他寒暄两句,他也站定了陪着聊两句,直到台上的会长鞠了躬,然后掌声又起了一轮,男人才把手上随手拿的酒杯放到侍从托盘上,穿过过道,在孔世容左手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孔世容正拿汤匙撇着汤面上的油星,听见身旁椅子响,就放下了汤勺,这一口汤到底是没喝下去,他转过脸,将这个儿子上下看了一眼——
  很嫌弃。
  孔连鹤一身烟味外加刚喝了酒,古龙水味喷在领口也很坚强,刚在外头吹了冷风又是裹着一身冰雪气……
  身上味道复杂的很。
  “你不如不来。”
  面对父亲的冷嘲,孔连鹤解开西装下头那粒扣子,往椅背上一靠。
  “遇见弥真了。”他说,“聊了一会儿。”
  孔世容没接话。
  意味深长地瞥了孔连鹤一下,又在他搁在桌沿冻得还有些发白的手背停了停,然后转过头,去夹冷盘里的桂花糖醋排骨。
  “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孔世容懒洋洋道,嘴角还带着点笑,像是听了个不大高明的笑话,“张嘴就是骂人,他都躲你躲到要去街边讨饭。”
  孔连鹤不理他的奚落。
  同桌那位白胡子老先生正同另一侧的人说着育婴堂的事,没留意这边——
  孔连鹤拿起面前那杯白葡萄酒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音,他调整了下坐姿,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在搞的那些事,不要再搞下去了。”
  孔世容脸上的笑意始终都在。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调侃道:“平日里你唠唠叨叨,让我做好事积点德,现在我真要做了你又不让……怎么那么难伺候的?”
  “爸。”
  孔连鹤皱眉,“这背后鬼知道又和什么人有关系……你要弄,自己弄,不要带着宝珠瞎胡闹去。”
  “你看。”孔世容说,“就连我都不高兴听你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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