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弥真:“?”
  ……他娘的。
  原来他是可以昂首挺胸走正门进来的地位。
  怪不得楼子刚才神情古怪地问他这北城还有什么他去不得的地方——
  此时孔世容因为小孩那声乖巧的叫声不急不慢转过头,没想到就是劈头盖脸的谴责目光,弥真伸出一根指头,重重的在属于自己那名牌上点了点。
  “这什么,您是不是把我的请帖扣下了?”
  孔世容没立刻回答。
  男人抬眼将弥真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一遍——
  乖巧的贝雷帽,沉重的大相机,灰扑扑的长衫下摆上还沾着一点门口带进来的雪水消融的印子。
  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眼角炸开的纹路慢慢深了。
  “怎么了?”
  孔世容全无半点心虚,慢悠悠地说。
  “你这身鬼鬼祟祟的打扮不知道多可爱。”
  “……”
  这个老不死的癞皮狗。
  ……
  写着“孔照”尊姓大名的那把椅子到底空着。
  弥真又不是来真的捐钱吃酒的,坐什么坐。
  至于他去了哪,自然有孔世容那个不干好事的老东西替他解释。
  晚宴开席后,少年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台子上警备司令部的官员姓黄,正在说年关警备司令部与慈幼相关的活动,晓不得同这次晚宴到底有什么关系,弥真只听到了官官相护。
  满座掌声起时,弥真的镜头却没对准那位黄长官,他兴高采烈地把镜头压低——
  邵继宏在桌下把手放到秘书腿上,正好露出了西装袖口下的机械表,款式很低调,但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玩意根本价值早已超过“看时间”那么简单。
  若是正常站姿不刻意举起手看不到表,邵继宏就这样暗戳戳的,有一种人飘了,就想要挑衅公信力的既视感。
  弥真相机在一众记者中并不起眼,噼里啪啦一顿拍得正欢,突然下巴被人从后一把捏住。
  来人力道很大,黑色羊皮手套冰凉,扣进骨缝,几乎要以要把他脑袋从脖子上掀下来的姿态,将他的整张脸往后扳——
  “!”
  弥真吓了一跳,相机差点脱手,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阴郁的眼。
  孔连鹤是因为一点码头上的事迟到了,此时男人身上还带着外头裹进来的冰雪寒气,大衣未解,进了会场,就看到日思夜想的身影做贼似的缩在角落里……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此时此刻男人带着烟草气得呼吸喷在少年颊侧,他实在是想体面,但是火气比海啸来得还猛,滔天骇浪。
  他根本忍不住。
  “冬天才刚到,孬熊怎么就不冬眠了?”
  男人的声音冷漠。
  弥真“咕噜”一声,大眼睛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惶恐又茫然的滴溜溜转,喉结滚啊滚,他不是不想回答,因为有力的手掰着他的下巴,他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他怀疑孔连鹤不想听他说话——
  确实是这样的。
  毕竟他张口就是气人。
  一边提问还不许叫人回答,任凭少年发出抗议的含糊声音,男人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语气夹杂着阴阳怪气:“还以为你干脆准备躲出国去,一辈子也不回来……怎么,是买不着船票还是买不起船票?”
  “……”
  “破锣巷子好不好住?硬板床好不好睡?”
  “……”
  “小寡妇对你好不好,做的饭菜是不是很合胃口?”
  一连串炮语连珠的提问,问得直教人目瞪口呆——
  这样的发问,不要再讨论弥真这段时间躲得够不够隐蔽,说孔掌舵的悄无声息搬到他隔壁住他都相信。
  弥真眨眨眼,忍不住胸口发酸,心想原来自己上哪去都有人看着,那饿着的那些日子算什么?
  算他自讨苦吃喽?
  也顾不上什么邵继宏了,弥真扔了手里的莱卡相机,叫它沉甸甸挂在胸前,双手去掰下巴上作恶的手指,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喘息的几乎,他大口倒吸气——
  该死的吸进的全是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冷冽的烟草气息。
  “你还派人盯着我呢?”少年声音发哑,倒打一耙,“那你就看着我挨饿?”
  孔连鹤冷漠地心想:那怎么了,你自找的。
  嘴巴上骂的更难听:“小王八蛋,怎么没饿死你?”
  他一边骂,手上动作却很利索也很诚实地一边把人往自己怀里拖。
  两人站在阴暗处,宴会的灯光刚好够不到,谁也没注意到这个角落,于是他把人转过来,面对面,近得能看见对方泛红的鼻尖和眼眶……
  他还委屈上了。
  孔连鹤又想骂人,但是时隔许久好不容易叫他把人逮着了,用来骂人好像有点浪费……浑身上下的血液流淌着都只在叫嚣一件事:无论如何,这么久没碰着了,先亲一口再说。
  男人毫不犹豫地俯下身。
  唇还没碰上,已经被捂住。
  少年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薄唇,身体却靠上来,小心翼翼地贴着他耳边,气音轻得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今晚和爸爸一起来的……亲不得啊!他都快发现我们俩了。”
  孔连鹤隔着手掌,眼神发暗:“发现什么?”
  “……发现咱们兄弟之间在乱搞啊。”
  弥真的声音听上去理所当然,甚至语气天真烂漫。
  话语一落,屁股就被人隔着破旧的长衫狠狠捏住,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力道摁向前,撞入男人的怀里,
  他眨了眨眼。
  立刻感觉到近在咫尺的人,道貌岸然的西装裤里头,有明显的变化。
  “……”
  啧啧。
  禽兽。


第100章 太吃独食
  反正也迟到了,孔连鹤并不急着入座。
  他最近准备给政府捐三艘船和两栋办公大楼,以此换一块商业价值不怎么大的地皮——
  这块地要孔连鹤看不是非要不可,也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大发展,但是它横在孔世容手里头的几块地中间,老头子嫌它在沙盘上看着碍眼。
  这种有些赔本的买卖对孔家来说是无所谓,但对政府来说却是好大一笔新年礼物,于是孔掌舵近期内又新一轮高度地成了各位官员的香饽饽……
  正如此时此刻宴会厅前排那张空着的椅子,他不到也得空着。
  台子上的来的是林参谋,翻了年就要成林副司令,很大的官,于是孔连鹤靠在柱影里,低声对弥真说:位置太靠前了,不好打乱人家讲话的节奏。
  话是这么说。
  人却不是真有素质。
  正如同此时他们身处明明禁烟的宴会厅,他仍不急不慢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火,叨在唇边。
  火光一跳,照亮男人漆黑如夜的眼,羊皮手套也不脱,完全不讲武德就这样冰凉的探进小记者的衣摆,掌心贴上腰侧,不轻不重地量了一圈。
  弥真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才听见男人在他头顶挺不满意的发出含糊的一声。
  “瘦了。”
  ——之前是谁提醒他马上要过年了,身为猪要提高警惕来着?
  他好像还很不客气的将人骂了,现在想想也不是全无道理。
  弥真大气不敢出,僵硬的站在男人跟前,任由他那柔然冰冷的小羊皮手套从他腰滑到肋下,隔着衬衫按过每一根清晰起来的骨头,再往上,拇指不知道是否故意还是无意扫过胸口……
  一寸寸的仔细检查一般,叫人头皮发麻。
  弥真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可惜此时身后是墙,前面立着人山,他后背却抵着柔软的窗帘,退无可退。
  那只手还往下,在裤沿停一瞬,好像是想往里,但是犹豫了下可能觉得是有点太过分了,怕这好不容易肯回来的小崽子又起逆反心理——
  真跑国外去那才叫个麻烦。
  于是大手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腰上,顺势一捞,把人更紧地扣进自己怀里。
  “你有病。”弥真咬着牙骂,“手拿开。外面那么多人。”
  孔连鹤表情淡然的听着他骂人,唇边的香烟袅袅,目光懒懒地从少年红透的耳根扫过。
  他没告诉弥真这大半个月他怎么过的,明知道他在躲自己也不好用强的,实则也是想把人关起来,干脆永不见天日——
  孔连鹤是孔世容的儿子。
  他当然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大好人,他有欲,亦有所求,从不打算稀里糊涂就这样人间走一遭。
  他的所欲与所求此时此刻就在他的怀里。
  他只是比寻常人更有耐心。
  他垂着眼听怀中的人絮絮叨叨的说他搬进去的小破屋子,说寡妇做的饭不太好吃,说他饿的饭都吃不起想要从护城河上跳下去,说这都是他这个当大哥的逼的……
  孔连鹤被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至少骂得再难听,他在他背上游走的大手也不停,只是放慢,更像安抚,也许也因此显得更过分,在弥真提到同一屋檐下的寡妇时,手劲儿大了点,掐得少年哼哼——
  “都赖你!我长冻疮了!”
  白嫩的爪子塞到了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孔连鹤抓过来看了眼,指甲有些长了想来是自己不会剪,右手食指背面确实长了冻疮。
  看着是被挠破过这会儿大概是上过药了,结疤了……
  “我听寡妇说,一年长了往后年年都长,那天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抓心挠肺的痒了一晚上,睡都睡不好。”
  孔连鹤摘了烟夹在手里,闷不吭声低头亲他手上的疤——
  弥真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正用舌尖舔他的指缝。
  “明年保证不会再长。”孔连鹤趁着嗓音说,“大哥给你找药。”
  弥真憋着一团火上不来也下不去,看着男人像小狗似的啃他的手,脏都脏死了,他却好像啃的很带劲……
  弥真动了动手指觉得这湿漉漉的有点恶心,想要把手指抽回来,孔连鹤摁着他的手,问他下次还要不要闹离家出走?
  “这次回来是有正事。”
  弥真是坚决不会告诉他,自己是饿得跳脚去敲孔世容的车窗这么丢脸的事。
  “你知道邵继宏的慈幼会每年捐款去向不明就算了,这两年还时常会丢孩子吗,对外是声称被领养走了,他娘的这年头到处都是饭都吃不起的人,哪来的那么多生不出的好人家要领养孩子……?
  孔连鹤知道邵继宏手脚不干净。
  但是不知道他狗胆包天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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