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抓回后，越逃他越兴奋（近代现代）——冬止念

　　他知道，任何激烈的言辞，在这个疯子面前都毫无用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屈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窗外的天光，都开始微微偏斜。
　　江逾终于动了。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两张机票，轻轻夹了起来。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
　　江知渡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逾看着他写满错愕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只要你乖乖完成毕业答辩，”他将机票随手扔进了抽屉里，“这个暑假，我们可以先待在国内。”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你那个学长……”
　　“只要你听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江知渡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根本不敢相信，江逾竟然会退步。
　　这不像他。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声音沙哑地问。
　　江逾闻言，忽然笑了。
　　他当着江知渡的面，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法务部进来一下。”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上位者天生的威严。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十分精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桌前。
　　“江总。”
　　江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A大那个交换生的事，”他看都没看那个法务一眼，目光始终锁在江知渡的脸上，“停下吧，所有动作都撤回来。”
　　法务总监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低头应道：“是，我马上处理。”
　　“出去吧。”
　　法务总监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江逾好整以暇地看着江知渡，像是打赢了一场无聊的游戏。
　　“现在，信了吗？”
　　江知渡说不出话来。
　　他亲眼见证了这个男人，如何用一句话，就轻易地决定了另一个人的命运。
　　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让他感到一阵阵发冷。
　　他所谓的胜利，不过是牢笼的主人，心血来潮换了一种更温和的圈养方式。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嗯。”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沉闷的音节。
　　……
　　走出江氏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江知渡站在路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专属电梯的门在他身后打开。
　　江逾的首席秘书，沈淮，快步走了出来。
　　“江先生。”他叫住了江知渡。
　　江知渡回头，看着这个永远一丝不苟、情绪内敛的男人。
　　沈淮走到他身边，将一个小小的纸盒，不着痕迹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您的胃不好，江总让我备着的。”
　　江知渡低下头。
　　是一盒进口的胃药。
　　他握着那个冰凉的药盒，指尖微微蜷缩。
　　“江先生，”沈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犹豫，“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知渡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沈淮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楼上总裁办公室的方向。
　　“江总在国外那两年……其实过得非常不好。”
　　“他有很严重的失眠和焦虑症，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严重的时候，甚至需要靠药物注射才能勉强入睡。”
　　江知渡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淮的声音，还在继续。
　　“好几次，都差点……”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直到回国，找到了您。”
　　沈淮看着江知渡苍白的脸，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
　　“他才重新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捏着那盒胃药，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愤怒，怨恨，不甘……
　　所有尖锐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另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东西，彻底淹没了。
　　心头那座坚不可摧的冰山，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硬生生烫出了一个孔洞。
　　冷风，夹杂着灼热的蒸汽，疯狂地倒灌进去。
　　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公寓的。
　　他将自己重重摔进客厅的沙发里，抬手捂住了眼睛。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麻木地掏出来。
　　是陈旭发来的微信。
　　【知渡，谢谢你！学校刚刚通知我，名额恢复了！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是真的太谢谢你了！】
　　江知渡看着那行字，却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把手伸进口袋，想把那盒胃药拿出来。
　　指尖，却触碰到了另一件东西。
　　一张小小的，质地很硬的卡片。
　　他疑惑地将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张设计得极为简洁的白色名片。
　　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林清许 医生——临床心理及精神分析】


第16章 脚抬起来，我帮你
　　那张印着心理医生联系方式的白色卡片，最终被江知渡夹进了毕业论文的资料夹里。
　　A城很快迎来了连绵的梅雨季。
　　空气湿冷，天空呈现出压抑的铅灰色，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毕业论文的截止日期迫在眉睫，江知渡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
　　这天晚上，他改完最后一版图纸的细节，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窗外毫无预兆地响起“轰隆”一声闷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瞬间连成一片巨大的水幕。
　　“我去，下这么大！”
　　“完了，这雨怎么回去啊，网约车平台都瘫痪了。”
　　图书馆里零星剩下的学生们一阵骚动，纷纷挤到窗边，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暴雨发愁。
　　江知渡收拾好电脑，背上包，沉默地走到图书馆大门口。
　　湿冷的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
　　他刚拿出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一条推送——“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部分路段积水严重，交通中断”。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台阶下汇成小溪的雨水，眉心微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雨幕中，一抹格格不入的黑色闯入了他的视线。
　　台阶尽头，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巨大的黑伞，静静站在那里。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形成一道圆形的水帘。
　　是江逾。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西装裤的裤脚已经被雨水完全浸湿，深色的布料紧紧贴着小腿。
　　周围被困在图书馆的学生，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与周围湿漉漉的狼狈形成强烈的反差。
　　江逾看见了他。
　　男人迈开长腿，撑着伞，一步步穿过雨幕走上台阶。
　　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怎么才出来？”江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走到江知渡面前，将伞大半都倾斜到他头顶。
　　江知渡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件干燥柔软的毛巾就轻轻披在了他的头上。
　　下一秒，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江逾松开了握着伞柄的手。
　　他任由那把巨大的黑伞靠在廊柱上，旁若无人地在江知渡面前半蹲了下来。
　　江知渡瞳孔猛地收缩。
　　“你干什么！”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尾音有些发颤。
　　江逾没有回答。
　　他从随身携带的纸袋里，拿出了一双干净的软底休闲鞋。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江知渡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帆布鞋上，眉头轻蹙。
　　“脚抬起来。”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强势。
　　“我自己来！”江知渡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周围那些探究的、艳羡的、八卦的视线，刺得他浑身僵硬。
　　可江逾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他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稳稳握住了江知渡冰凉的脚踝。
　　江知渡身体一僵。
　　他想缩回脚，可那只手握得很紧，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江逾低着头，动作轻柔地解开他湿掉的鞋带，将那只帆布鞋脱了下来。
　　他用毛巾的另一角，仔细擦干江知渡脚上的水珠，然后才将那只干爽温暖的新鞋为他穿上。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江知渡垂着眼，只能看到男人柔软的黑发，还有被雨水打湿紧贴着后背的衬衫。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
　　车内开着暖气，隔绝了窗外所有的风雨。
　　江逾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桶，拧开盖子递了过来。
　　一股带着甜味的辛辣气息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
　　是熬得浓稠滚烫的姜丝可乐。
　　江知渡接过来，没有说话，低头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压下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江知渡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了驾驶位男人的肩膀上。
　　为了给他打伞，江逾左边大半个肩膀都湿透了，深色的衬衫布料变成了更浓的墨色。
　　江知渡握着保温杯的手指节收紧。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沉默了很久。
　　在车子即将驶入公寓地库的瞬间，他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你下次别在外面等。”
　　江逾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作停顿了半秒。
　　江知渡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窗外，用一种别扭的语气继续说：“发个信息，我就下去了。”
　　江逾偏过头，看着身旁人泛红的耳廓和紧绷的下颌线。
　　过了几秒，他眼底的墨色化开，唇角有了微小的弧度。
　　“好。”
　　车子转过一个弯，稳稳停入车位。
　　后视镜里，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远处一闪而过。
　　黑暗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长焦相机，迅速隐没在了停车场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