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抓回后，越逃他越兴奋（近代现代）——冬止念

　　“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比任何威胁都更清晰。
　　“……以上，就是我的设计阐述。”
　　江知渡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尾音发紧。
　　屏幕上，几位学院的权威教授正看着他，频频点头。
　　“很精彩，”他的导师李教授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赏，“江知渡同学，你的‘城市共生’理念，在空间利用和人文关怀上都做到了很好的平衡。我想问一下，关于核心筒的抗震结构，你为什么选择了矩阵式减震，而不是更主流的粘滞阻尼器？”
　　江知渡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余光却无法控制地扫向身侧的阴影。
　　江逾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
　　他抬起眼，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刀尖的冷光，晃了一下江知渡的眼睛。
　　江知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握在桌下的左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教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因为矩阵式减震虽然成本更高，但在极端情况下的结构冗余度和安全性，优于后者百分之十五。我的设计选址在东南沿海的地震带，我认为这百分之十五的投入，是必要的。”
　　逻辑清晰，数据准确。
　　屏幕那头的几位教授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又一个问题被抛了过来。
　　江知渡一一作答。
　　他高速运转着大脑，调动四年所学的全部知识应对。
　　每一次回答，每一次点头，阴影里那道玩味的视线都黏在他身上。
　　江逾已经削完了整个苹果。
　　他用刀尖，将雪白的果肉，慢条斯理地切成一片一片，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白瓷盘里。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里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非常好。江知渡同学，经过我们评审组的一致商议——”
　　他顿了顿，郑重宣布。
　　“恭喜你，全票通过。”
　　“嗡”的一声。
　　江知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年。
　　无数个熬夜画图的夜晚，无数次修改方案的挣扎。
　　就为了这一刻。
　　右脚踝的金属链被他下意识的动作带得铮然作响，贴着皮肤的金属温度透过骨血传上来。
　　“谢谢……谢谢各位老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他甚至还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一滴眼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屏幕那头的李教授见了，笑得更开怀了。
　　“看来江同学对自己也很满意，都激动得流泪了。”
　　“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周围的评委也纷纷附和着，一片轻松的恭喜声。
　　江知渡看着屏幕里那些和蔼的脸，桌布下的左手已经掐出了血印。
　　江逾坐在阴影里，视线锁在江知渡泛红的眼尾上。他放下水果刀，指腹碾过刀柄上的纹路。
　　视频通讯被切断。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机箱微弱的嗡鸣。
　　江知渡还僵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哗啦——”
　　金属链被拖动的声音响起。
　　江逾站起身，端着那个盛着苹果片的白瓷盘，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他停在江知渡面前，没有说话。
　　捏起一片刚切好的苹果，递到他唇边。
　　江知渡偏过头，紧紧闭着嘴。
　　江逾也不恼。
　　他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了江知渡的下颌，指骨发力，将他的脸硬生生转了过来。
　　冰凉的果肉塞满他的口腔，堵住了喉咙里未尽的哽咽。
　　“呕——”
　　胃部剧烈痉挛。
　　那片被强行塞进口中的苹果，混着酸液，被尽数吐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甜腻的气味混合着秽物的酸腐，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
　　江逾捏着白瓷盘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凝固，碎裂。
　　他放下盘子，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刚才碰过江知渡嘴唇的指尖。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一场默剧。
　　擦完手，他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在江知渡面前蹲下身。
　　“就这么让你恶心？”江逾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他的手指捏住江知渡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钳制。
　　江知渡被迫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冰冷的脸，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江逾，”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恨你。”
　　江逾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江知渡扯出一个冰冷的、自嘲的笑。
　　“我讨厌你，你让我感到窒息。”他的视线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江逾的眼底。
　　“你就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像是在宣判。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这辈子也不配得到爱…”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江逾的心上。
　　捏着他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江逾脸上所有伪装的平静，轰然崩塌。
　　一股骇人的暴戾之气从他身上炸开！
　　下一秒，江知渡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被江逾一把从地上打横抱起，粗暴地扔回了那张大床上！
　　床垫深深陷落，又将他高高弹起。
　　“砰！”
　　江逾欺身而上，高大的身躯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哗啦——”
　　脚踝上的锁链被这个动作带得剧烈作响。
　　“我怎么不懂？！”江逾双眼赤红，死死掐着他的肩膀，低吼出声，“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看不见！”
　　“我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你为什么总想着逃！”
　　“回答我！江知渡！”
　　一声声质问，像狂风暴雨般砸下来。
　　江知渡却不看他。
　　他闭上了眼睛，不挣扎，不反抗，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身前的男人发疯。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浸入柔软的枕套里。
　　无力了，真的无力了。
　　江知渡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江逾感到恐慌。
　　他就像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无处着力。
　　江逾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身下那张毫无生气、泪流满面的脸，一种巨大的、灭顶般的挫败感将他瞬间淹没。
　　他可以锁住他的身体，可以折断他的翅膀。
　　却锁不住他的心。
　　那颗心，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方式，迅速地死去。
　　江逾眼底的疯狂和暴戾，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绝望。
　　他松开了掐着江知渡肩膀的手。
　　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
　　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了江知渡单薄的胸口。
　　像一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又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身体，侧耳倾听着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只有这个声音，能证明他还拥有他。
　　整个夜晚，江逾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天色将明。
　　确认身前的人已经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而绵长。
　　江知渡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的右手，在被子里，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指尖，从衬衫的袖口里，推出一小片薄薄的、闪着冷光的金属。
　　那是一片被他从修眉刀上拆下来的刀片，一直藏在袖口的缝线里。
　　他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动作轻缓地，将那枚刀片，一点点移向自己的右脚脚踝。
　　冰冷的金属，贴上了脚踝上那圈金属镣铐的皮质衬垫。
　　他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皮革缝合处的那条细线。
　　刀片的尖端，抵了上去。
　　嘶嘶——


第25章 现在，我们哪也去不了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知渡安静得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他按时吃饭，按时喝掉江逾递来的牛奶。
　　他不再偏头抗拒江逾的触碰。
　　当江逾下班回家推开主卧的门时，坐在床边的江知渡会抬起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空洞，却不再有情绪。
　　江逾被这突如其来的乖顺击中。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安静的身影，心脏被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攫住。
　　他以为那场激烈的争吵和最后的崩溃，终于磨掉了江知渡身上所有的棱角。
　　他认命了。
　　这个认知，让江逾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到喘息。
　　第二天上午，江逾在出门前，第一次主动解开了那根锁了江知渡数日的银色锁链。
　　“咔哒。”
　　金属扣弹开。
　　“客厅里有新到的杂志，”江逾蹲下身，指腹轻轻摩挲着江知渡脚踝上那圈浅淡的红痕，“别靠近大门就行。”
　　江知渡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门在身后关上。
　　江知渡在床上静坐了足足十分钟，才缓缓站起身。
　　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床头柜。
　　他走进客厅，没有去看新到的杂志。
　　他的目光落在了玄关那扇厚重的智能门上。
　　他从茶几下拿出清洁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擦到靠近玄关的储物柜时，动作慢了下来。
　　他的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门锁的密码区。
　　江逾有轻微的洁癖。
　　但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密码区最常按的那几个数字，依然留下了比其他区域更明显的细微指痕。
　　4，7，1，9。
　　顺序未知。
　　江知渡收回视线，转身去倒水。
　　经过那扇门时，他撞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他只用余光记下了门锁因震动而亮起的屏幕上，那几个数字的布局。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沙发上坐下，翻开了一本画册。
　　刚才的一切都成了无心之举。
　　夜里，浴室的门被反锁。
　　水声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