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那头母猪出现了。
　　沈樵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头猪大，安禾跟他说过，但是沈樵自己没有见过，他还是预估错了，这头母猪应该快要四百斤了。
　　它的身子又宽又厚，肩胛骨高高耸起，背脊上竖着一排黑色的鬃毛，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它的脑袋很大，嘴巴前面的獠牙虽然不如公猪那么长，但也足够骇人，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在昏暗的林子里泛着冷光。
　　它的四肢粗壮得像四根木桩，每一步踩下去，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蹄印。
　　至少三百五十斤，沈樵在心里默默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可能还不止。
　　那头母猪走得很慢，步子很稳，低着脑袋，耳朵朝前竖着，一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的样子。
　　它不时地抬起头来朝四周看看，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阴沉的光。
　　沈樵屏住了呼吸。
　　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就像潜到水底下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不呼吸了。
　　他整个人缩在树冠里，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眨。
　　小猪已经走到了陷阱区域的边缘。
　　它在沈樵挖的那个坑旁边停下来，低头嗅了嗅，鼻盘在地上拱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朝母猪那边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哼。
　　母猪回应了一声，步子加快了一些，朝小猪这边走过来。
　　沈樵的右手手指在弓弦上微微动了一下。他心跳如鼓，但手很稳。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第75章 疯狂
　　不是现在，现在太早了。
　　小猪还没有踩到网，母猪还没有进入最佳射程，现在出手的话，最多只能射中一头，另一头就会跑掉，而且会跑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
　　他继续等。
　　小猪在坑边转了两圈，似乎对那个地方有些好奇，但没有踩上去。
　　它转了个方向，朝旁边走了两步，然后
　　咔嚓。
　　一个清脆的声响，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小猪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身子猛地一歪，四条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那张沈樵精心布置的网从地面弹起来，一下子裹住了小猪的半个身子。
　　它拼命地挣扎，蹄子在泥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但越挣扎网缠得越紧，它的身体被网拽着往一边倒，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而就在同一瞬间，两声短促有力的狗叫声，从灌木丛里炸开。
　　二黄和大黑像两道闪电一样冲了出来，一左一右，直奔那头母猪而去。
　　沈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时机是对的，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节奏进行。
　　但当他看到那头母猪的反应时，他知道，事情不会像他预想的那么容易。
　　母猪没有跑。
　　自己的孩子被抓住了，它是愤怒的。
　　那光芒里有愤怒，有凶狠，它的嘴唇翻了起来，露出那两排黄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滚雷一样的咆哮。
　　然后它朝二黄冲了过去。
　　一头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
　　二黄的反应很快，一个急转就闪开了，但母猪的冲击势头不减，一头撞在二黄身后的那棵小树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棵碗口粗的小树齐根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哗啦啦地倒下来，树枝和树叶砸了一地。
　　沈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敢再犹豫，左手握弓，右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满，对准了母猪的要害部位。
　　但母猪在不断地移动。
　　它撞断了那棵小树之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立刻转身，朝大黑冲过去。
　　大黑比二黄更机警一些，早就退到了远处，母猪冲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甩了甩脑袋，鼻子里喷出两团白气，喉咙里的咆哮声越来越响，像一台快要爆炸的引擎。
　　就在这时候，小猪的叫声变了。
　　母猪的眼睛红了。
　　那不是在说颜色变红了，而是那种凶狠的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它不再理会二黄和大黑，转过身去，朝小猪的方向跑了过去。
　　沈樵心中一紧，他知道如果母猪跑到小猪那边，用它的獠牙和力气去撕扯那张网的话，用不了几下小猪就能脱困。
　　到那时候，母猪带着小猪一跑，他这一下午的布置就全白费了。
　　他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弓拉得更满了一些，弓臂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母猪的肩胛骨位置，那是野猪身上少数几个致命要害之一，心脏就在肩胛骨后面，如果箭能从这里射进去，穿透皮肉和肋骨，就能直接伤了它的心脏。
　　但母猪在跑。
　　沈樵的右手松开了弓弦。
　　弦响。箭去。
　　那支箭在昏暗的林子里画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直奔母猪而去。沈樵的眼睛跟随着箭的轨迹，心脏砰砰地跳着，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支箭撕裂空气时产生的微微震颤。
　　箭偏了。
　　沈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它偏了的，或许是从它的飞行轨迹上，或许是从母猪身体倾斜的角度上，又或许只是一种猎人的直觉。
　　总之在那支箭距离母猪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它射不中了。
　　噗的一声闷响，箭头扎进了母猪的大腿。
　　不是肩胛骨，不是心脏，甚至不是躯干。
　　它射在了母猪的右后腿上，扎进去大约两寸深，箭杆还露在外面大半截，晃晃悠悠的。
　　这对于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但疼痛是真实的。
　　母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厉，像一把刀子划过了整个林子。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腿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它转过头来，朝着箭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它看到了沈樵。
　　因为那一瞬间，母猪的全部注意力都从二黄、大黑和小猪身上移开了，彻底地、完全地、毫无保留地集中在了沈樵身上。
　　母猪转身了。
　　沈樵在树上，离地将近两丈，他原本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轰！
　　母猪一头撞在了沈樵所在的那棵老橡树的树干上。
　　树叶像下雨一样哗哗地往下落，无数细小的枯枝从头顶折断，噼里啪啦地砸在沈樵的头上和肩上。
　　他死死地抱住树干，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大腿夹着树枝，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树干上。
　　树干在颤。
　　这棵一人合抱粗的老橡树，在那一撞之下，整棵树都在颤。
　　母猪退了两步，甩了甩脑袋，显然它自己也撞得不轻。
　　但它的眼睛更红了，那种疯狂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了。它喘了口气，发出一声更加低沉的咆哮，然后又是——轰！


第76章 倒下
　　第二下。
　　比第一下更猛。
　　沈樵感觉树干朝一边歪了歪，幅度不大，但足以让他知道，这棵树撑不了多久了。
　　他不能再等了。
　　沈樵松开了抱住树干的左手，重新握起弓。
　　他的腿还夹着树枝，整个人的姿势非常别扭，但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右手的箭搭上弦，拉弓，瞄准，射出。
　　这一箭比上一箭准一些，射在了母猪的脖颈侧面。
　　箭头穿透了那层厚实的毛皮，扎进肌肉里，母猪发出一声痛哼，身体晃了一下，但它没有退，反而更加猛烈地撞了过来。
　　轰！
　　第三下。
　　树又歪了一些。沈樵能清楚地感觉到，树干正在从根部慢慢倾斜。
　　老橡树的根在地下已经扎了不知道多少年，但在这种疯狂的、连续不断的撞击下，再深的根也撑不住了。
　　泥土在树根周围裂开，发出细碎的、爆裂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
　　沈樵射出第三箭。
　　这一箭他瞄的是母猪的屁股。
　　不是因为他想射屁股，而是因为母猪低着脑袋撞树的时候，整个躯干和头部都被它自己挡住了，唯一暴露出来的就是屁股。
　　箭扎进了猪臀，母猪痛得原地蹦了一下，但也就是蹦了一下，然后就继续撞。
　　轰！第四下。
　　树歪得更厉害了，他在树上被晃得七荤八素的，但他不敢去扶，左手死死地抓着弓，右手又从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箭。
　　第四箭，射在了母猪的另外一侧脖颈上。
　　第五箭。
　　第六箭。
　　沈樵不知道自己射了多少箭，也来不及去数。
　　他的箭筒里一共有十五支箭，在之前蹲守的时候他没有去数还剩多少，但他的手摸到箭筒的时候感觉轻了许多。
　　每一箭射出去都扎在了母猪身上，但没有一箭是真正致命的。
　　这头母猪的皮肉太厚了，那些箭虽然扎了进去，但最深也不过三四寸，根本够不到它的内脏。
　　野猪这种东西，皮糙肉厚得离谱。
　　母猪的身上现在插着好几支箭，大腿上、脖子上、屁股上，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那些箭随着母猪的动作一起一伏地晃动，看起来骇人，但实际上母猪的行动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它撞树的力度甚至比一开始还要猛，像是那些箭带来的疼痛不但没有削弱它的力量，反而激发了它更深的狂怒。
　　轰！第五下？第六下？沈樵已经数不清了。
　　树干发出了一个巨大的、不祥的声响。
　　那声响不同以往，不再是沉闷的呻吟，而是一种清脆的、炸裂般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承受不住了，在一瞬间崩断了。
　　沈樵低下头，看到树根处的泥土正在大量地翻涌，一大片根须从地下被拔了出来，像一只只痉挛的手指伸向天空。
　　树要倒了。
　　沈樵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地面，计算着树倒下去的方向和位置。
　　母猪还在撞，它似乎也已经感觉到了胜利在望，那一下撞得格外凶狠，沈樵甚至能感觉到树干在那一瞬间已经完全失去了支撑。
　　他的箭筒里还有最后一支箭。
　　沈樵把它抽了出来，搭上弦，拉满。
　　这一箭没有立刻射出去。
　　他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整棵树都在摇摇欲坠，他骑在树枝上，身体一直在随着树的倾斜而往下滑。
　　他的腿夹不住树枝了，只能用一只手搂着树干，另一只手还坚持着把弓拉满。
　　母猪又撞了一下。
　　就在树身倾斜的那一瞬间，母猪的脑袋往上抬了一下，露出了它的面部。
　　沈樵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母猪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让，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不计后果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