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口,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颧骨。右肩到胸口那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咬过、。
  衣服早已烂光,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痕和撕裂伤,最深的一处甚至可以看清下面白花花的肋骨。
  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在一边,明显是断了。两条腿上也有多处伤口,其中几处深可见骨,血淋淋地敞开着。
  但最让人揪心的,是他还在呼吸。
  “别说了,赶紧抬下山!”
  沈樵已经蹲下来开始固定赵栓子身上的伤处了。
  他把赵栓子骨折的左臂用树枝和布条固定好,又把他身上还在流血的几处大伤口用布巾紧紧缠住。
  布巾缠上去马上就变红了,沈樵又加了一层,第二层也很快被血浸透,他咬了咬牙,又加了一层。
  三层布巾缠上去,血终于被勉强止住了。
  几个人把赵栓子抬上担架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


第58章 看命
  沈樵走在担架前面开路,大黑二黄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边。
  赵柱子和刘铁牛他们几个抬着担架,还有人在后面扶着。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陡坡,担架晃晃悠悠,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赵栓子在担架上又发出了几声呻吟,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消失在风里。
  “栓子,你撑着,别睡。”
  赵柱子在后面不停地说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哥在呢,你娘在家等你呢,你媳妇还等着你回去呢,你可不能睡啊。”
  赵栓子没有任何回应,但他的胸膛还在起伏。
  这就够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他们要尽快把赵栓子送到山下,送到大夫手里。
  天擦黑的时候,队伍终于到了山脚。
  远远地就能看到村口的灯火了,零星的几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村里的狗听到动静,此起彼伏地吠了起来,紧接着有人提着灯笼往这边走,越来越多,火光渐渐汇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回来了!人回来了!”
  有人在喊。
  沈樵看到安禾举着一盏油灯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抱着安星,小小的孩子被抱在怀里,大概是被吵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安禾的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直直地锁在沈樵身上。
  沈樵快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
  安禾的目光上上下下把他扫了好几遍,看到他满身的血污和泥泞,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樵立刻说:“不是我的血,是他们的。”
  安禾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小家伙被他一身血污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就要哭,但吸了吸鼻子,又忍住了,小手紧紧攥着安禾的衣领,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叔父”。
  沈樵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他的背,目光却一直追着担架的方向。
  赵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刘三娘的哭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尖利而凄惨,像一把钝刀在铁板上刮,一下一下地刮在每个人的心上。
  等担架被抬进院子的时候,她的哭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从屋里射出来,扑在赵栓子的担架前。
  她先是愣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血肉模糊的人,是自己那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然后她伸出双手,颤抖着想去碰赵栓子的脸,手指在空中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抬着赵大河的人,因为很少进深山,不熟悉路,所以走的慢了一些。
  突然意外的,和沈樵他们几个,一起到了山脚下。
  安禾他们跟着过来,也看到了被抬到西屋的赵大河。
  赵大河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腿上绑着简易的夹板,露出的脚趾已经发紫发黑。
  刘三娘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西屋,扑在赵大河身上,捶着床板号啕大哭。
  “当家的!当家的你看看我啊!你别吓我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她的哭声太惨了,连站在院子外面的沈樵都觉得鼻子发酸。
  几个妇人跟进去安慰她,但谁也安慰不住,她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哭号,中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骂声,骂老天不长眼,骂大山欺负人,骂来骂去,什么也骂不明白。
  里正周伯从人群中走出来,沉声道:
  “别哭了,哭顶什么用!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张大夫住在镇上,来回少说也要一个时辰,在这之前谁都不许乱动伤者。石头,你去烧热水。”
  “满仓,你去把隔壁村里,去喊老吴,让他想来看看。”
  村里也是有赤脚大夫的,但是能力有限,处理这种伤口肯定是处理不明白的。
  但是有个大夫,他们也知道,怎么能够减少伤害,先给处理处理,也好让人坚持到镇上的大夫来。
  到底是当过里正的人,几句话就把乱糟糟的局面理出了头绪。
  众人各自忙开,刘三娘的哭声也低了几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但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渐渐烧起了一种别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
  是恨意。
  张大夫到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老人家是被两个年轻人半搀半架地领进院子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背上的药箱都快颠散架了。
  但他脚步不停,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直接就往屋里走。
  刘三娘跟在后面,一声接一声地喊:
  “大夫,大夫你可要救救他们啊,我们家就这两个顶梁柱啊,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张大夫先进了西屋,看了赵大河,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又去了东屋看了赵栓子,看完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东屋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长衫沾了不少血污,脸上满是疲惫之色,眉头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里正周伯迎上去:“张大夫,怎么样?”
  张大夫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又长又重,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了深水里。
  “赵大河的腿,保不住了。骨头碎得太厉害,而且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伤口已经……你们看到那个颜色没有?那是坏死了。”
  “我先把断骨接上,能接多少接多少,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今晚烧不烧得起来。要是烧起来,我这手头的药未必压得住。”
  刘三娘当场就瘫了下去,几个妇人赶紧扶住她。
  “赵栓子呢?”
  里正又问。
  张大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栓子的伤比他爹的重十倍。他身上光是明显的撕裂伤就有十几处,最大的那处在右肩到胸口,差点就伤到肺了。我仔细看过了,那是野猪的齿痕,这种伤口很容易流脓。”
  “说白了,就是看命硬不硬。命硬,扛过这三五天,兴许能活。命不硬……”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院子里一片死寂。连刘三娘的哭声都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然后那哭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尖,更厉,更撕心裂肺。
  刘三娘扑在赵大河身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又尖又利,像刀子刮过脸皮,把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刺得生疼。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可她一边哭,一边迅速地在脑子里盘算一件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男人废了。
  她的儿子也伤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废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得找个人来担这个责任。
  谁来担?谁最有本事担?谁最该担?
  沈樵。
  脑子里这三个字一冒出来,刘三娘的眼泪就好像找到了靶子,哭得更有底气了。
  刘三娘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像一阵风一样穿过院子,直直地扑向站在院门口大槐树下的沈樵。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她涨红的脸和充血的眼睛,像一头受伤的母兽一样张开十指,朝沈樵的脸上抓去。


第59章 讹诈
  沈樵侧身避了一下,但还是被她抓住了胳膊。
  刘三娘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死命地摇晃,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是你!都是你的错!”
  安禾脸色一变,立刻把安星往王婶子怀里一塞,冲过去拦她:
  “刘三娘,你冷静一点,这事跟沈樵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刘三娘猛地转向安禾,眼里全是血丝,嘴角挂着白沫。
  “你男人要是不去青石岭打猎,我男人和我儿子会去吗?!他们就是跟着你男人才去的!”
  “我当初去求沈樵收栓子当徒弟,他为什么不收?他为什么不收!他要是收了栓子,他学会了本事,他还会出这样的事吗?”
  “他会自己一个人往山上跑吗?他会摔断腿吗?我男人的腿会断吗?你说!你说啊!”
  “你不收我儿子,你就是害了他!”
  刘三娘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是要把嗓子喊破。
  “你就是嫉妒我儿子聪明,怕他学会了本事抢你的饭碗!所以你把他往外推!你见死不救!你狼心狗肺!你不是人!”
  安禾被她这一通抢白噎了一下,她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够这么不要脸,但很快回过神来:
  “刘三娘,你听清楚。第一,你儿子拜师的事,我们拒绝过他,打猎大家也都知道,是很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没命。”
  “第二,上山是你自己要让他们去的,没有人逼你。是你看着我们挣了银子眼红了,所以逼着你的丈夫儿子上山,他们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你害的。”
  “第三,今天是沈樵带人去山上找的人,也是沈樵把你男人从山上弄下来的。他应该也算是你们家的救命恩人吧。”
  “不怪他怪谁?!”
  刘三娘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又尖又哑,像是破风箱在拉。
  “他要是答应了,我男人和儿子也不会伤成这个样子!”
  这话说得实在不讲道理,连旁边的赵柱子都听不下去了,皱眉道:
  “三婶,你这话就不对了。这次真的多亏了沈樵,要不是他的话,我们可能现在还找不到我叔和弟弟。”
  “就是,要不是沈樵带人上山,大河叔和栓子现在还在山上躺着呢,那才真是活不成了。”李石头也跟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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