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安星跑过去蹲在柳奶奶旁边,柳奶奶低头看着他:“星星又长高了,你叔叔把你养得好。”
  安星说:“柳奶奶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柳奶奶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祠堂祭祖,穿得齐整些是对祖宗的心意。”
  安星点了点头,又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竹杖,竹杖的顶端被磨得光滑光滑的,在烛火的光里泛着温润润的光。
  沈家的族长站在供桌旁边,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新棉袍子,腰板挺得直直的,他清了清嗓子,在祠堂里那一团缭绕的烟气里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祠堂的每一个角落:“今年腊月二十八,黄道吉日,祭祖。”
  他说完,从供桌上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了,朝着画像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他退后一步,转过身来对着祠堂里站着的人说:“今年是个好年景,雨水匀,收成好,村里没什么大事。这是祖宗保佑。”
  他说完之后,祠堂里的人跟着他一起朝画像的方向拜了三拜,安星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弯下腰拜了三拜,虽然没有香在手里,但他觉得弯腰的时候,祠堂里那股香火气好像更浓了一些,他的额头低下去的时候,能闻到供桌上馒头和干果的气味混在香火气里,说不清哪一种是供品,哪一种是旧木头散发出来的。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看了安禾一眼,安禾正抱着平儿也弯了一下腰,平儿在她怀里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学着她鞠躬,安禾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祭拜的仪式不长,但每一个步骤都走得稳稳的。
  沈族长念了一段祭文,字句不太长,安星听不太懂,只听懂了一些“家族兴旺”“五谷丰登”之类的词,但他觉得那些字句从沈族长嘴里念出来的时候,祠堂里的空气好像变重了一些,连供桌上那些蜡烛的火苗都稳稳地立着,不再摇晃了。
  念完之后,祠堂里的人们各自走上前,在供桌前烧纸钱,纸钱扔进香炉前面的铁盆里,火苗窜起来,把那些黄纸吞进去,纸灰升起来,跟香火的烟气混在一起,在祠堂的梁柱间打了一个旋,然后慢慢散开,飘向敞开的门外。
  安星看见沈樵也走上前去烧了一摞纸钱,他蹲在铁盆前面,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跟上午在坟前蹲着的时候有些像,但又不太一样,他直起身来的时候,伸手在胸前轻轻拍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落了灰的地方拂干净了。
  安禾抱着平儿也走上前去,他没有烧纸钱,只是在供桌前站了一小会儿,平儿在她怀里醒着,看见面前那几根燃着的香,小手伸出去想抓,安禾轻轻把他的小手按下来。
  安禾把平儿递给沈樵,今天还要给平儿入族谱,然后他对着画像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头,停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人群中。
  安星站在柳奶奶旁边看着安禾做完这一切,他不知道安禾在想什么,但他看见她低头的时候,抱着平儿的胳膊稍微紧了一些,像是要把那个裹着红棉布小褂的小身子再贴得近一些。
  祭拜结束之后,祠堂里的人群开始往外走,说话声重新响起来。
  安星跑回安禾身边,安禾正在跟柳奶奶说话,柳奶奶说:“安禾,今年你家日子好过了,来年肯定更好。”
  “托祖宗的福,也托村里人的福。”
  柳奶奶笑了一下:“你会说话,日子会过的。”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平儿的脸蛋,平儿冲她咧嘴笑了一下,柳奶奶说:“这孩子养得好,你看这小脸红扑扑的,入了族谱,就的祖宗保佑了。”
  安禾低头看了平儿一眼,平儿正咧着嘴冲柳奶奶笑,嘴角流出一小串口水,安禾拿帕子给他擦了,平儿的小手伸过去抓住了柳奶奶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柳奶奶乐了,说手劲不小。
  安星蹲在安禾腿边,看着那些从祠堂里走出来的人,大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说话。
  孩子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有人开始把带出来的鞭炮拆开,挂在祠堂门口的老樟树枝丫上,一个年轻后生拿着香去点引线,旁边几个小孩捂着耳朵往后躲,引线咝咝地响起来冒出火星,然后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红色的纸屑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散开又落下,地上铺了一层碎红。
  安星站在安禾腿边捂着耳朵,安禾也伸手护住了平儿的耳朵,平儿在她怀里挣了一下没哭,两只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红色的纸屑从空中飘下来,嘴里咿呀了两声。
  鞭炮声落下去之后,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弥漫着一股硝烟的气味,安星把手放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觉得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回去的路上安星走在安禾旁边,平儿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安禾的肩窝里,呼吸又轻又匀,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星走了一会儿忽然说:“叔叔,祠堂里的画上的人是谁?”
  安禾说:“是沈家的老祖宗,是你叔父的祖先。”
  安星想了想:“那他们看到咱家了?”
  “看到了。”
  安星哦了一声,又走了一段路,说:“那他们看到咱家贴春联了?”
  安禾说:“等会儿回去贴了他们就看到了。”
  安星点了点头,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回去把春联贴上,好让那些画像上的人看见。


第248章 除夕
  推开院门的时候,大黑二黄从灶房门口站起来迎过来,大黑的尾巴摇得飞快,二黄围着安星的脚边转了两圈。
  安星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我们回来了。”
  大黑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安星站起来跑进灶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年货还整整齐齐地码着,案板上的面团已经揉好了,用一块湿布盖着,他跑出来蹲在灶房门口,等着安禾把平儿放回里屋炕上,又看着安禾从屋里拿出那卷红纸和浆糊碗。
  安星站起来跟在她旁边,安禾说:“喊你叔父来。”
  安星跑进院子喊了一声:“叔父!贴春联了!”
  沈樵从牛棚那边应了一声,擦着手走过来,从安禾手里接过那卷红纸展开看了看,红纸上的墨迹在午后更薄的光线里墨色更沉了些。
  边缘被窗纸透进来的光勾了一道浅金的边,安星凑过去看那些字,他已经认得出“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那几个字了,笔画虽然还不太分得清收放,但他知道那些字的意思。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点过去,念出声来,天、增、岁、月、人、增、寿,念完了上联又念下联,安禾站在旁边听他把一副对联磕磕绊绊地念完了,什么也没有说,只伸手按了按他的头,掌心停在他头顶上,比平常多停了一瞬。
  沈樵把旧门框上残留的纸印又用湿布擦了一遍,安星端着浆糊碗站在底下,他叔每涂一下他就把碗举高一点。
  春联贴上去的时候,红纸在黄色的门框上鲜亮亮的,像是一道还没干透的伤口被敷上了一层新的颜色,安星退后两步看着院门上那两长条红纸黑字,在冬日的薄光里泛着润润的亮,风一吹纸角微微翘起又落下,像是一幅刚画好的画,墨迹还湿着,晾一晾就能干透了。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屋檐下干辣椒和蒜辫子都已经挂好了,窗纸是新糊的,透亮透亮的,连墙角那堆劈好的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的。
  腊月二十九那天,格外的冷,天还没亮透,安星穿着自己最厚的衣服,还被冻得有些发抖。
  开门关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激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但那股冷里面已经裹着一层薄薄的暖意了,灶房里的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片温热的空气。
  他站在门槛上,发现门两边已经贴上了春联,红纸黑字在晨光里鲜亮亮的,上联的“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的“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春联是去集市还是那个买的,墨迹早就干透了,但那种湿润的黑在红纸上显得格外有力,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完了又看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早晨的空气,才迈进灶房里。
  灶房里的热气迎面扑来,裹着肉香、油香和面粉的气味。
  安禾正蹲在灶台前面添柴,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
  案板上摆满了今天要做的菜,猪头肉已经在卤锅里了,酱色的汤汁翻滚着,把猪头肉慢慢地染成深褐色的。
  排骨用料酒和姜片腌着,码在青花大碗里,整整齐齐的。
  鱼也收拾好了,摆在长盘里,身上划了花刀,抹了盐和姜末。
  还有一盆剁好的肉馅,旁边放着一小碗切碎的白菜和泡发的粉条,那是准备包饺子用的。安禾习惯把他们那边的一些习俗和这里的结合一下。
  安禾回头看了一眼安星:“醒了?去把灶台角上的那摞盘子拿过来。”
  安星应了一声,跑过去把盘子一摞一摞地端到案板上,盘子边沿有些凉,他的手指头碰上去的时候激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
  沈樵从院子里进来,在灶房门口蹲下,把一堆劈好的细柴整齐地码在墙角,又站起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粗柴,火苗子蹿了一下,把灶房照得更亮了。
  他添完柴没有马上站起来,蹲在灶台旁边看着安禾在案板上切菜,安禾手里的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稳当。
  沈樵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院子角里把牛棚的门又检查了一遍,把门闩紧了,又往牛槽里添了一把干草,老黄牛站在槽前慢悠悠地嚼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日头渐渐升高了,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把灶房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浅浅的亮。
  平儿也醒了,在里屋咿咿呀呀地哼着什么,安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屋把平儿抱出来,裹在厚襁褓里放在摇窝里,平儿睁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看着灶房里来来往往的人影,小拳头放在嘴边,像是也在看着今天的准备。
  安星蹲在摇窝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平儿的小手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一下,安星把自己的手指头递过去让他攥住,平儿攥得紧紧的,安星就由他攥着,另一只手在平儿的脸蛋上轻轻碰了一下。
  堂屋里的桌子已经擦过了,桌面在冬日的薄光里泛着油润润的光,沈樵把桌布铺上去,桌布是新洗过的粗棉布,白生生的,边角叠得齐齐整整的。
  他又从屋里搬出几条长凳围在桌子周围,码得整整齐齐的,碗筷也摆好了,青花大碗摞了一摞,白瓷酒盅排了两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润的光。
  安星从灶房门口跑过来看了一圈,又跑回去蹲在灶台前面看安禾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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