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山路拐了两个弯,路过一片松林,穿过一小片干枯的竹林,然后在一块坡地前面停下来。
  坡地上有四座土坟,在冬日灰白色的天光下静静地卧着,坟头上长着干枯的野草,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
  最前面那座坟头比其他的稍大一些,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行刻痕。
  沈樵松开安星的手,走到坟前蹲下来,把竹篮放在地上,然后伸手拔坟头上的枯草。
  他拔得很慢,一绺一绺地拔,拔完一座又去拔旁边那座,安星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拔草,过了一会儿也蹲下来跟他一起拔,他力气小,拔断了几根草茎,但沈樵没有说他。
  平儿在沈樵胸前醒着,两只眼睛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咿呀了一声又安静了。


第246章 祭拜
  沈樵拔完了四座坟头上的草,把枯草拢到一起堆在旁边,然后从竹篮里把那碟糖糕、那摞馒头、那碟盐和米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每座坟前摆了一份。
  他摆得很慢,每摆一样都要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摆完了之后他蹲在第一座坟前,把米酒壶盖打开,往碑前的泥土上倒了一小圈,米酒渗进土里洇开一片深色。
  安星蹲在旁边看着他叔父做这些,他看着他叔父倒完酒之后在碑前蹲了很久,膝盖撑着地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安星没有出声,也跟着蹲在旁边,他看见他叔父的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坐下来歇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沈樵开口了:“爹,娘,爷,奶,今年又来看你们了。家里都好,今年收成不错,安禾的点心生意做起来了,日子比往年强。”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说:“星星也长大了,比去年高了一截。平儿也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平儿,平儿正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坟头,小手在襁褓外面攥着拳头。沈樵伸手把平儿的小手放回襁褓里,又接着说:“你们在那边就放心吧,家里添了人了,日子好过了,你放心吧。”
  安星蹲在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学着沈樵的样子看着那些坟头。
  他不太懂那些话的意思,但他觉得他叔父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低一些,也慢一些,像是在跟什么人慢慢地说话。
  安星也对着坟头小声说了一句:“太爷奶奶,爷爷大伯,我今年学会写好多字了,叔叔说我会写的字够写一本书了。”
  他说完转头看了沈樵一眼,沈樵没有说话,伸手在安星头顶上按了一下,安星觉得他叔的手比平时重一些。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坟头剩下的几根枯草吹弯了,安星把棉袄的领口拢了拢,又蹲着看了一会儿那些坟头。平儿在沈樵胸前打了一个小哈欠,两只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
  沈樵在坟前蹲了很久才站起来,他弯腰把那些祭品收进竹篮里,又把坟前的土用手掌抹平了。
  安星也跟着站起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拍灰,沈樵把竹篮挎好,另一只手牵着安星,沿着原路下山了。
  回去的路上安星比来的时候安静,他低着头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樵的侧脸。
  沈樵的脸上面没有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着,但他看着前方,眼睛很稳,不像是心里有事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刚刚把什么沉的东西搁下了,剩下的路走起来比来的时候松快了一些。
  快到村口的时候,安星忽然问:“叔父,太爷太奶他们知道咱家今天过年吗?”
  沈樵说:“知道。我们做什么他们都知道,他们保佑着我们呢。”
  安星又问:“他们能看见咱家的春联吗?”
  “能。”
  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院子里多了几片被风吹来的落叶,安禾正在灶房门口站着,看见他们回来了,先接过了竹篮,又看了看沈樵胸前的平儿,平儿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
  安禾伸手把平儿的襁褓拢了拢,对安星说:“回来得正好,你叔把春联拿出来了,等会儿你帮着递浆糊。”
  安星点了点头,跑进灶房去洗手了。
  安禾把春联和浆糊都准备好了,红纸裁得工工整整的,上联写“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写“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是“万象更新”。
  沈樵搬了条矮凳站在院门口,安星端着浆糊碗站在底下,安禾站在旁边递春联。
  沈樵先把旧的对联揭下来,用湿布擦了擦门框,安星把浆糊碗举上去,沈樵用刷子蘸了浆糊涂在门框上,安禾把上联递过去,沈樵接过去按在门框上抹平了,又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
  安星仰头看着他叔,说:“叔父,今年的春联贴得比去年正。”沈
  樵没有说话,弯腰把安星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肩上,安星坐在他叔肩头,伸手够了一下门楣上垂下来的红纸穗子,指尖碰到纸穗的时候凉了一下,他缩回手来又伸手碰了一下。
  沈樵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把他放在灶房门口才放下。安星站在灶房门口回头看沈樵,沈樵已经把矮凳收进屋里了,背影在日光里显得比平时宽一些。


第247章 祭祖入族谱
  安禾在灶房门口把平儿接过去抱进屋里,平儿醒了,在他怀里咿呀了两声又安静了。
  安星跑进灶房,看了看灶台上那些炸好的年货,又跑出来看院门上那副红纸黑字的春联,风吹过来,纸角微微翘起又落下去,红纸在冬日的薄光里显得格外鲜亮。
  他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阳光把整座院门照成暖金色,风吹过来的方向是往东的,里面混着灶房里透出来的油香和干草的潮气,他辨认不出哪一种气味属于哪一边,但它们凑在一起,就是他自己能叫得出名字的那种气味。
  他又跑回灶房蹲在灶台前面烤火了,大黑二黄也挤过来,三双眼睛一起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安禾在灶台前面和面,准备做一锅馒头,他们家那边过年都要准备好多的馒头,安星蹲在他旁边看着她揉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叔叔,今天山上的风很大。”
  安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冷吧?”
  安星摇摇头说:“不冷,叔父抱着平儿,我穿着棉袄。”
  安禾嗯了一声。
  安星又说:“叔父在坟前说了好多话。”
  安禾揉面的手停了一下:“说了啥?”
  安星想了想:“说咱家今年收成好,说你的点心生意做起来了,说平儿养得好,说日子比往年强了。”
  安禾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揉面,揉了两下才说:“那你叔父说的都是实话,他是在跟他的爹娘亲人,说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呢。”
  安星有些不懂,不过也没有问,他好像渐渐的明白了一些东西,比如自己的爹娘为什么没有出现。
  安星靠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那团面揉得光润润的,没有接话,也没有走开,就那么蹲着,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叠在一起。
  院子里的风还在吹,吹得院门上那副红纸黑字的春联哗啦哗啦地响,但声响不急不慌的,也盖不过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那些声音叠在一块儿,不高不低,不疏不密,像是一段他已经听了很久的曲子。
  午后的日头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时候,安星正蹲在灶房门口啃一块糖糕。
  灶房里的热气裹着他,灶膛里的余火还在烧着,把灶房门口那一小片地方烘得暖融融的。安禾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那件靛蓝的布袄子年前洗过的,浆得挺括,领口和袖口没有一丝褶皱,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怀里抱着平儿,平儿也换了那件红棉布小褂,在午后的薄光里红得鲜亮,衬得他的小脸白嫩嫩的。
  安禾在灶房门口站住,低头看了一眼安星:“走吧,去祠堂。”
  安星把手里的糖糕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大黑小黄也跟在他脚边,安禾说:“狗不能去祠堂,留在家里。”
  安星蹲下来摸了摸大黑的脑袋,说:“你们在家看门。”
  大黑蹲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二黄挤在大黑旁边,两只狗并排趴在灶房门口,看着安禾抱着平儿带着安星出了院门。
  村道上的人比上午多了不少,三三两两的,都往村东头那座老祠堂的方向走,那是他们沈家的祠堂。
  男人们穿着干净衣裳,女人们手里端着祭品,孩子们跟在大人脚边跑前跑后。
  安星跟在安禾旁边走,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见沈二叔换了一件靛青的新棉袄走在前面,沈大牛扛着一面锣从巷子里拐出来,几个小孩子从他身边跑过去,他喊了一声“慢点跑别摔着”,孩子们已经跑远了。
  安星往安禾身边靠了靠,安禾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祠堂在村东头那棵老樟树旁边,灰瓦青砖的老房子,比村里任何一户人家的屋子都要高大。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重新描一遍,用墨汁把褪色的笔画再填一回。
  祠堂的门敞开着,里头的香火气已经漫出来了,混着蜡烛燃烧和旧木头被暖了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在祠堂门口那一片空地上散开着,安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那股气钻进鼻子里,他打了个喷嚏,安禾伸手替他擦了擦鼻子。
  祠堂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男人们站在中央,女人哥儿们站在旁边,中间留出一条过道,直通祠堂正中的供桌。
  供桌是黑漆的,擦得锃亮,上面摆着整只的猪头、整鸡、整鱼,还有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馒头和几碟干果点心。
  香炉里插着一把把燃着的香,烟气在祠堂的梁柱间缭绕着,被从门口透进来的光柱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细白的烟在光里慢慢地升、慢慢地散,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着,在祠堂的半空中缓缓地飘。
  供桌后面的墙上挂着祖先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官服,面目模糊但神态端庄,他们的眼睛在缭绕的烟气里看着祠堂里的每一个人。
  安星跟着安禾站在那边,安禾抱着平儿,平儿醒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看着祠堂里那些高高低低的烛火和袅袅升起的香烟,小嘴微微张着,像是也在看那些画上的人。
  安星站在安禾腿边,他看见柳奶奶也来了,换了一件暗红色的夹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拄着竹杖站在靠前的位置。
  柳奶奶的丈夫也姓沈,自然的也要过来祭拜。
  他回头看见安星,冲他招了一下手,安星没有动,安禾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跟柳奶奶打个招呼。”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