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文蕤拍了拍蒋正州的脸，说：“傻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蒋正州喘着气，文蕤正在解绑住他手的毛巾。他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文蕤忽然把灯开了，他赶紧捡起衣服套上，正要往外走，又被文蕤抓住手腕。
　　文蕤把他手腕举到眼前，皱眉道：“磨破了也不说，不知道痛？”
　　蒋正州不说话，他现在听不了文蕤的声音。他后悔了，他晚上不该跑过来，这么搞了一通，他现在觉得没文蕤他就要死了，好像他正从三十楼往下掉，唯一的安全绳被文蕤攥在手上。见了文蕤，他更怕回家以后的死水一潭了。
　　文蕤看见他手心新添的烟疤，摸了几下，软软的，颜色也浅，这疤很新。
　　“怎么会烫到这么多？”文蕤狐疑地看着蒋正州。
　　蒋正州摇摇头，横竖文蕤还没穿衣服，他跪下去，含住文蕤的性器。
　　每当文蕤想仔细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时，蒋正州就用身体打断他。他们一直做到天亮，因为蒋正州累到直接昏睡过去，文蕤抱他去洗澡、换睡衣也没醒过来才停。
　　时隔几个月，蒋正州终于又躺在他身边。晨光里，蒋正州看起来很安宁，连日的憔悴也退了一点。文蕤把手指放在他上唇，感受着他缓慢的鼻息。
　　文蕤不知道这算什么，有些事情他没弄明白，惴惴不安，睡不着那个人变成了他。


第55章 凡势我会 袂记得 怎样喘气
　　文蕤看了蒋正州很久，不知不觉睡着了，再睁开眼时，房间里很暗，他翻了个身，睡了一会儿回笼觉，才揉着眼睛，对旁边的蒋正州说：“我想去市场逛逛，以前都不知道我家附近有个大市场。”
　　没有回应，文蕤手往旁边摸，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蒋正州已经走了。
　　文蕤跳下床，飞快地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蒋正州，只有猫一直盯着他看。
　　如果不是他记得睡着前自己没拉窗帘，昨天夜里的事情就跟做梦一样。
　　蒋正州没留下什么别的痕迹，没个字条，没有用过的水杯。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一整天的计划都被打断了，健身，看书，跟律师打个电话，和留学时认识的朋友聚会，不是很熟的朋友，但他不能接着害怕见人。
　　文蕤抽了张黑胶放进唱机，音量开到最大，有点吵闹的电子乐充斥在家里各个角落。他先去露台抽了几根烟，浇了水，喂了猫，去附近商圈打包麦当劳，路上接了文桂夷的电话，叫他明天下午到茶室，跟学校的人聊聊接下来的规划。
　　回到家，他接着看《哭声》，昨天蒋正州来了以后，他就没怎么看进去，直接看看不太懂，索性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一大段。
　　汉堡吃到一半，门又被人打开，蒋正州大剌剌地进来，坐到文蕤旁边，说：“你过去一点。”
　　文蕤给蒋正州让了位置，蒋正州抓了一大把薯条塞进嘴里，给番茄酱包撕了个口，吸了点番茄酱出来。
　　文蕤眼角余光扫到他的动作，说：“好恶心。”
　　蒋正州揽过文蕤，亲得文蕤脸上好几道番茄酱，他身上热热的，文蕤擦了擦脸，没忍住抱住他，问：“你想吃什么？”
　　“跟你一样。”
　　今年开始流行外卖软件，文蕤在上面订了餐，操作时蒋正州一直不老实，对他又亲又咬。
　　文蕤放下手机，说：“我觉得你有点奇怪。”
　　“你想多了。”蒋正州坐到他身上，文蕤对蒋正州没什么定力，就算心里想先跟蒋正州好好聊一聊，被蒋正州这样反复撩拨也忍不了。蒋正州倒还有点羞耻心，把猫抱到房间里才脱衣服。
　　电影又是看不了了，今天蒋正州来得早，他们做到后半夜。
　　趁蒋正州躺在沙发上喝可乐，还没睡着时，文蕤推了推他，说：“你是怎么想的？”
　　蒋正州是装聋作哑，把汉堡拆开，一层一层吃掉。
　　“是不是小吉出事，你吓到了？我给你在岳仙医院约个号。”
　　岳仙医院是同安的精神病医院，蒋正州轻浮地笑笑，说：“你先给自己约个号去看看吧。”
　　文蕤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真的？”蒋正州放下手里的汉堡面包，坐直了，看着文蕤。
　　文蕤从茶几抽屉拿出来一个小盒子，倒出几盒药，挨个介绍：“这个是睡不着吃的，这个是很紧张，缓不过来时吃的。”
　　“有用吗？”
　　“有一点。”
　　蒋正州眼神扫过药盒上的字，忽然沉默了，文蕤亲了亲他的脸颊，问：“你怎么还会做纸扎？”
　　蒋正州笑笑，说：“小时候住村里，隔壁一家人就是做纸扎的，我跟他们学的。我也不知道这是干嘛用的，问阿嬷她也不说，我学会了以后折了好多，每家送一个。”
　　文蕤笑出了声：“你从小就不安好心。”
　　“是没什么好心眼。”蒋正州承认道：“但那次是我难得想做点好事，结果被打得最惨。”
　　“你真的不上班了？”
　　“嗯。”
　　“之前说要去进修，也不去了？”
　　“嗯。”
　　“为什么？”
　　蒋正州不耐烦了：“问这么多干什么？我困了，想睡觉。”
　　他说完就起身，朝卧室走，文蕤跟进去时，他已经趴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了，不管文蕤怎么叫都没反应。
　　文蕤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指在微信添加好友的按键上悬了一会儿，退出微信，还把微信从后台划掉了。
　　蒋正州自己都不提，他有什么好积极的。
　　跟昨晚一样，文蕤没想睡，但还是一不留神睡在了沙发上，中午起来时，蒋正州也跟昨天一样消失了。
　　下午在茶室里，文桂夷带文蕤见了院长和其他几个说得上话的人，同安大学还可以回去，不过最好先不教学，继续做之前申报的课题。律师那边告诉他，陈钊旭的案子排到十一月开庭，大概能判个两年左右。
　　回家路上，文蕤想，他确实把文桂夷交给自己的任务搞砸了，让医学院的人伸手进化学院，但也就这样了，他的生活好像还可以回去。
　　他买了双份晚餐，这次看了半小时电影，蒋正州才到。跟前两天差不多，除了对话内容不一样。
　　文蕤跟蒋正州说了能回同安大学的事，蒋正州问他想不想回，文蕤说不知道。
　　他又跟蒋正州说了一遍：“有时候想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呢。”靠在他身上的蒋正州忽然说。
　　文蕤愣了一下，口气不太笃定：“我们一起。”
　　说完，他又问：“蒋正州，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快三十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到处打工。”
　　蒋正州撇撇嘴：“说那么远的事情干什么。”
　　说罢，他又跪到地上，给文蕤口交。文蕤轻轻摸着他的脸，忽然有点难过：“蒋正州，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做爱吗？”
　　蒋正州摇摇头，倒出可乐里剩下的冰块，含在嘴里继续。他没骗文蕤，他想不到远处的事情，反而是过去的事情一直在脑海里冒出来，时间混乱。
　　八月份，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一天又都差不多，一样的热，来过一场台风，下过几回暴雨。
　　蒋正州白天躺在床上看着天上的云，天黑了人才有精神，又太精神了，一身消耗不完的力气，他只能去文蕤那边，食欲、性欲都解决了，才能睡个好觉，醒了就走回家，重复新的一天。
　　下周就是文蕤的生日，蒋正州躺在床上时，忽然想起来文蕤曾经跟他讨过一个蛋糕。
　　第二天早晨，他在文蕤家睡醒后，没直接走，从冰箱里拿出苹果，用水果刀试着刻点东西，刀刃对准果肉时，拿刀的手又开始发颤。
　　一个普通的伤口，这么久了，也该止血、结痂，可蒋正州看不出他的手有半点要好的意思。
　　他吃了苹果，把刀洗了放回刀架，回家的路上去了医院。
　　住院部的护士大部分都认识他了，蒋正州也习惯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后，看到护士从病区走出来，对自己露出抱歉的微笑。
　　但今天不一样，护士的口气也很诧异：“病人现在醒着，你进去吧。”
　　蒋正州不可思议：“他肯让我进去看了？”
　　护士点点头，又嘱咐道：“628，别走错了，注意一点，不要说会刺激到病人的话。”
　　628的门虚掩着，蒋正州推门进去，这是间单人病房，不大，但是采光不错，窗帘没拉上，房间里亮堂堂。
　　小吉穿着病号服，正坐在床上看电视，看见蒋正州来了，冲他招了招手：“阿正！”
　　蒋正州坐在窗边的窗台上，小吉又说：“你别这样看我。”
　　蒋正州点头，小吉忽然露出一个很古怪的表情，蒋正州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小吉的右眼框里掉出个东西，小吉用手接住，丢给蒋正州。
　　蒋正州反应不及时，圆球状的东西滚落在地，蒋正州捡起来一看，一颗白森森的眼球，瞳孔还是浅蓝色的。
　　他捏着那粒义眼，看向小吉空荡荡的眼眶，说：“以后想换什么颜色，就换什么颜色了？”
　　小吉拿回义眼，粗鲁地塞了回去，问蒋正州：“吓到没有？”
　　“无聊。”蒋正州打了个响指，说：“你的猫好好的，别担心。”
　　“嗯，护士跟我说过，阿正你最好了。”
　　蒋正州点点头，小吉又说：“你想问什么就问。”
　　“你爸妈……”
　　“他们要带我回家，所以阿正，再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忙？”
　　“晚上在这楼下等我，帮我找个车，能出同安就行。”
　　“你这是要跑？”蒋正州皱眉。
　　“换成你，你跑得比我更快。”小吉耸耸肩。
　　蒋正州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以前，真的去过那种改造学校？”
　　“是啊，你要采访我吗？”小吉往床上一靠，“我高中喜欢我一个表叔，喜欢的要死要活，做了很多傻事，把我爸气疯了，把我赶出家里，结果看我一个人在外面也过得好好的，更气了，让我妈来骗我，把我送进去了，我在里面待了一年多，被那个教官睡了一年多，算他还有点人性，帮我跑出去了。”
　　毕竟是大病初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小吉有点喘。
　　蒋正州等他缓过来，又问：“都跑出来了，为什么要去新富丽？你……”他眨了眨眼，继续说：“你又不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