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经理脸色发青，说：“已经在打了。”
　　包厢里有急救箱，蒋正州从里面找出纱布，盖在小吉血肉模糊的右眼眶上想止血，可纱布也瞬间被血染红。小吉已经昏过去，怎么叫都没反应。
　　救护车来得很快，蒋正州下意识要跟上车，却被医生拦了下来。
　　“家属在吗？家属来跟车。”
　　小吉的爸妈一脸菜色，扫了蒋正州一眼，一前一后上了车，车门很快关上，闪烁的警灯跟着警报声一起越来越远。
　　蒋正州手上沾到的血开始干了，干硬地糊在皮肤上，他甩了甩手，一辆车停在他身边，打开了车窗。
　　“上来吧，一起去医院。”经理说。


第49章 太空垃圾
　　蒋正州上车后，经理丢给他一包湿巾，他尽量把皮肤上沾到的血擦干净，衣服上的就没办法了。
　　他把用过的湿巾扔在脚边，经理停下车，说：“拿去垃圾桶扔掉。”
　　蒋正州不耐烦：“什么时候了，你还洁癖起来了，怎么了？刚刚小吉爸妈骂你的新富丽脏，听了不舒服？”
　　经理没生气，笑了声接着开车，说：“阿正，脾气见长啊。”
　　蒋正州没理他，拿出手机搜索眼珠受伤会不会死人，抬头看见经理正透过后视镜盯着自己看。
　　这眼神蒋正州熟悉，之前他只在新富丽当服务生时，经理就常常用这个眼神打量自己，他后来见多了，知道这个眼神就是在给人分档次标价。
　　“看什么看？”蒋正州皱眉。
　　“听说你被人包了，怎么看起来还不如在新富丽时？要混不好了，开个口，回来也有你一口饭吃。”
　　“当初不是你嫌我打了客人，赶我走的？”
　　“你还挺记仇。”经理伸头望了望，没看到载着小吉那辆救护车，“当时是当时，反正那几个客人现在也不来了，新来的几个技师，干他娘，出来卖还这不行那不行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大，还不如你呢。”
　　蒋正州撇撇嘴，又问：“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晚上小吉爸妈来店里，拿着照片说要找人，前台那个小妹也是没经验，操，直接安排了包房，带小吉过去。”
　　“他爸妈是什么人？”
　　“他们吵架时我听了几句，他爸好像是哪里的军官，难怪气成这样。”经理叹了口气：“这死小吉，当初问他家里什么情况，他遮遮掩掩的，给我捅个大篓子。”
　　医院到了，经理跟蒋正州对这里都不算陌生，熟门熟路上楼去了抢救室，小吉爸妈果然坐在门口的不锈钢椅子上，他爸坐得很直。
　　蒋正州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问：“情况怎么样了？”
　　小吉妈妈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蒋正州踢了踢她的椅子：“我在问你们话，我是他朋友。”
　　“男朋友？”小吉妈妈古怪地问。
　　“就是朋友，我没见过小吉有男朋友。”
　　“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知道是知道，他不答应的话，我不会带你们去的。小吉到底怎么样？”
　　小吉爸爸忽然开口：“他不叫小吉，他叫冯宥喆。”
　　“感染了，还在抢救。”小吉妈妈说。
　　蒋正州看了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一眼，又问：“眼睛能保住吗？”
　　“怎么可能保得住，都被他自己抠烂了。”小吉爸爸声音很低：“从小就娘娘腔，跟我们对着干时，就这么有骨气了。”
　　“他说的改造学校的事情，是真的？”蒋正州忽然问。
　　小吉爸妈好久不说话，最后他爸先开口：“谁知道这间学校是这个德性，要是能遇到好学校，好教官……”
　　“别说这种话了。”蒋正州打断他，想抽烟，护士站离这里不远，他摸烟盒时正好跟护士对上眼神，又缩回手。
　　“你以为他可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高中就跟他表叔搞得不清不楚？还私奔，过年聚餐，他在饭桌跟所有人说这个事，搞得大家都知道，我的脸都被他丢光了，我能怎么办？从小到大我都是给他最好的，我问你，要是你遇到这种孩子你要怎么办？怎么算？算我倒霉？”
　　小吉爸爸声音越来越大，不顾旁边的人频频侧目，他妈拉了他一下，不仅没用、被他推开不说，还挨了骂：“就是你把他教成这样的！”
　　小吉妈妈被这么一推，原本绷紧的弦一下子断了，突然尖叫了一声，大喊道：“那个学校是你找的！你说是你老战友开的，要我放心！你要我骗他，说带他去旅游！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好高兴，还说他爱我，他被你关在家里以后多久没笑过了？偷跑出去，瘦得皮包骨头，我去找他，他还以为我原谅他了，你让我骗他，是你逼我！”
　　她还有话要骂，护士已经过来，说：“病人家属请冷静，不要影响抢救。”
　　护士话音刚落，蒋正州手机就响了起来，文蕤打来的电话。蒋正州心一沉，他忘了文蕤还在新富丽后门等着他。
　　他拿着手机跑到楼梯间，接起了电话，文蕤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还在里面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吉受伤了，我现在在医院。”蒋正州仰头看楼道里的气窗，天已经蒙蒙亮，“对不起，忘记跟你说一声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严重吗？”
　　“挺严重的，我以后跟你仔细说，先这样吧。”
　　蒋正州不等文蕤回答，就挂了电话，匆匆往厕所跑，胡乱推开一扇隔间门，张口“哇”的一声，把晚饭吐了个干净，才按下冲水按钮，又吐了好几下，只剩下酸水给他吐了。
　　他低着头，看见衣服上的血迹。
　　听见文蕤声音时，他的后怕一下子全上来了，扒在一脚踩空就要掉下去的外墙，抱着小吉时，血又热又黏，流过蒋正州的皮肤，用纱布给小吉按着止血时，隔着纱布也能摸到眼眶里血肉的破烂。
　　蒋正州不是没见识，他初中混的时候，也见过好几次人被捅了，肠子都流出来，他自己也没少受见血的伤，后面又在新富丽这种地方工作，身体发肤的事情，早就没什么感觉了，唯独这次不一样。
　　胸口的恶心感还在，但再没有东西给他吐了。蒋正州最后干呕了几下，出来用凉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正抖个不停。
　　蒋正州心里一慌，用左手去抓右手，一点用都没有，好像这手根本不是他的，独立出来，我行我素地发抖。
　　他回到楼道，蹲在墙角抽了两根烟，没缓过来多少，但手不抖了，听见抢救室那边“叮”了一声，赶紧跑回去，正好撞见小吉被推出来。昏迷不醒，身上插了几根管子，一个护士跟在他身边，不停挤着手里的浅蓝色气囊。
　　蒋正州莫名其妙松了口气，至少不是蒙着白布的。
　　电梯里，小吉妈妈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眼神有点吓人，他爸看上去冷静多了，一直在跟医生打听情况。
　　蒋正州数着楼层号，ICU病房在最高层，家属只让送到门口，他看着小吉被人推到里面的走廊上，消失在尽头。
　　医生要带小吉爸妈去谈话室，蒋正州目送他们走出一段，忽然跑过去，拉住了小吉爸爸，看着他因为上了年纪、略有浑浊的眼睛问：“你后不后悔？”
　　答话的是小吉妈妈，她的口气又心痛，又有种顺理成章：“都是为了让他变正常，你还小，你不懂做爸妈的人，就算后悔，也是我们该受的，都是为了他好。”
　　蒋正州松开手，让医生带着他们走。电梯边有个十几岁的小男生在小声地哭，蒋正州拍了拍他，递给他一包纸，坐电梯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文的狗血要越来越密集惹……


第50章 每次我看着夜空都会觉得有点笨
　　四年前，新富丽经理说效益不好，不给技师租宿舍了，当时店里还有几个朋友，大家互相帮忙搬家，小吉从那时候租下这个单间，没再换过。
　　蒋正州打开门，这次床上没有躺着宿醉的小吉，安安静静的，他很不习惯。
　　房间有点乱，小吉带人回来过，地上掉了安全套和润滑液，蒋正州找了个垃圾袋，替他整理起来。
　　衣服丢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穿没穿过，蒋正州全放到洗衣机一起洗了。洗衣机工作的时候，他坐在桌边，把小吉冰箱里剩的半块面包吃了，又顺手倒了烟灰缸，鬼使神差在手机搜索框输入了“冯宥喆”三个字，居然真搜出来东西。
　　原来小吉以前是个音乐生，学长笛的，不过蒋正州听他唱歌，比自己还五音不全。
　　蒋正州还搜到他在学校的演出照片，黑西装白衬衫，打领结，神情严肃，蒋正州看了忍不住想笑。
　　工作日清晨，周围很安静，只有洗衣机运转的“嗡嗡”声和楼上装修的电钻声，房间里冷不丁冒出一声猫叫时，蒋正州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猫又短促尖锐地叫起来。
　　蒋正州跟着猫叫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趴在地板上，在黑漆漆的床底，看见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他钻到床底，想把猫弄出来，刚靠近一点，猫就蹿走了。床底狭小，他个子又高，很不灵活地爬出来后，猫又不见了。
　　门窗都关着，猫横竖跑不出去，蒋正州挺有耐心的翻箱倒柜，把小吉准备的猫粮都翻出来了，还没找到猫，以为自己真吓出幻觉时，眼角余光看见一只毛色斑驳的杂毛猫端正地坐在冰箱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他移开眼神，假装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第五次路过冰箱时，迅速掏出塑料袋，一把把猫套住。
　　袋子里的猫没有像蒋正州想象中的那样疯狂撕咬，像个毛绒玩具一样老老实实地盘在里面，对蒋正州缓慢眨了眨眼。蒋正州伸手指，摸摸它的脑袋，它又抬起爪子，推开蒋正州的手。
　　蒋正州把衣服晾好，扎紧塑料袋，留了个气口，带上猫粮就提着猫走了。
　　甜品店里零零碎碎的杂物多，蒋正州没敢直接带过去，先把猫送回家，又快速洗了个澡，换掉带血的脏衣服，临走时给猫倒了猫粮和水，反复叮嘱猫不要捣乱，也不知道它听没听懂。
　　昨晚的事，还有点后遗症。蒋正州今天上班失误比平常多，打翻了两杯饮料，砸了一个盘子。
　　店里推出新品布丁船，要在高脚盘里组装，步骤不难，蒋正州做了快一百份了，熟到闭眼都能做，今天握着裱花袋时，手又开始抖，怎么都握不紧，更别说要握着它，沿着布丁边缘转一圈。
　　他试了好几次，裱花袋里的奶油都因为他的手温微微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