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喂，正州，下班了吗？”
　　他哥蒋正强说话腔调不像他们老家大部分人，又凶又急，一个字接一个字，很有耐心地往外吐。
　　好几次，蒋正州听到他说话，都会想这是不是从他们妈妈身上遗传来的，可惜他没见过他妈，蒋正强和他爸都对她闭口不提。
　　“嗯，刚下班。”
　　“还是在之前那家酒店做厨工吗？累不累啊？”
　　“不累，从水台换去打荷，比之前好多了。”蒋正州故作轻松地说，空闲的那只手不停地抓起一把沙子，再任沙子从指缝间留出去。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身上留一些钱。”蒋正强叹了口气：“都怪我那时候摔下来，你要是能把书读完，现在也坐办公室，不用这么辛苦。”
　　“你别说这些，我成绩也没多好，真去念大学也不一定有现在赚得多。”蒋正州连忙制止了蒋正强的话头。
　　“我最近也找了个帮人看虾塘的活，你不用转钱回来了。”
　　“你做理疗复健一个月要一万多，看虾塘的钱哪里够。”
　　“其实不做也没事，瘸一条腿也影响不了什么，我看电视上有人手脚都没了，也过得好好的。”
　　“呸呸呸，你讲什么话！医生说了，你现在坚持做，还有希望好起来，要是不做理疗，你就彻底残疾了。”蒋正州凶起来。
　　他以为蒋正强又会跟平时一样，抱怨医生为了赚钱骗人，电话那头却沉默了一会儿，听见蒋正强的苦笑：“正州，真是像个大人了。”
　　蒋正州听得鼻子发酸，说自己要去洗澡，把电话挂了，看着天上的乌云，想再哭一场，但哭不出来了。
　　他躺够了，站起来，把身上沾到的沙子拍干净，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他在城中村租的房子。
　　岳仙村依山而建，共享单车骑不进去。蒋正州把车停在路口，走楼梯上去。
　　天气一热，岳仙村路边人就多了起来，大家为了省空调钱，或者干脆没有空调，都坐在门外乘凉，口音差不多的就凑在一起打牌、说话。
　　蒋正州放慢了脚步，他挺喜欢这种人气。路过一个修皮鞋的小摊时，蒋正州打开书包，从里面翻出一把黄色折叠伞，递给了修鞋的师傅。
　　师傅撑开伞，找到断裂的骨架，边找材料边跟蒋正州说：“你这把伞都修第五次了吧？就这么缺钱，一把伞用十几年？我这里有好点的，便宜卖给你怎么样？”
　　蒋正州摇摇头，看着伞面发呆，这把伞的确很旧了，明黄色褪色成灰黄色，原来银行标志的印花掉光了，按键开关也已经失灵。
　　师傅剪短绑住伞骨的棉绳，自顾自地说：“整个同安修伞的人没几个了，算你运气好，遇到我。嗯，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谢谢。”蒋正州接过修好的伞，付了钱。
　　他租住的地方是楼房顶层加盖的铁皮房，楼道狭窄，走了几千次，蒋正州还是没办法灵活地钻过堆砌的杂物和别人布置在楼道里的小厨房。
　　一进门，蒋正州就打开了电灯，荧光灯光发出低低的嗡鸣声。他在灯下又打量了那伞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你的主人还记得我，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你？”
　　但这把伞不能再用了，蒋正州把伞收进抽屉里，去窗台上收衣服，烧了一壶水，洗脸，冷水沾到脸上，皮肤隐隐作痛。刷牙，用牙杯接了半杯水，倒进水池旁边的盆栽。
　　盆栽是别人丢在商K附近，蒋正州抱着它骑车带回来的。他不认得这盆植物，想起来就浇水，土里长出越来越多韭菜一样的叶子。
　　蒋正州在床上躺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又无比的心平气和，可能这一巴掌，真的把自己欠文蕤的还清了。他总是不知不觉欠了很多东西，人情是，钱更是。
　　白天，蒋正州用店里的无线网给自己下了电视剧，他爱看学校里早恋的故事，男的跟男的，男的跟女的，女的跟女的，什么都看。
　　他在播放列表一堆标题露骨、领班传给他要他学的GV里翻找出叫《羞耻》的文件夹，点进去津津有味地看起来，跟着剧情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勾起唇角轻笑。


第4章 你还是你吗
　　从文蕤工作的学校到他家，不堵车的话，路上要开二十几分钟，至于路的话，同安四通八达，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文蕤喜欢换着开。
　　等红绿灯时，他看见车窗外五颜六色的新富丽KTV的霓虹灯招牌。
　　过去的一个月里，文蕤经常看见这个招牌，这意味着他走这条路的频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比之前要高不少。
　　他盯着KTV大门看了一会儿，直到后车连按喇叭，才发现绿灯亮了，踩下油门开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掉头回来，把车停在路边，去KTV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坐在车上喝水的时候，文蕤还是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他想见蒋正州？也不是，想见蒋正州，不过是大摇大摆走进去，花笔钱的事情，蒋正州的号码是36号，他没忘记。
　　这瓶水，跟他大学时跟街区里的小混混约会一样莫名其妙。
　　来一次，买一瓶水。买到第五瓶水，文蕤站在便利店门口拧瓶盖时，一辆救护车闪着灯，警笛大作，直开到KTV门口。
　　文蕤跟着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一起凑了上去，KTV里很快抬出个人，裹在保温毯里。
　　好巧不巧，文蕤今天没戴隐形，眼镜扔在副驾上没带下来，走到担架旁边才看清上面蒋正州的脸。他双目紧闭，下巴上有些没擦干净的血，一身的酒味。
　　“蒋正州！”文蕤喊了一声，蒋正州没反应，被送上了救护车。
　　“你是哪位？”刚刚跟在担架边，也是夜场打扮的男人问文蕤。
　　“我是他朋友，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狐疑地看着文蕤，还没回答，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同样酒气很重的男人从KTV里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要往救护车的方向冲，被拦下后大声嚷嚷着你找死之类的话。
　　文蕤听声音有些耳熟，等他们走得更近时，对方先认出了文蕤，也是一惊：“文老师？”
　　文蕤揉揉眼，几个人都是熟人，拦人的是商K的领班，骂人骂的最凶的是遇到蒋正州那天一起应酬的，试剂公司的经理，好像是姓叶，剩下两个人，一个也是试剂公司的，另一个是他同事，系里早他两年入职的王立云。
　　他们见到文蕤，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马上缓和下来，领班松了口气，冲救护车方向眨了眨眼，让他们赶紧把蒋正州送到医院去。
　　文蕤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忽然发现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自己捏瘪了。
　　遇见文蕤后，叶经理单独来找过蒋正州几次。
　　他不算好的那种客人，不给小费，独自过来时软磨硬泡也不开酒，每次都故意超时，手还重，但他点名要蒋正州，蒋正州混得不好，领班也不会帮他推掉。
　　虽然蒋正州不喜欢叶经理，可他逆来顺受惯了，今天晚上出事，纯粹是个意外。
　　天黑来上班时，蒋正州进了一个包房陪酒，红酒白酒混着被灌了不少，不过客人兴致不高，他帮客人做了个口活就退出来了。
　　在休息间漱口时，领班急匆匆过来：“你总算出来了，姓叶的半小时前来了，在楼上等你好久了。”
　　蒋正州吐掉嘴里甜腻水果味的漱口水，无精打采地说：“又是他。”
　　领班倒有些眉飞色舞：“今晚不一样，他一进去就点酒，直接掏钱包你一晚上，估计是遇到事了，心情不好，你把握机会，敲笔大的下来。”
　　旁边正对着镜子抹发胶的小吉听见他们对话，问领班：“这种客人不好搞的，我陪小蒋一起吧。”
　　领班用力弹了小吉脑袋一下，骂道：“也就小蒋刚来时让你带了一个月，还把自己当大哥呢？”
　　蒋正州理好外套领口，冲小吉感激地笑笑。小吉眼里写满不放心，蒋正州安慰他道：“没事的，算是熟客。”
　　“这个叶华君，名声不太好的。”小吉拍拍他的手背：“有什么事就找个理由出来，别起冲突。”
　　“知道了，出来一起去宵夜。”
　　电梯门倒影出他现在的样子，蒋正州盯着自己的脸，越看越陌生，喉咙跟着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不管在这里干了多久，每次去包房的路上，他都是这个样子，想到那些催债的短信和哥哥，才能压下转身就跑的冲动。有人一起时好一点，自己一个人就很难熬。
　　刚推开包房的门，一股难闻的酒味扑鼻而来。叶经理自己坐在沙发中间，拿着麦克风唱歌，看到蒋正州进来，马上拉下脸。
　　“什么高档次的客人，让你把我晾在这里？”
　　蒋正州挤出笑：“不知道叶老板来了。”
　　他走到叶经理面前，跪了下来，帮他解腰带，脱下了他的外裤。叶经理伸手，把蒋正州的头按在自己腿间，命令道：“好好舔。”
　　蒋正州屏住呼吸，伸舌头隔着内裤去舔叶经理的阴茎，叶经理把手伸到他衣服里乱摸，他配合地呻吟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经理喝了酒的原因，蒋正州费了半天力，叶经理的反应还是不大，弄到后面，叶经理自己生气了，踹了蒋正州一脚，骂他。
　　“哭爸的贱货，傍到什么大款，在这里偷懒敷衍我？”
　　如果是小吉，这时候一定巧舌如簧，三两句压下客人的火气，但蒋正州不行，怎么教都不会。他愣愣地坐在地上说：“我没有。”
　　叶经理又去踢他，拿沙发上的皮带抽他，嘴里还在骂，但蒋正州听着不像是在骂自己。
　　“装什么装，真以为自己有本事，没家里撑腰你敢这样？”
　　“操你妈的，敢不给我脸。”
　　“叫啊，你是哑巴了？”
　　这句是说给蒋正州听的，他得了指令，压着嗓子惨叫起来，叶经理这才来了兴致，撕掉他的衣服，把他按在地上，不润滑就捅了进去。
　　他们换着地方搞了几轮，蒋正州的痛感逐渐压过了快感，连带着腹部一起痛。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摸一摸痛处，被叶经理以为他要躲，拿皮带把手反绑在后面。
　　弄到下半夜，蒋正州出了好几身汗，又被空调吹干，叶经理总算累了，把他放开。
　　蒋正州仰躺在沙发上，想把光裸的腿并上，但下面肿了一大片，一动就撕裂一样疼，只好作罢。带着血的精液慢慢滑出来，他连抽张纸擦擦的力气都得恢复一会儿才能有，索性扭头去看屏幕上的MV，眼不见为净。
　　叶经理打了几个电话，斜睨了蒋正州一眼，说：“去洗一洗，等下还有人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