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其实网友骂得并没有错，他们全家都是杀人犯，要是他们重视申琪的病，送她去医院接受治疗，或者和申琪住在一起，尽到监护人的义务，这出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
　　“还有这案子！”申父见骚扰电话的事情解决了，又追问起案件相关的问题，“我们在网上查过了，也问了律师朋友，昨天我们琪琪已经住进医院了，医生和派出所的警察，都说她是因为发病了才杀人的，依照法律，她这种情况，是无刑事责任能力人，是可以免除刑事责任的，你们什么时候撤案？”
　　林君恺见多了，应付这种场面得心应手，耐心地回答他：“精神鉴定的结果，不是一次鉴定就能出的，毕竟这关乎着我们要不要撤案，肯定要谨慎一些，医院那边鉴定也有流程，请耐心等候，等医院那边把最终鉴定结果以书面形式传给我们了，我们这边才可以撤案。”
　　“这还要怎么鉴定？这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吗？我们家孩子，要是没有发病，和那姑娘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去杀她？”
　　“我也想问！”林君恺提高了音量，气势也上来了，近乎质问，“我也想问，为什么下得了手！你们的女儿杀害了一个无辜的同龄人，你们作为家长，对于孩子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错误，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对受害人及其家属的半分歉意，也没有提出任何赔偿方案，是，如果鉴定出申琪在杀人的时候处于发病状态，没有分辨能力，没有自控能力，的确是不受刑法制裁，但是，杀人的事实是可以抹去的吗？你们给受害人及其家属造成的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林君恺这火一发，申父的气焰都下去了，自知理亏，也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态度。
　　见申父哑火了，申母便开口打圆场：“我们当然愧疚，也很抱歉，可、可我们还没见到她啊！这事也怪你们警方，是你们不安排我们见面，我们都没法聊后续的赔偿问题，那我们也没办法呀！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要逃避责任，法律上规定我们家孩子不用负刑事责任，这是法律的规定，我们也是遵照法律，至于赔偿，那也是法律规定赔多少，我们就赔多少，就是我们倾家荡产，也会赔的，绝对一分不少！可是，你看，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都没有见面，更别说谈赔偿，她就心急火燎去网上发这种带有引导性的内容，让网友来网暴我们，警官，我们也是公民，我们也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呀！她闹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多赔点嘛？这些可以商量的呀，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损的招呢？搞得大家都一团糟，何必呢？”
　　看着申琪父母的嘴脸，林君恺突然有点希望大案组那帮小崽子这次能闹出个名堂来了，嫌疑人家属口口声声遵照法律，不过是借着法律规定做挡箭牌，他们根本就没有悔意，更没有半分愧疚。
　　“要不这样，警官，你们安排我们和死者家属见上一面，有什么要求，让她当面谈，别在网上发这些东西了，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会推卸，该赔多少，我们都认，但法律规定如此，我们申琪不用负刑事责任，什么坐牢，什么偿命，她发在帖子上的内容，我作为孩子妈妈，看着也不舒服，况且她这么闹下去，搅乱了我们的生活，要是影响到我丈夫的工作，那我们到时候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多钱来赔给她了，而且她的行为，也违法了吧？把我们闹烦了，到时候我们也较起真儿来，向她索赔，就更不好看了，这又何必呢？”


第130章 
　　忙了一上午, 到午休时间，夏思勉才总算有空给都晨阳打电话，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夏思勉也没有在意，打算吃过午饭再给都晨阳打。
　　刚走到食堂门口，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以为是都晨阳回拨过来的，夏思勉掏出手机, 才惊觉不是都晨阳，而是岳母大人。
　　夏思勉不敢怠慢, 接通电话，恭恭敬敬向那头的温晴问好：“妈，中午好。”
　　“思勉啊，中午好, ”温晴柔声回应，又关切道, “吃饭了吗？”
　　“我刚到食堂门口, 妈，有什么事吗？”夏思勉问。
　　“昨天岚岚跟我说的事情，是和今天的热搜有关么？”
　　夏思勉不敢隐瞒, 老实交代：“是的……”意识到可能是热搜影响太大, 温晴那边有顾虑，夏思勉赶忙又递去台阶，“没事的, 妈, 你不用勉强，你身边的朋友要是有顾虑, 也可以理解，我们这边也可以联系其他的律师……”
　　“噢！没有顾虑！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向你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个案子，因为我这边认识的两个政法大学的教授，她们听完之后，都问我是不是这个案子，还说如果就是这个案子，愿意提供法律援助。其中一位袁教授，还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过认为这条法律覆盖的情况不够完善的言论，她好像是说‘在实践中，无论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还是这次这个案子这种情况，从受害人及其家属的视角来看，都充分暴露出了这条立法存在漏洞’，她说这个案子很有代表性，她愿意出一份力。”
　　“真的吗！”心里一股暖流流过，夏思勉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激动之情，“太好了！谢谢！谢谢妈！”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也是当妈妈的，今天看了那条帖子，我眼泪都掉下来了，真是太可怜了！”温晴说着竟有些哽咽，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说，“但是刚才我给岚岚打了好几通电话，他都没有接，没办法了才打给你的。”
　　夏思勉心里一紧，昨天沈确说过，既然决定出手，开弓就没有回头路了，一旦戴阮玉的帖子发出去，大案组肯定会第一时间被扣下来接受局里的内部审查，短时间内没法行动。
　　但真实情况他当然不能告诉温晴，于是便找了个理由：“可能岚岚在开会，这个案子还没有撤案，警方内部也要研究该怎么处置。”
　　“这样啊，难怪了，”温晴对夏思勉百分百信任，对他说的话没有半分怀疑，“那我把两位教授的联系方式给你，案件的具体情况，以及联络她们见面的事，就交给你啦？”
　　“好的，没问题，辛苦妈把两位教授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吃过午饭就联系她们。”
　　“好……对了，思勉啊，这周末和岚岚回家吃饭！”
　　“好的，一会儿我给岚岚说，只要岚岚不加班，我们就回家吃饭。”
　　挂断温晴的电话，夏思勉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长舒了一口气，无论最后这两位教授是否能够参与进来，但夏思勉切切实实看到了希望，至少不只是他们觉得这条法律有漏洞，那么他们成功的机会又多了一点。
　　吃饭的时候，夏思勉看了下网上的舆论走向，虽然知道大案组这群人神通广大，但是只花了半天就把戴阮玉的声音传出去，并且迅速引爆舆论，让众多网友加入讨论，还是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还是让夏思勉忍不住在心中暗暗佩服。
　　青枫雅苑的业主纷纷发声，支持戴家母女，表示这对母女平日里和邻里为善，表示凶手有精神病这事，小区业主都知道，并且凶手之前就多次发病，敲门扰民，不理会她就会遭到她的隔门辱骂，业主们苦不堪言，多次向物业反映情况，保安多次上门劝解，而凶手的家人明知凶手的情况，却仍然放任她独自居住，不闻不问，才导致了最终的惨剧发生，业主们联名发声抗议，表示无法接受凶手逃避法律制裁，仅仅只是接受治疗，如果这次她不受到惩罚，那没人能保证她从医院回来之后不会再次发病，不会再次杀人。
　　随着话题热度上涨，许多官媒也下场发声，就当前案件来谈，警方的执法办案没有问题，依照法律，经过专业机构鉴定，如果凶手在行凶时处于发病状态，将免于刑事处罚，但最终的结果不仅无法让受害人家属接受，无法让同小区的业主们接受，连与之无直接关联的广大网友都无法接受，那就不得不思考，如果立法不满足广大群众接受的常识常情常理，那么这条法律是否就存在明显瑕疵？
　　随着媒体下场，一些法律界的网红律师也相继发声，纷纷表示法律有滞后性，立法的修改都伴随着流血，这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甚至有好几个网红律师转发戴阮玉的微博，表示自己愿意出一份力。
　　就这个案子而言，戴诗画几乎符合大众对“完美受害人”的定义，她身世凄苦，却顽强生长，她和凶手没有任何仇怨，甚至在她死前，都没有和凶手发生任何冲突，她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被残忍杀害，她绝对无辜，网友没理由不同情她，不力挺为她伸冤的戴妈妈。
　　舆论几乎呈一边倒，当前舆论环境对戴阮玉而言十分有利。
　　夏思勉有那么一瞬竟产生了一个狂妄的念头：或许这次真的能够撼动立法。
　　*
　　吃过午饭，夏思勉先给沈确打了通电话，果然如温晴所言，沈确没有接听，于是他联系了戴阮玉，好在戴阮玉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果然警方以保护她为由软限制了她的自由，她也依照沈确昨天的安排，暂时待在了滨海分局里，也在关注网上的舆情动向。
　　夏思勉把两个政法大学教授愿意助她一臂之力的好消息转达给了她，她受宠若惊，又是一番感谢，表示自己求之不得，夏思勉便主动做起了这个中间人，表示会和两位教授联系，之后把结果反馈给她。
　　挂断戴阮玉的电话，夏思勉再次拨通了都晨阳的电话。
　　好在这次都晨阳接通了，只是听上去声音有些没精打采：“喂？”
　　“师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听出来这头是夏思勉，那边的都晨阳才努力打起精神：“没事，不用担心我。”
　　夏思勉担心道：“春季是流感高发季节，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电话那头的都晨阳顿了一下，才回答：“好……思勉，你有什么事吗？”
　　夏思勉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想到要联系都晨阳，却没有考虑过该怎样切入这个话题，毕竟他也不能明目张胆从前辈手里抢人过来，又或许是他还对程烨抱有期待，虽然昨天从沈确口中听到那番话的时候很震撼，但冷静下来思考，程烨这种程度的大佬，经验足够丰富，在治疗的时候剑走偏锋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特殊时期使用极端话术鼓励都晨阳撑下去，再在之后的心理疏导中扭转这个念头，慢慢治疗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夏思勉委婉地询问：“师姐最近还会去程主任那里接受心理疏导吗？”
　　“最近……比较忙，程主任好像也在忙学校的事情，他也忙，我每次想起来要挂他的号，都发现没号了……”